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你這樣讓我覺得我很沒有用
第二天一早,我就給許星朗發了微信。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他說話語氣都和往常一樣,但我就是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淡。
我問他,他又說沒事,只是說今天有些忙,可能不能和我一起吃飯了,讓我自己也要好好吃。
我沒多想,當即答應下來,卻在思考吃什么的時候,再次難受起來。
我捂著肚子忍著痛,最終還是扛不住,跟老師請了假。
我這才意識到,這次的生理期與以往有些不同。
從前,我的生理期大概持續一周,且只有第一天會很疼,剩下幾天只有一些酸脹感
但這一次,我都第二天了,怎么還是這么疼。
我直覺不對,但卻不敢亂吃止痛藥,怕產生耐藥性,便在一旁硬挺。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情況略有好轉。
眼看著就要期末考試了,又要開始熬心血,我想著,還是應該趕緊去醫院看看,免得耽誤什么。
選了好久,我才選定中醫院一位姓袁的醫生,剛好,她明天出診。
我又翻看了課表,松了口氣。
還好,明天我只有一節選修課,便趕緊去拿了假條,托我選了同節課的朋友帶給老師。
但許星朗卻是有兩節專業課,且都集中在上午。
上一次我發燒,他就翹了四節專業課陪我打點滴,如果我跟他說我要去醫院做檢查,他肯定還會翹課陪我去。
不妥不妥。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不告訴他了,
等到他中午找我吃午飯,我也差不多做完檢查了。
收起手機的那一刻,我腦子里突然閃現出許星朗那張臉。
他似乎…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今天的消息發的都沒以前多了。
難道是因為我沒告訴他我其實很難受,他生氣了?
多少有些不合理。
況且這一次,無非就是抽個血化個驗,或者拍個B超什么的,我自己也可以…
我好好解釋,他不會生氣的。
最終,我還是決定先不告訴他。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猶豫片刻,還是吃了片止痛藥以防萬一。
我可不想疼暈在大街上。
又喝了不少水,這樣如果需要做B超,也不至于干著急也憋不出尿。
隨后,我又把我裝滿溫開水的保溫杯放進了杯套里,拎著它,又買了個素包子裝進包里,出發去醫院。
還不知道需不需要抽血,抽血又需不需要空腹。
所以我沒吃早飯,又帶了一大杯溫開水,就算做完檢查餓了,也可以先喝水墊墊肚子。
醫院的人一如既往的多,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生怕誰摔一跤碰到我的肚子,讓我好不容易歇歇的肚子再次疼起來。
然而,當我看到診室前那烏泱泱的人,我覺得我還是保守了。
雖然我早早在手機上掛了號,又早早地來排隊,但永遠有人,比我還早。
我就應該提前兩天熬夜搶個第一號。
但來都來了,絕沒有掉頭回去的道理。
我從人群中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無聊到犯困。
在打完第17個哈欠后,機械女聲叫到了我的名字,我,見到了那位袁醫生。
她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女醫生,年紀看著和我媽媽差不多大,戴著口罩都掩蓋不住她那和藹的氣息。
“怎么了小姑娘?”她的聲音也很好聽。
然而說完這句話,她卻愣了一秒,像是仔細辨認了一番,隨后便笑彎了眼睛。
頓時,我便感到了一種親切感,甚至覺得這位醫生的眉眼看上去還有些熟悉。
我只當是我自己眼花,趕緊停止愣神,說了我自己的情況。
月經不調,這一次月經距離上一次隔了半年,長痘,暴躁,諸如此類。
一旁的碩士學姐在我的病歷本上寫下我的主訴。
此時,我看到了桌上的脈枕,便自然而然地把手腕搭了上去。
“有男朋友嗎?”
來之前我上網查過可能問到的話術,便猜到,這是“有沒有性生活”的委婉問法。
剛想說沒有,想著醫生只是問一嘴,好確定檢查方式,并不是真的關心我有沒有男朋友。
即使我說沒有,她也不會去考證。
但話到嘴邊,我卻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
“有男朋友,但是沒有性生活。”
“談多久了?”
我有些迷惑,但依然乖乖回答,“有…幾個月了,差不多半年吧。”
她點了點頭,又接著問,“最近壓力是不是比較大?”
我點點頭,“快考試了,有點緊張。”
她伸回手,“伸舌頭我看看。”
我照做。
她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放松心情,我看你那個男朋友應該是讓你心情挺愉悅的,繼續保持,少生氣,少熬夜,肝郁氣滯有好轉的跡象。”
她又伸手把了把脈,之后,她又問我,“現在是在經期嗎?”
我驚訝于中醫把脈的神奇,但沒愣多久,趕緊點點頭。
“第幾天了?”
“第三天。”
“有之前做過的B超單嗎?”
