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其九】

　　還需要多少個材料？應(yīng)該很多。

　　還缺少多少個材料？應(yīng)該不多。

　　算了，具體有多少個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要去想，反正，他只需要在這里就好，雅克·奧芬巴赫這么想到，在這里就好，他很喜歡卡爾蒂安的一點就是這個時候，在隔日之中，以及，在這些阻攔都降落下來的時候。

　　這樣子，另外的區(qū)域的人無法‘觀測’到這里的他，這也就意味著，那些被塑造出來的他也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互相獨立的個體，依靠恩澤構(gòu)筑出來的個體。

　　這是他們與那些人最根本上的不同。

　　他們所擁有的恩澤，是‘國王’賜予他們的，并非天使賜予他們的，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恩澤并不需要對天使負責，他們只需要遵從國王的命令。

　　王朝已經(jīng)落幕了。

　　所以，至少在現(xiàn)在他們可以算是‘自由的’，他們有信仰的天使，當然，他們當然有信仰的天使，只是這位天使現(xiàn)在還不是那么……愿意‘管’他們，他們這些曾經(jīng)侍奉國王的人，他們這幾位侍奉國王的人，他們所擁有的信仰，和其他人自然有所不同。

　　國王曾經(jīng)以為這樣子的布置能夠預(yù)防很多事情，當然了，國王確實成功了，這些布置確實發(fā)揮了作用，只是，這個過程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到王朝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漫長到當初聚在一起的人如今都已經(jīng)散落。

　　當然，他們終將重逢。

　　——拉芙蘭，卡爾蒂安。

　　“肚子餓了嗎？”雅克·奧芬巴赫問。

　　“應(yīng)該沒有，這個問題可以等到一段時間之后再來問我……讓我想想，等下一次詢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可以來一個面包?！?p>　　“面包嗎？”

　　“別的也行，我覺得這里我看的最多的好像也只是面包，你覺得這里會有‘好吃的’東西嗎？我是說足以稱得上是美食的東西那種。”

　　“可能沒有。”

　　“為什么？”

　　“畢竟卡爾蒂安本來就不是什么美食城，這里都是虔誠的信徒，據(jù)我所知，好像也沒有那些負責烹飪或者料理的天使，即便有，我們現(xiàn)在也不能夠過去。”雅克·奧芬巴赫毫不留情地擊穿了祈鈴的那一點幻想，“換個吧?！?p>　　“最開始是你問我肚子餓不餓的，雅克?！逼礅徸谝巫由?，現(xiàn)在他們哪里都去不了，現(xiàn)在——在‘現(xiàn)在’，他們無法到達任何地方，這一個區(qū)域已經(jīng)被完全封鎖了，那降下的阻攔讓他們只能夠在這里不斷重復著對白，除此之外，他們似乎做不到任何事情。

　　“畢竟我看你這么無聊，還是希望能找點話題幫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雅克在自己的口袋之中摸索了一下。

　　“……呃，我的懷表現(xiàn)在不在我的身上，所以我沒有東西給你玩?！?p>　　“我就算再怎么無聊也不會去玩一個懷表?！?p>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算了，那么，你想要做什么呢？祈鈴。”

　　“發(fā)呆?！?p>　　祈鈴這句話并不是亂說的，發(fā)呆，這就是最好的打發(fā)時間的方式，只需要發(fā)呆就好了，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僅僅只是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祈鈴在想自己過去的事情。

　　她似乎是在一條船上，可能是？也可能是在別的什么地方，不管她在哪里，在她來到卡爾蒂安之前，她肯定有在做什么事情，她應(yīng)該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生活，只是，正如她自己所說的，她記得不是很清楚。

　　這是遺忘。

　　對，遺忘，這一個令人不適的詞匯，遺忘，意味著忘卻，意味著從自己的腦海之中掩蓋，或者抹去，隨便吧，這都不算什么，遺忘是人生中必然經(jīng)過的一環(huán)，只是她總會試著回憶自己忘記了什么。

　　雅克·奧芬巴赫就這么看著她，看著祈鈴陷入到回憶之中，至此，他不再說話，他坐在祈鈴的身前，因為兩人椅子的高低不同，此時，他需要抬著頭才能夠看見祈鈴的臉，祈鈴，雅克很少有機會這么觀察祈鈴的眼睛，即便是在她回憶的時候，這一雙眼睛依舊是如此明亮。

　　他們終究都是拉芙蘭的事物。

　　不論是他們本身也好，卡爾蒂安也好，天使也好……他們都在拉芙蘭，而如果要去往白帆……如果要到達‘那個地方’，憑借這些東西是不夠的。

　　如果要在這里找到一個不屬于拉芙蘭的存在，那就只有祈鈴了。

　　這個來自于拉芙蘭之外的角色，她的過往，她的一切都讓雅克好奇，他當然希望了解祈鈴的故事，這個女孩，這個名為祈鈴的女孩，她曾經(jīng)是什么人。

　　……不。

　　應(yīng)該說，她曾經(jīng)是什么‘東西’。

　　祈鈴并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當然了，當然了，她肯定不會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她似乎有一種魔力，不論發(fā)生什么事情，她都不會得到一個壞的結(jié)果，祈鈴說自己并沒有信仰的天使，是的，當然沒有，如果祈鈴真的擁有什么信仰，雅克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能夠發(fā)現(xiàn)的。

