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之中,袁四爺看著被搗毀的廟宇,被林著明強行破除的“乾坤玉盤”格局,眉頭緊皺。
對著那些個手下便罵道:沒用的東西!
從來就只有他袁四爺殺人放火行兇害命,從來就沒有人能夠在他腦袋上動土。
如今乾坤玉盤一破,雖然還是極富極貴格局,但也帶著大兇大煞,只怕玉碎人亡也不一定。
而林著在天明之時踩著點歸來,還沐浴著日光,吐納了一會紫氣,回到道觀之中。
就見著趙仲信還在那里清洗地面血跡。
“師兄,怎么樣?”趙仲信有些興奮:“是不是解決了?”
“昨晚貧道有出去嗎?”
“哦,哦,哦。”趙仲信連連點頭。
“師兄,那兩具尸體,我已經藏起來了,等著晚上,就用趕泥山的法術,讓他們自己往亂葬崗去。”
又開口道:“師兄,我從他們身上搜到了這個。”
卻是一些浮財。
林著明對此不在意,卻在上面看著幾張“花神”的圖畫。
一張是五月石榴花神,鐘馗,另一張是石崇,為水仙花神。
林著明見此,便知此邪財神,冒用神祇名諱,形象,以此興造邪神,用江湖市井的“轉世”之說,哄騙百姓。
百姓為求“押花會”能押中對應花神,必然潛心跪拜,如此更是深入人心。
甚至編出押花會的歌謠,令其傳播得更廣。
如這畫著“石崇”的畫像下面便寫著:
張萬金,白蛇精,石崇轉世,無褲穿,名態,對志高,坐光明,沖合同,敗安士。
可見其所拜邪神,其實就是山精野怪之屬。
說不得和“萬仙教”也有諸多瓜葛。
畢竟萬仙教本就是建奴關外本教。
當初入關,也是裹挾著大量妖靈的。
其中以關外五家尤甚,但其實不止五家出名,其乃“萬物有靈”之教義,因此為“萬仙”。
其實就是鬼也是仙,妖也是仙,怪也是仙,都是“野仙”之流。
其竊中華之正統,欲行迭代之事,只是不好直接加封,如此移風改俗,壞人風骨,自然可以慢慢完成迭代。
現在是邪神,以后就是正神了。
多少神祇都是這么套路過來的。
這也是為什么滿朝之時,牛鬼蛇神大爆發的緣由。
袁四爺,邪財神,以及南京城數不清的賭坊,這些人心之中茲孽海生,便漸漸化作了風氣,所謂歪風邪氣是也。
將兩張畫給燒了,當下便有一股惡臭散出,乃是利欲熏心之氣。
這兩人能做強人,便是沉迷賭博,如此才會蒙生殺人害命之念,便在接下林著明這一單之前,還在幻想押中花會,掙到大錢。
“接下來幾日,我們專心準備求雨,仲信,你叫著村民們幫忙搭建祈雨臺,便在我之前所點蜻蜓點水穴那邊。”
“好嘞,師兄,你果然會求雨!”趙仲信覺得林著明已經是神通廣大的類型了。
林著明噓了一聲:“低調,低調。”
而此時,林著明借著陽光,洗刷掉殺人放火的戾氣,心氣逐漸平和起來。
很快周邊百姓便都知道林著明要求雨的消息了。
這消息傳到了清涼寺,清涼寺主持圓智大師是普庵法。
那圓信和尚自從上次同著巡檢一起商議對付林著明之后,借著舉辦“伽藍伏魔法會”的名頭回到了清涼寺,將此事報給了圓智方丈。
卻被圓智和尚一頓數落:“趙誠文雖然與貧僧不對付,但其乃是大勇之人,此行更是為滅旱魃,身死道消。”
“他眼光不會錯,怎么會把自身道統交給陰山邪道,定是你武斷了,袁府的水深,我們出家人清凈為本,慈悲為懷,少些口舌之爭,名利場欲還是少沾染的為好。”
圓智和尚雖然不叫圓信和尚沾染官場,卻也同意了辦法會的事情。
只是“伏魔法會”,降服的是“旱魃”,因此也浩浩蕩蕩,連著江寧知縣也知道了。
此時林著明說要“求雨”,當真是“同行”了。
“趙誠文難道真的這么不靠譜?求雨之事,承載萬民之愿,若是不成,便是萬民之怨,當場便要報應。”
圓信和尚嗤笑道:“估計是要圈錢跑路了,他得罪了人,再呆著江寧,也只會步履維艱,假借求雨之名斂財罷了。”
他自己如此狹隘,便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同他一般,如此狹隘。
而袁府那邊,袁四爺,也就是袁舉人,帶著人便去敲了縣衙的“冤鼓”。
“咚!”
“咚!”
“咚!”
皂役一見,這不是舉人老爺嗎?
當下便去請師爺,請縣太爺了。
縣太爺名叫白榮升,錢庸三十四年同進士出身,在翰林院熬了八年,又東籌西湊,拿出了兩千兩銀子,走了門路,熬到了外放做官。
畢竟現在考上了進士,也不一定有官做。
白榮升原本以為讀書當官就能造福百姓,結果在翰林院磨了八年,磨掉了銳氣,接觸了官場門路。
改造合格之后,放下了心氣,開始行賄之后,才有了外放做官的資格。
原先在山西做了五年縣令,因為撈錢撈得多,又多捐了一些,調到了富裕地方做知縣了,等著撈夠了成為知府的本錢,就可以高升了。
而袁舉人是什么人?是白榮升撈錢的左膀右臂,地方豪紳,百姓的錢三七分成,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的那種豪紳。
再者,大家都是“讀書人”,各自有幾分體面,詩詞歌賦,揚州瘦馬,琴棋書畫,這些總有人跟著討論風雅不是?
此時袁舉人敲了鼓,站著公堂之上,也不必跪白榮升。
白榮升親切問道:“文杰啊,你這是怎么了?來我這里訴狀啊?”
“大人,學生府邸昨日來了強人,搶了錢財不算,還殺了我夫人,最后還放了一把火,此乃窮兇惡極之巨寇,在此江寧,若不擒拿歸案,只怕人人自危啊?”
“?他搶走了多少錢?”白榮升問道。
“金銀細軟無算,貨值幾萬兩白銀。”
“若大人能擒拿其歸案伏法,學生愿將討還的錢財全數用來修繕縣衙,做義堂善房。”
“此外,學生還出三千兩,以作破案之資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