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老龍口菜市場漸漸褪去了白天的繁華與熙攘，懸掛的燈泡從斷續(xù)明滅到完全熄滅，人們拎著大包小包向外走去，白日交易時留下的一地雞毛還未等到凌晨前打掃的時候。
一個地方能每天在喧囂與寧靜之間兩極轉(zhuǎn)換，不得不讓人贊嘆世界的神奇。
遠處的高地的小巷停著一輛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亮銀色迷你跑車，車邊靠著的一男一女似乎也不溶于這個日月永恒交替的世界。
他們在夜色中靜靜地俯瞰著這片匯聚了不知到少人的喜怒哀樂的資源交易場，一言不發(fā)。
順帶一提，兩個人手里拿著的都是那種最普通最便宜的漢堡和汽水。
“你從剛才開始就很沉默。”語飛流吃完東西擦了擦手，面向楊御成的表情和語氣都柔和了許多。
看來之前那副冰冷的模樣真的單純只是因為這家伙實在太磕磣了。
“哎…”楊御成正在盡力不讓漢堡的碎屑掉落到身上比自己還要貴重的衣服上，所以吃得很慢：“我有種入職第一天就背上巨額債務(wù)的感覺…”
“債務(wù)？你是說這些？”語飛流有些不解地上下掃量了楊御成一眼：“這些不需要你花錢，我說過，這是我的規(guī)則，也是我的自主行為。”
“我知道…哎…”楊御成嘆了口氣，他是那種收到無力償還的貴重禮物會感到慌張的人。
“外貌值得我們投資，它會成為打開某道關(guān)鍵門扉的鑰匙。”語飛流又將視線轉(zhuǎn)回遠方：“至少現(xiàn)在我看著舒服多了，這就證明它是有價值的。”
“我會把這些當(dāng)作傳家寶好好保存起來的…”楊御成俯身撅著屁股把剩下的漢堡塞進嘴里，剛要把手上的油污擦到褲子上，猛然想起來自己身上穿的這個可不是校服。
“呵呵…”語飛流笑著捋開了側(cè)臉的頭發(fā)：“關(guān)于異眼人的能力，你現(xiàn)在都知道哪些了？”
“你能告訴我什么？”楊御成反問道。
語飛流笑而不語。
“這是我第一次…呃…出勤，要問多具體我也說不明白…”楊御成嘆了口氣：“首先就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怪物，然后接觸到它們…然后是身體能力，我的感覺主要是各項感官的大幅提升，還有能通過眼睛千里傳音…”
語飛流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已經(jīng)足夠全面了，差不多說對了一半吧。”
楊御成頗為無奈地看著語飛流。
“虛身：看到本不能看到的東西，并與其接觸，提升身體的各項能力。虛行：像荒一樣行動，其實你已經(jīng)用過了，只是自己還不自知。虛傳：就像你說的，千里傳音，目前來看你有這方面的天賦…”語飛流自顧自地婉婉道來：“最后是只有極少數(shù)異眼人才擁有的能力，虛想。”
“虛想？是開局自帶還是要后天練習(xí)？”楊御成接過語飛流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
“呵呵…我說過，信息要靠自己來收集…”語飛流抱著膀子，一副就不告訴你的模樣：“你不好奇為什么都帶一個虛字嗎？”
“呃…一般起名啥的不都是這樣力求公正嘛？哎…算了，求你告訴我…”楊御成頗為疲憊地答道。
“麻煩的小子。”語飛流用手指卷了卷頭發(fā)：“因為這些都不是這個世界，都不是“此世”的力量…在我們睜開這雙眼睛的瞬間，也許就已經(jīng)不再是正常的人類了…喔，只限于你是睜開了“這只”眼睛。”
“哎…我就是異常里面的那個異常，而且這個異常并不是好的方向的那種嗎？”
“也許是天資絕倫。”語飛流雙手雙臂交叉望了一會清澈的夜空，又看向楊御成重燃希望的臉龐笑著說道：“當(dāng)然更大概率是先天不足。”
唉…別玩我啊…
“不論如何，你的出現(xiàn)都會改變一些東西。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本來寧靜祥和，然后荒出現(xiàn)了。”語飛流閉上眼睛低下頭，似乎在懷念著什么。