　　……海洋之外的國度。

　　——故事。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讓祈鈴來一個自我介紹，那么，她應(yīng)該是想不出來能夠說什么內(nèi)容的了，她思考一下，自己應(yīng)該說什么，名字，好的，就先介紹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是祈鈴，然后呢……對了，她的性別是女，然后，年齡……身份……好了，那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東西了。

　　如果要做一個自我介紹，那么，可以講一下自己擅長的事物，或者自己印象深刻的經(jīng)歷，那么，在拉芙蘭的這一段旅程，應(yīng)該就是她值得拿上來說上幾句的故事，如果要從她的角度來描述這一個故事，那么，這一個故事必然就是——

　　怎么樣的？

　　“早上好?！逼礅徴f。

　　在祈鈴的某一些記憶之中，她總是會在一種金屬的床上醒來，床上？床中？或許后面的這個描述更加好一些，因為那一張床更像是一個金屬的盒子，她能夠在里面聽見某一種嚎叫的聲音，就像是她自己在哪里尖叫一樣。

　　——事實上，能夠在拉芙蘭保持正常，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因為她時不時在這個城市之中聽見尖叫聲，就如同那金屬的盒子一樣，當然了，她也能夠聽見自己床邊的那些聲音，她喜歡那些聲音嗎？那應(yīng)該不是很喜歡，她只是在那些聲音之中能夠保持一定的安心感。

　　這只是微不足道的聲音。

　　在記憶之中的那個家，她能夠記住的部分……大部分都是室內(nèi)，應(yīng)該說基本都是室內(nèi)，干凈但是漫長的走廊，充斥著一種刺鼻的味道，還有空無一人的餐廳——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記憶之中的家會有這樣一個餐廳，那個地方應(yīng)該能夠算是餐廳……吧。

　　早上好，這一句話不需要任何的含義，僅僅只是作為一種寒暄所用的語言也足夠了，就當做一種簡單的口頭禪，別的什么也好。

　　家，描述自己的家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比如，這里到底有什么，怎么樣才能夠讓人對家這個概念有一個比較準確的認知，這個概念的描述應(yīng)該需要一點時間，一點稍微的時間，沒關(guān)系，一點時間應(yīng)該足夠了。

　　祈鈴說。

　　祈鈴和祈鈴說。

　　祈鈴，祈鈴和祈鈴們都是這么說的。

　　祈鈴伸出手，祈鈴便為她披上了新的衣服，幫她系上扣子，然后為她套上新的袖子，用那些束縛帶把她的身體每一部分保護好。

　　“早上好?！逼礅徴f。

　　“早上好?！绷硪粋€祈鈴說。

　　“今天的目標是往上十二層，你被分配到的樓層是第九層?！?p>　　“我不喜歡第九層?！逼礅徴f，“我不喜歡九這個數(shù)字，能不能換一個？”

　　“在你之前醒來的十一個都是這么說的，如果下次希望能夠去自己喜歡的樓層，那就請你起得早一點?！?p>　　“那不還是祈鈴最先起來？”

　　“大差不差?！?p>　　“說起來，找到那個‘我’了嗎？”祈鈴問，“已經(jīng)過去很多天了，也應(yīng)該有一些線索了吧？”

　　如果要讓祈鈴作為一個自我介紹，她可能會介紹她自己，介紹祈鈴，當然，現(xiàn)在的她還做不到，她暫時還沒有想起來，這一位祈鈴暫時還沒有想起了，沒關(guān)系，她們還有時間，她們還有很多的時間，非常多的時間。

　　“還沒有，沒關(guān)系?！?p>　　沒關(guān)系的，祈鈴這樣回答祈鈴。

　　——足夠長的時間。

　　“你說，除去面包之外，這里還會有別的什么嗎？”

　　聽見祈鈴的詢問，雅克才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那一雙眼睛上移開，直到這一刻，世間萬物才重新流淌起來，剛才凝滯的時光似乎從未流動，他們都陷入到了某一種思緒之中，不過，不論看多少次，祈鈴的眼睛都是這樣。

　　一直都是這樣。

　　“當然了，等到那些阻攔重新升起之后，我們可以去找一下?！毖趴苏f，“到時候如果你看見了什么真的想吃的東西，那就嘗試一下，雖說可能不會特別美味，但絕對也是不錯的回味……需要我推薦一下嗎？”

　　“都可以。”

　　祈鈴說。

　　·

　　（“cause Peeping Tom I’ve got a big surprise（睜開你的眼睛我要給你個驚喜）”

　　《Peeping Tom》-Jamie Be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