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旅館原本是一家夫妻店,但老板在幾年前因病去世,留下老板娘一人獨自經營。整個店子的裝潢并非是桑島那種常見的和風類型,而是偏向東和古風與現代化的融合,不再是那般千篇一律的制式化模樣,讓人感覺耳目一新。
老板娘的丈夫是朝中某位大員的獨生子,由此才能在這一處被規劃為環境開發區的地方盤下這么一塊地盤。因其身份和他交游廣闊的性格,這家名為“山雨池”的溫泉旅館自然就成為了達官顯貴以及各路有錢的主經常光顧的地方。
老板娘是一位大概五十歲,保養得非常好,臉上完全看不出歲月與操勞痕跡的溫婉女性。她有一個孩子在國外讀書,這個充滿著與丈夫共同回憶的地方讓她不舍得丟下,而且客源穩定,收入不菲,由此就這么一直經營著。
事情是發生在前天夜里,幾乎是在楊御成與語飛流遇到眼中舞者的同一時間,老板娘正在前臺整理賬簿,突然隱約聽到墻壁后面有細碎的腳步聲,深處的房間還傳來了木板撕裂的咔嚓聲。
這家旅館的溫泉池都是半自然半人工的,每到春秋季,山中水流活躍,地下水上涌,旅館都會進行大換水,因此這個時期旅館是不對外開放的。
沒有客人,只有在溫泉區忙碌的員工,客房內也早都收拾整齊了,不會有人在里面,那么為什么會傳來這種奇怪的聲音呢?
老板娘看著柜臺下方的手電筒,又看了看桌上的固定電話,想起了丈夫曾經跟她說過的關于此地山中精怪的幼稚傳說。
她選擇撥打那個號碼,那人是他丈夫還在世時的朋友,這些年也對她多有照拂,但最關鍵的是那人除了表面是某處辦公室的官員之外,還有另一層身份:處理異常事件的專業人員。
這個選擇挽救了她和所有旅館員工的性命。
“有聲音,那么就不是荒咯?”由老板娘帶路前往當時受損的區域,楊御成在后面用虛傳詢問道。
唐轍無言地搖了搖頭,對老板娘說道:“老板娘,除了前天的事情之外這里還有沒有發生過什么奇怪的事情?多小的異常都可以…”
“嗯…”老板娘冥思苦想了一會回答道:“平時都還好,但是這幾年,在我丈夫離開后的這幾年,在下雨的夜里,尤其是會打雷的時候墻壁和天花板內部總會傳來細密的腳步聲…”
“我一開始以為是老鼠或者鼬鼠,您也知道,在山里這些東西非常常見,偶爾跑進來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對這些倒不是很在意。”老板娘接著說道:“因為害怕如果是有這些野生動物的話也許會傷到客人或者損壞建筑,我也找過很多次相關人士來查看,不過每次得到的結果都是沒有任何動物的痕跡,甚至連蟲子都沒有…”
“這其實也挺奇怪的了,這么大的店里連只蟲子都進不來…”唐轍點了點頭:“那么前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我…我不太清楚,當時我打完電話就趕緊帶著員工跑出去了,我的那位朋友來的很快,還帶著許多人…事情解決之后他只告訴我沒事了,又給了我向您這邊聯絡的號碼…”老板娘有些擔憂地說道:“唐先生,這個世界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嗯…您作為親歷者,我自然沒辦法騙您,不過您看我身后的這位少年,他可是專門處理那些東西的專家,兇起來就是閻王都要怕他三分,這次帶他來也是以防可能留下的收尾,您就盡管放心吧。”唐轍用大拇指指著身后的楊御成笑著說道。
“啊…那就麻煩您了。”老板娘看著那面相稚嫩的少年人,又看了看他被繃帶吊著的手,臉上的擔憂越來越重了。不過她也知道規矩,那就是對這些人和這些事不要問太多。
真敢吹啊…我這模樣估計看起來比你那老爺車都慘了…楊御成強擠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反觀旁邊的小陳臉上的笑容就自然溫和得多,她身上那股就像是自己經常接觸的公務員感覺的氣場也讓老板娘稍稍安心了一些。
“就是這里了。”老板娘帶領眾人來到貼近走廊的最深處的房間,之前在旅館大門口感受到的那股異樣氣息一直縈繞在楊御成的心頭,他看了看唐轍又看了看小陳,只見他們臉上表情如常,只以為這是正常情況于是就沒有多說。
老板娘打開拉門,這是一間非常像是電視電影里經常出現的古裝劇客棧里的雙人房間,華貴的木制地板和墻面,全套紅木打制的家具,剪紙模樣的窗戶以及各處角落里的機械化設施,讓人不得不感嘆修建旅館之人的闊氣與心思精巧。
只可惜那華麗的墻面上面印著兩道深刻且不規則的抓痕,地板四處都有龜裂的紋路,寬大的木制床榻已經塌了一座,桌子椅子散落在房間各處,楊御成不禁想起了之前影中人在自己家遛彎的時候造成的破壞痕跡。
這個看起來弱很多啊…就這?
