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點了下頭:“恭候多時。”
相對于一切盡在掌握般平靜的安,法蘭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薇薇安?!你為什么會……”法蘭一時錯亂,難以正常思考。
“請冷靜下來,兄長,這不值得大驚小怪。”薇薇安捂嘴笑道,“來,深呼吸。”
聽著熟悉的語氣,法蘭目光復雜,他看了妹妹一眼,努力讓情緒回歸平靜。
冷靜下來后,法蘭第一時間想到了薇薇安出現(xiàn)時說的話。
——多年經(jīng)營,哪怕最親近的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破綻。
也就是說,妹妹很早就有他不了解的一面!
緊接著,過往有關薇薇安那一幕幕看似“脫線、任性”的舉動,浮于眼前,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從未將事情推到過更壞的一面,相反,往往會向好的那面發(fā)展!
法蘭曾注意到過這個情況,但被他歸結于薇薇安的好運和她那出色的社交能力上。但現(xiàn)在看來,他眼中所謂的“傻妹妹”,其實深藏不露,能力大概比他要出色……
“你…連我都要瞞啊。”法蘭看似在質問,實則腳趾都快摳破鞋底了。
想起一路上暗自發(fā)下的豪言壯語,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抱歉抱歉,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你,還請兄長原諒。”
薇薇安笑得很甜,只可惜隨著位置的變化,在建筑的遮擋下,她有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
法蘭覺得她在裝樣子,但是沒有證據(jù)。
“法蘭殿下莫要糾結,薇薇安殿下的處境不比您好到哪里。”安為緩解氣氛,說道,“您因為心系百姓被權益熏心的貴族針對;薇薇安殿下囿于自身的光芒,被陰暗鼠輩覬覦,即便薇薇安殿下和您有著相同的理想,也不敢展露絲毫,只能暗中施以援手。”
法蘭對安說的話并不意外。
當他還在教導平民學者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暗中應付過許多對薇薇安不懷好意的人。
在薇薇安身處的環(huán)境下,一旦落人口實,或是遭實權者記恨,后果難以想象。
原本法蘭認為就算自己力有不逮,他們的父王也會是最后、最堅實的依靠。然而現(xiàn)在國王將薇薇安當成了棄子,法蘭才發(fā)現(xiàn),所謂的父王根本不會提供任何幫助。
由此可見,薇薇安過去承受了多么龐大的壓力。
“您誤會了。”法蘭解釋道,“我不是對薇薇安有怨言,只是在了解真相前曾在內心許下過諸多豪言壯語…有些難堪罷了。”
和被妹妹和安誤會相比,法蘭認為自己的面子一點都不重要,該丟就丟。
“我十分理解。”
安溫和的語氣緩解了法蘭的尷尬。
法蘭相信這不是客套話,畢竟萊科有莉莉安娜這個妹妹。從今天的表現(xiàn)看,莉莉安娜也是相當有能力的人。
“唔,聽萊科殿下之言,您對我似乎了解頗深,真是榮幸……”薇薇安的語氣聽不出好壞,建筑物的陰影更是完美地掩蓋了她表情上的細節(jié)。
“恕我打斷,薇薇安殿下還是稱我‘安’為好。”安欠身道。
“…好的,安先生。”薇薇安頓了頓,“不知您對我,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薇薇安殿下誤會,在下只是剛好知道該知道的事情。”
“請安先生明言。”
薇薇安的語氣依舊柔和,但法蘭從中聽到了咄咄逼人的意味。
法蘭默不作聲。
他雖然一句確認安是值得相信的人,但站在薇薇安的立場,理解她過去面對的困境后,薇薇安表現(xiàn)得再怎么謹慎,法蘭都認為不過分。
大不了自己事后多多用心去彌補。
——無論再怎么尊敬面前的人,法蘭依然會站在自己妹妹這邊。
面對兄妹二人稱得上失禮的行為,安沒有絲毫氣惱,表現(xiàn)得像是意料之中:“那既然如此,恕我冒昧……”
“首先我要說明,您的經(jīng)營沒有出問題。能收集到的信息十分有限,所以對于您的了解,大多處于我私自的猜測。若有可笑之處,還望二位海涵。”
“您盡管說。”薇薇安抬抬手,面帶笑容。
“…薇薇安殿下風姿綽約,出生不久便在整個王室中脫穎而出,受到所有人的關注,包括您的母親——國王的末位王妃。甚至法蘭殿下受到的關注都因此少了些許。”
“在您四歲時,您的母親因病逝去,在那之后,所有王妃包括王后都想攬下您的撫養(yǎng)權……”安說到這里暫停了一會兒。
那些人想要薇薇安的撫養(yǎng)權不是因為關心她,而是想要薇薇安身上的關注。
法蘭也是在那之后被徹底邊緣化,是禍是福,說不清楚。
這些話不適合說出來。
“法蘭殿下在七歲時開始展露天賦,但源于后來所表現(xiàn)的方向,并未因此受到重視。”安看向薇薇安,“而您,有記載的也是您七歲時的生日宴,那時您表現(xiàn)出了過人的交往天賦。但我大膽猜測,您崛起的時間要更早一點……”
“六歲?或許五歲…您從認字開始便十分熱衷于看書,七歲之后反而不曾有長時間閱讀的傳聞。旁人看來您是專注于自己的天賦,至于我…則認為您是先一步學會了面對強大惡意時的‘偽裝’。”安笑了一下,說,“因為這個觀點,我一度認為您是生而知之者,但這過于冒昧,所以我否定了這個想法。”
薇薇安突然說:“我過去認為,您才是生而知之者,好在也很快否定了。”
“生而知之者”是對當事人所作努力的否定——即便這個看法因人而異,一部分人也會將其看作稱贊,但面對當事人,最好不要這么說。
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如何。
以法蘭的認知,自然理解兩人否定想法的原因——縱然天賦異稟,但跨越苦難之人所作的努力、所受的壓力等等,并非一句“生而知之”就能勾銷。
天賦是說不清楚的東西,但努力和堅韌是實打實的品質。
“多謝。”安誠摯致意,隨后整理了一下措辭,繼續(xù)說,“…后來,您的行動則變得模式化,輾轉于王室貴族、富商百姓之間,漸漸有了現(xiàn)在的名聲,看似僅憑出眾的長相、過人的交往能力,但那些民間傳聞中不知正主的善人、俠盜,背后站著的大概都是您。法蘭殿下之所以能掌握圖書館,恐怕也有您的出力……”
說到這里,安看向薇薇安:“不知在下的私自揣測,有幾分對應?”
“…嚴絲合縫。”薇薇安燦爛一笑,“小女子佩服。”
法蘭挺胸抬頭,深吸一口氣。他既對妹妹的成就感到大為自豪,也對安的智慧感到十分敬佩。
“您不覺冒昧便好。”安笑道。
抬頭看了看天色,安的表情嚴肅了幾分:“時間不充裕,長話短說。既然兩位殿下愿意相信我,不知可否答應在下的請求……”
薇薇安、法蘭也正色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再次堅定決心:“我兄妹二人,愿助先生掌握鄰國。”
“……”安即將說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眼神變得極為復雜。
“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