楊御成看著語飛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過了好一會才從腦子里擠出來：“呃…對了，我之前聽你們說過什么“食荒者”？那是什么？”
“下次吧，小子。”語飛流睜開雙眼，這次楊御成才得以近距離看清那對如同琥珀般美麗的異眼。
“知道為什么要現(xiàn)在再來嗎？”語飛流站直身子，松開雙臂捏了捏手指骨節(jié)。
“因為天亮的時候荒不會出沒？或者是人多的時候容易造成人員傷亡？”楊御成有點不明所以地答道。
“考慮得很全面。”語飛流看向菜市場的方向：“我約了幫手，本應(yīng)該是這個時間在這里匯合，不過他已經(jīng)遲到五分鐘了…”
“那也就是說…”
“是的，已經(jīng)出事了。”語飛流向前邁步：“而且在夜里，你的力量會更加強大…走吧，裂眼。”
我的力量…在夜里會更加強大嗎…
荒，就在我們生活的這些地方…
……
兩人走在本該是各個商家攤鋪的小路之間，楊御成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語飛流則不緊不慢地平時前方向某個方向前進著，耳朵不時微微顫動。
“它們聽不見聲音，所以你的嘴巴不用閉得這么緊。”語飛流沉聲說道。
“那它們是怎么感知外物的？是通過視線嗎？只要有人看向它們就會被襲擊嗎？”
“是視覺，但是只限于異眼，如果沒有異眼看到過它們的話它們就會一直保持假死狀態(tài)。而一旦啟動，任何視線都會成為它鎖定的目標(biāo)，不論人們是否看到了它。”
“那也就是說…咦？”楊御成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住腳步。
這小子…竟然比我還…語飛流心想著，瞇起眼睛開始集中于自身的感知。
“我問你，你感覺到什么了？”語飛流與楊御成望向同一個方向，臉色逐漸陰沉了起來。
“血…像是血，只有一抹糊在眼睛上的感覺…”楊御成的氣息變得有些紊亂，不安地看向語飛流。
“慢慢來，我曾經(jīng)見過一個荒，它能隱匿自己的身形，就連異眼都無法看到，若是現(xiàn)在你急吼吼的沖過去，沒準(zhǔn)就會落入它的陷阱…”語飛流點了點頭，神情凝重地向前走去：“跟在我后面，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漏掉任何風(fēng)吹草動。”
兩人一前一后稍微加快了腳步向著不遠處的一座囤積雜物的磚房走去，離得越近，楊御成的心中愈加不安，直到走近跟前，那股血腥的味道直沖兩人鼻翼之間，楊御成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死人了，那是一個打扮得像餐館服務(wù)員一樣的青年男人。他坐在地上，下半身無力地前伸，上半身則靠在置物柜上，眼眶中一只是失色的異眼，另一只則是一個空洞的血洞，潺潺鮮血順著它失去眼睛的眼眶緩緩低落，那驚恐的表情似乎也在傾訴著面對死亡時的不甘與無奈。
語飛流肩膀一震，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了一會后單膝跪地，一只手放在胸前，低下頭似乎嘟囔了一個人名，表情痛苦地哀悼起來。
風(fēng)，推動了漆黑的云層，遮住了原本清朗的天空和明亮的圓月。
楊御成的雙眼圓睜，不敢將視線移開。
在磚房一側(cè)的窗戶，語飛流與男人尸體的上方，一個通體潔白的人形物體正用兩只僅有三指的平整手掌緊緊貼著玻璃，扭曲凹陷的“臉”上，兩個像是眼眶的空洞散發(fā)著怪異的光彩，似乎是嘴的裂縫兩端向上擰起，露出一個只會在人噩夢中出現(xiàn)的笑容。
語飛流睜開了眼睛。
光輝而美麗，殺意如同冰冷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