楊御成在心中笑了笑自己的想法,明明還沒辦過幾次事心臟卻大了一圈,看來做事情起點高還是有好處的,前提是得活得下來。
“我給各位安排一下房間吧,大家喜歡中式還是西式還是各色民族風格?”老板娘介紹完了情況,轉而開始安排起諸人的住宿事務來。她一掃之前充滿擔憂的小女人模樣,在開始提起自己家的旅館的各項特色時臉上散發著自信的容光。
當然,這座豪華的山莊也確實值得她如此。
“啊,不用了,老板娘,我們用不了很長時間的,如果工作順利的話最晚明天就可以收工了。今晚我和少年就住在這間房子里吧,您給這位姑娘安排一下房間就可以了。”唐轍擺了擺手對老板娘說道,又用目光詢問了楊御成的意思,楊御成也對他點了點頭表達認同。
畢竟不是真的來度假的,而且看這個模樣,自己一行人也不可能真的放下心來休息。
“啊,沒關系的,這個時節沒有客人會來,溫泉也因為換水不能開放,真的非常抱歉…而且這間屋子的床都塌了…”老板娘還待再說,只見唐轍從他那沾了些油污的大包里掏出一張毯子。
“哈哈,沒事的老板娘,我這種粗人哪里睡得慣那么好的床,那不是還有一個好的,讓少年睡那里就可以了…”唐轍將卷著的毯子丟在一旁:“您先帶她去看看房間吧,我們要開始準備工作了。”
小陳剛要說話,便被唐轍一個眼神暗示到,隨即說服了老板娘,由她帶領著向女士區走去。
“有問題啊…有很大問題…”待兩人的腳步聲緩緩遠去,唐轍才停止了裝模作樣從包里往外掏東西的行動,用粗大的手指捻著胡子刮得不是很干凈的下巴沉吟道。
“是老板娘嗎?”楊御成用虛傳問道。
“不是…應該是這家店原來的老板,也就是老板娘的亡夫…抱歉啊裂眼,我不會虛傳,如果你有什么指示直接下達就可以了,我盡量配合你。”唐轍搖了搖頭對楊御成說道。
“說起來你現在的狀態沒問題嗎?”唐轍指著楊御成身上的繃帶有些擔心地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鐵衛府的人沒能解決這里的事件之后向李大哥求助,而李大哥轉手將這件事交給了我們…”楊御成也沒有再用虛傳,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箱說道:“他人雖然不怎么靠譜,不過我相信他的眼光,他既然覺得我現在這樣沒問題,那么我就沒問題。”
“你真的很不錯…”唐轍露出了笑容,臉上滿是贊許的表情,隨即又陷入了思考:“你覺得是什么?會是荒或者異生人造成的影響嗎?”
“這里確實有荒的氣息…不過從會發出聲音這個角度來看應該不會是單純的荒…”楊御成低著頭像是在四處尋找著什么,過了一會抬起頭來對唐轍說道:“唐師傅,你覺得這座山里會有熊嗎?”
“熊?首都圈附近的環境污染比較嚴重,很少會有大型動物,再說就算是有,那種會威脅到居民生命安全的也早就被獵殺或者驅離了…為什么這么問?”唐轍有些不明所以地答道。
“那么就是大老鼠咯…”看著楊御成從地上撿起的一根混雜在裂紋之中,十分難以發現的將近有人一指長的棕色粗壯毛發,唐轍陷入了震驚。
小陳敲了敲門后走了進來,三人商議一番之后決定今天先不開啟修繕工作,畢竟若是再有情況發生沒準今天一天都要白干了。
夕陽西下,暖色的余暉透過窗欞映射在他們的臉上,仿佛是某種不祥事物來臨前的寂靜。小陳提出要留在這間屋子內,被唐轍以男女授受不親這樣欲蓋彌彰的理由拒絕了。
不過大家都明白,在面對這些異常事物的時候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諸人分散可以互相接應,再不濟也能增加有人逃跑報信的機會,而住在最靠近出口處的女士區的小陳無疑是最安全的。
眾人討論結束,決定各自分散調查,楊御成則從老板娘那要來了旅館的建筑圖研究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總有一些揮之不去的不安和焦躁,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感,以至于他很反常的心不在焉,就連晚飯吃的是什么他后來都不記得了。
夜晚…為什么是夜晚?
隨著太陽落下,天空遮上了漆黑的幕布,他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直想狂奔逃離出這座夜幕籠罩下的旅館,那縈繞心頭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
在旅館外四處搜查無果的唐轍返回,向正在抱著旅館建筑藍圖的楊御成打了聲招呼便躺在地板上裹著毯子睡去,楊御成看著那張圖紙左右也琢磨不出什么頭緒,便也關上燈躺在床上。
山中靜夜,連鳥語蟲鳴都聽不見。
呼嚕…閉著眼睛聽著唐轍的呼嚕聲,楊御成心里倒是真的想了想要不要去女士區的房間,沒有什么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里面的裝潢是什么樣。
陳露凝…楊御成想起這個大自己幾歲的姑娘的笑容和溫婉,整個人的心里都亂糟糟的。
嘩啦…不知閉目躺了多久,窗外毫無征兆地響起了雨滴落地的聲音。
轟隆———春雷總是勢頭十足。
楊御成睜開眼睛,看到同樣睜著散發出微光的異眼的唐轍也在看著自己。
心中那股焦慮和不安都如潮水般退去了,仿佛是已經知曉無路可退后的平靜。
嘩啦,根本就沒脫衣服的楊御成下床穿上鞋子,拉開了房間的拉門。
在他隔壁的左側房間,也有一名旅客拉開房門走了出來。那是一只直立的巨型老鼠,豆子一般大的眼睛流露著狡猾精明的微光,油量的棕色毛發在漆黑的走廊中隨著急促的呼吸如波浪般起伏。
它的手并不是嚙齒類常見的前爪,而是如人穿著的古裝長袖一般,只不過那潔白的袖口干澀凝結,形成了如鐮刀一般的模樣。
它那不合比例的巨型黃色長牙缺了一塊,而在它的胸口,則是一張略顯年紀但保養得當,不過此時卻呈現出蒼白扭曲表情的女人的臉孔。
楊御成看了看它,又想起自己剛才一直住著的如同強拆現場一樣的房間。
這東西還他娘的挺會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