我點點頭,在手機相冊里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一年前我做的B超。
袁醫生接過我的手機,看了看,“既然在經期,剛好有些檢查只能經期做,我給你開一些,你做了檢查,今天應該出不來結果,你可以明天來取,我給你掛個復診號,后天我出診,你再來。”
我想了想,后天,是周六,剛好沒課,便點了點頭。
“咱們加個微信吧,如果你那天有事,也可以把化驗單給我拍過來。”
她說完,旁邊的學姐就給我推過來了一個立牌,上面是一個二維碼。
我掏出手機就要掃,袁醫生卻攔住了我。
“不加那個,加這個。”說著,就打開了自己手機上的微信,調出一個二維碼。
我低著頭掃碼,自然沒看到一旁學姐倏地瞪大的雙眼。
我沒多想,直接掃了那個微信,備注好,接過單子道了謝,便去繳費。
錢從我卡里出去的那一刻,我有些心痛。
四位數的檢查費,我還是頭一回。
但是為了身體健康,花些錢也是值得的。
排B超的人比排采血的少了不少,所以我決定先去做B超。
還好我早有準備,提前一個小時就猛喝了很多水,現在隱隱有尿意。
等待途中,我不免看到了很多同去做B超的姐妹們。
有的出來后歡歡喜喜地撲到自家老公身上,有的沒什么表情,有的愁容滿面,有的則目光呆滯。
還有一位挺著肚子的準媽媽,滿臉幸福地依偎在她老公懷里。
我笑了笑,摸了摸自己有些咕咕叫的肚子。
我抬起頭,看著電子顯示屏,我的名字已經出現在屏幕上了。
嗯,別急我的肚子,一會我就去喂飽你。
待我的號到了之后,我就進了B超室。
這一系列流程,時間上雖不那么恰好,但好在問題不大。
做完B超,我便沖去了衛生間,解決了膀胱的脹感,然后找到了采血室。
采血的速度很快,剛剛我前面還有五十多個人,現在就只剩十多個人了,只排了幾分鐘。
我不禁慶幸,還好沒錯過。
排在我前面的也是一個年輕的女孩,但與我不同的是,她旁邊還站著她的男朋友。
女孩或許是怕針,也可能是怕疼,哼唧著別開臉埋在了她男朋友的懷里。
她男朋友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奧奧奧不看不看。”
我站在后面,抱著胳膊,嘴角彎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許星朗也這么哄過我,他比這個男生還溫柔。
只是我沒有這個女孩會撒嬌。
但是,我自己來化驗啦,我真棒誒。
想到這,我默默在心里給自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然而,當我坐下來,看到護士拿出了五個管之后,我一往無前的心瞬間開始打怵。
身為一個醫學生,我知道,哪怕是五管,最多也就抽25毫升,都沒有我來一次月經的量多,對我的身體造不成什么影響。
我也不是怕針,也不是怕疼。
但就是莫名緊張,甚至有些后悔沒把許星朗叫來陪著我。
不瞞大家,針扎進去的那一刻,我的屁股都在跟著用力。
好在,這五管很快就采完了,護士一個要拔針的手勢一示意,我便穩穩地按住了膚貼中央。
隨后,我快速退至一旁,不耽誤后面的人采血。
就在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剛剛為了方便脫外套擼袖子,我把水杯和包放在了旁邊的臺子上。
此時此刻,我兩只手都各有各的用處,我竟騰不出一只手來拿那些東西。
雖說在旁邊站著也不妨礙別人,但人來人往的,難免有注視,多少有些尷尬。
我努力用被扎的那只胳膊勾起了我的水杯,但我的挎包,角度卻有些奇特,我的手指勾不起來它。
正當我一籌莫展時,一件帶著薰衣草香的外套罩在了我的身上,一只熟悉的手,從我身邊越過,拿起了我的挎包,還有我胳膊上的水杯。
我轉過頭,便看到了那剛剛還出現在我腦海里的側臉。
他似乎是跑來的,見到我的那一刻,他還在喘著氣,額頭布滿了汗珠。
只是臉上……隱隱壓抑著怒氣。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這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男人。
許星朗沒說話,只是面露焦急,像安檢員一樣,幾下就把我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看我沒有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他才松了一口氣,不再說話,攏了攏罩在我身上的外套,又把我露在外面的胳膊罩了罩,帶我找地方坐了下來。
感受到溫暖后,我才發現,剛剛是有點冷。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他都不說話,只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微抿的雙唇讓我確認,他確實在生氣。
我看了看我的胳膊,針眼已經不出血了,我把擼上去的袖子放下來,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片紙巾,給他擦了擦汗。
他就那樣任由我在他臉上摸來摸去,無動于衷。
最終,我沒忍住,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了我的手上,后又轉移到我的臉上,我露出了一個十分討好的微笑。
不管他是不是因為這個生氣,我先解釋了再說。
“我來看看月經不調,醫生給我開了檢查,現在已經做完了,結果還沒出,不過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我沒跟你說是因為你今天上午有專業課,我不想你耽誤課來陪我,而且我覺得我自己也可以…”
似是被我剛剛的笑容刺激到,許星朗有了反應,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但最終卻失敗了。
他扯了扯嘴角,輕聲反問著我,“你自己可以?”
