雷翁哈特手中單手劍翻轉,挑飛對手的武器,一腳將其踹了出去,對方還沒站穩,就被附近的護衛隊員一刀劃開了喉嚨,倒在地上痛苦而無力地掙扎。
放眼望去滿是血液和尸體,雷翁哈特微微喘息,握著劍的手難以察覺地在顫抖。
如此赤裸的廝殺他還是第一次正面參與。雖然戰力不差,但以往雷翁哈特擔任的都是指揮者的身份。這是護衛隊的老將對他的照顧。
雷翁哈特今年剛滿十五歲,在護衛隊老將的扶持之下擔任帝都護衛隊長是在七年前,那時他才八歲。
這個年齡段無論再怎么天賦異稟,都不是該上陣殺敵的年齡。所以雖然擔任著帝都護衛長一職,但雷翁哈特很長一段時間里都處在一個被護衛隊保護,瘋狂學習的階段。
所幸由于危機意識強,發瘋一樣的態度加上本身擁有足夠的天賦,他很快就成為了一名合格的指揮官,戰斗能力也在相對短的時間里變得可觀。
不過他的教導者一直都沒讓他親手殺過人。
一方面是因為護衛隊的老人都在照顧他,另一方面是帝國內外的局勢在攝政王的治理下已經變得相當安穩,軍隊都很少出動,何況是排名最高的帝都護衛隊。
即便雷翁哈特一直注意磨練自身的意志,戰斗方面如今也是一把好手,但是在最原始的、以血液浸染的廝殺方面,他仍然是個懵懂的孩童。
或許在單對單,條件特殊的情況下,他能下決心殺掉對手,可是對單的搏殺與戰場上的廝殺完全是兩個概念!
在這場戰斗的最初,他沒有任何留手,殺掉了幾個刺客。
因為這是敵人,是來殺自己的,是來傷害自己的親人朋友的,所以雷翁哈特可以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下手。
但是沒過多久,緊握著劍柄的手開始松動顫抖,注意力開始紊亂,本能保持平穩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雷翁哈特終究不是經歷了血與火的戰士,即使掌握著優秀的戰斗技術,但也不可能就此變成一名劊子手。
他的意志還需淬煉內心還要打磨。
雷翁哈特這才明白,以往自詡已經可以媲美護衛隊老將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看著腳下奄奄一息的敵人,他沒辦法不去想對方戰斗的原因。
執行命令?
不得已而為之?
又或者,是為了家人不遭到迫害?
“……”
一柄利刃從身側襲來,雷翁哈特及時閃避,身體的條件反射催促他提劍刺向對方要害。
他的動作并不快,但對方還是中招了。
倒下的那一刻,雷翁哈特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解脫?
雷翁哈特眼睛一點點睜大。
這是什么?
這算什么?
“……”
一名護衛隊小隊長騰轉腳步,來到雷翁哈特身邊,與他背對而立。小隊長身材魁梧,要比雷翁哈特高了兩個頭,體型相對而言如同一扇屏風。
“隊長!”戰斗當中容不下過多的關心,這倆字足以表明小隊長的想法。
“……嗯?!?p> 雷翁哈特吐出一口氣。
“無妨。”
現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人數上的差距終究是硬傷,對方又是非要殺了自己這些人不可。
要想保證安全,制服的手段根本不可行,只能下殺手!
“謹慎對敵?!崩孜坦靥痤^,翠色的眼中迷茫盡皆散去?!鞍凑盏钕碌耐茰y,這些人只是死士。敵人在確認沒有埋伏之后,才會大規模進攻?!?p> 看到他想通,小隊長臉上露出笑容:“遵命?!?p> 最開始涌現的死士此時已經斬落了半數,巷道中充斥著刺鼻難聞的味道。
雷翁哈特沒有退避,反倒用深吸氣來集中精神。
絕對!
絕對??!
絕對要避免戰爭發生?。?!
他緊緊攥住了單手劍的劍柄,繼續對敵。
“咔啦——”
忽然,伴隨一陣異響,狹小的巷道之中涌現出了更多的敵人。這些人的神色不像一開始出現的人那樣死板,而是無比狂熱,口中也在吶喊助威,聲勢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很快他們便和護衛隊接戰,氣勢竟一時間壓住了護衛隊。
然而雷翁哈特身邊的小隊長臉上沒有一絲緊張,說:“藏頭露尾的老鼠終于出來了……隊長!”
不同于稍微有些興奮的小隊長,雷翁哈特感覺到不對。
他對小隊長說道:“幫我踮腳?!?p> 小隊長沒有任何遲疑,壓低身子。
雷翁哈特動作靈巧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遠望而去。
“……人數還是不對?!崩孜坦匕櫰鹈碱^,確認好情況后跳下來說道。
“怎么會,現在敵人明面上占優,沒道理不把所有的兵力壓上來???”小隊長疑惑道。
周圍的護衛隊員見兩位長官在商議戰術,便為他們清理出一片區域。
雷翁哈特對小隊長說道:“你看現在出現的人,嘴上喊得厲害,但手上功夫并沒有最開始出現的死士好,壓制我們也只是依靠營造出來的瘋狂……”
以幕后主使一連環的策劃來看,他最后的手段不大可能只是打算靠人數來壓制護衛隊。
誠然,護衛隊已經經歷過一連串的戰斗??梢溃瑸榱吮WC安全,雷翁哈特帶出來的這兩百人大多是最初跟著攝政王一起戰斗過的隊員,這點戰斗還不足以將他們的精力消磨掉多少,剛才還休息過。
小隊長明白雷翁哈特的意思:“但是現在這里出現的人已經超過五百了吧,加上吸引治安軍的,他們哪里來的這么多人手?”
雷翁哈特回想起治安軍軍官的報告,說:“他們吸納了周遭的山賊,人數超出預期不奇怪,但應該不會超過太多……”
說著,他的心中有了預測:“恐怕他們有一批人數跟我們相差無幾的精銳隱藏在最后!”
打短兵相接的巷戰,處于外圈的一方在是戰是逃的問題上占據更多的主動權。
如果敵人真的還有一批精銳隱藏著,那么戰斗的主權就在他們手中!
這是雷翁哈特絕對不愿意見到的!
雷翁哈特的話讓小隊長有些意外,但很快低聲嗤笑道:“精銳?呵呵……我明白了?!?p> 他調整了一下神情,臉上多余的表情消失,進入了冷靜的戰斗狀態,語氣卻又有些急促地喊道:“集中隊形保護好馬車??!”
護衛隊的防衛圈頓時收縮了一些,變得更加緊密。在隊員之間的相互配合之下,宛若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敵人雖然在悍不畏死地沖鋒,卻無法對這道防線產生任何動搖,甚至在周遭環境和護衛隊員充滿殺氣的眼神這雙重影響之下,一部分敵人內心產生了恐懼,導致自身動作出現遲疑,反倒被自己人劃傷。
一開始敵人占優的情況瞬間消失,局勢就這么僵持了下來,兩方所占據的巷道面積的變化越來越小,到最后,雖然敵人還在奮力劈砍,但陣亡倒地的偏偏只有他們!
慢慢地,愿意沖上前的人越來越少,更多的只是站在那里瞪著護衛隊,有的還在面面相覷……
“噔噔噔——”
在逐漸安靜下來的巷道間,這陣驟然響起的整齊腳步聲顯得極為明顯。
雷翁哈特精神一振。
來了!
敵人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