“你剛剛臉都嚇白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虛道:“有嗎?那可能是因為這兩天生理期吧,臉色不太好…”
說話間,我無意中瞥到了對面的反光鏡上,便心虛地說不出來話。
這臉好像是有點白。
不過,就憑他剛剛的兩句話,我確認了,許星朗就是因為我自己來做檢查卻沒告訴他而生氣了。
我趕緊哄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下次一定跟你說。”
許星朗定定地看了我一會,驀然嘆了口氣,“算了,結果什么時候出來?”
“護士說明天八點以后。”
他點點頭,“還沒吃飯吧,走,我帶你去吃飯。
說著,他把他的外套拿下來,又幫我把那只脫下來的袖子穿好,然后又把自己的外套穿在我身上,拉上拉鏈,里三層外三層地裹著我。
沒等我琢磨明白這個搭配時,許星朗便牽起了我的手。
我想說我帶了吃的,但他的情緒不怎么樣,我終究還是任由自己被他牽著走。
距離我們最近的就是一家包子鋪,他問我,“想吃小籠包嗎?”
我眨著一雙星星眼,點點頭,他便牽著我走了過去。
許星朗給我點了我最愛吃的小籠包還有八寶粥,他自己則喝不甜的小米粥。
一頓飯很快吃完,顧念著他前兩天給我買的暖寶寶和奶茶,我搶在他前面付了錢。
許星朗深吸了一口氣,原本不高的情緒再次翻滾,但卻什么都沒有說。
我不解,他到底是怎么了。
為了弄明白這各中緣由,我沒有直接回去,而是牽著他去了這附近的一個公園,挑了人少的地方逛了逛,然后,在一處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許星朗這么低落,忍不住問他,“你怎么了?”
他臉上的怒氣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我有些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他握住我的手,呢喃道:“安安,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人呢?”
聲音很輕,卻溢出藏不住的落寞。
我猛地明白了他剛剛的表情,心下一緊,他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在我心里不重要才生氣難過的吧。
猜到這一點,我忙回握住他,認真道:“當然是男朋友,是我最最喜歡的人。”
末了,我又補上一句,“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拋開以后會考慮的結不結婚不談,最起碼現在,我是想一直和他走下去的。
原以為許星朗會像往常一樣寵溺地摸摸我的頭一笑而過,可是這一次,哪怕我這么表態,他還是垂著眸子,失落地握著我的手。
“可為什么,我感覺你并不需要我。”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你怎么會這么想?”
他抬頭望著天,語氣淡淡,“你啊,受了委屈不跟我說,不舒服也不跟我說,每次都要事后調整好自己再告訴我,也從來不跟我耍小性子…”
“你這樣讓我覺得,我這個男朋友很沒有用。”
我突然意識到他在說什么,急急地解釋道:“我是怕你擔心…”
不耍小性子,也是怕太過放縱自己,有一天你會厭了我。
后半句我沒說,畢竟他現在并沒有厭煩我,我說這話沒什么用,反倒容易埋下禍端。
“我知道,我的安安,一直都這么善解人意。”
這話聽上去是在夸我,但我卻覺得,他不是這個意思。
果然,下一秒,他看向我,“可是在我這里,你不需要這樣。”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停頓,我發愣,我們就這樣,四目相對,我看到他的眼里滿是認真。
也看到他一字一句認真道:“我不怕擔心,我想保護你,我想在你難受的時候給予你慰藉,哪怕我什么忙都幫不上,只是能讓你抱著哭一場也可以,而不是在事情過去之后才聽你云淡風輕地跟我說你曾經哭過!”
“我心疼你,你明白嗎,我不想你什么都自己忍著,你什么都自己扛住了,那你還要我干什么…”
我張了張嘴,但到底,什么都沒說出來。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許星朗的怒氣從何而來了。
相似的話,他早就跟我說過,就在我們剛復合的時候。
我以為我聽進去了,可事實證明,我沒有。
我不愿麻煩別人,更不愿麻煩他。
一遇到事,我率先想到的,還是自己先解決,解決不了就忍著,其次,才會想到他。
而想到他的時候,還是先不告訴他,自己扛著,再去告訴他結果。
其實仔細想想,他剛剛臉上的也不算是怒氣,更多的,是心疼吧。
但,我不告訴他,也是我愛他的表現啊。
我嘆了口氣,反問他,“如果是你呢?”
他抬起頭,不解。
我繼續道:“如果是你遇到困難了,受到傷害了,難過了,你會想讓我知道嗎?你就不會因為怕我擔心而選擇瞞著我嗎?”
許星朗一愣,低頭沉默了。
許久,他悶悶地嘴硬道:“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他再次沉默。
我抬手抱住他,“所以啊,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覺得我不需要你,恰恰相反,就是因為你在我心里太重要了,我才不忍心讓你與我一起承擔我的痛苦。”
我察覺到他動了動,似是要說什么。
我輕輕安撫著他,“但你剛剛的話也點醒了我。”
“我答應你,以后,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告訴你。”
“但你也要答應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你也要告訴我,從今天起,我們一起承擔所有的喜怒哀樂,好不好?”
許星朗回擁住我,片刻后,他說,“好。”
“那你以后,難受了一定要跟我說,痛經也算,就算我不能替你疼,我也能說些話哄你開心,也能給你買點吃的…”
我點點頭,“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