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悅兒在楠木雕花圓桌旁坐下,趙太醫不禁汗顏,這一幕怎的就被自己撞見了,這安陵侯君,可別是個諱疾忌醫的主。
可是這脈象,越診眉頭越要成個結了。半晌之后,箬葉忍不住了,和金悅兒對視一眼,道:“趙太醫,侯君到底是怎么了?”
趙太醫起身提著衣擺就跪下了,“恭喜安陵侯君,是喜脈?!?p> 半晌無人回應,趙太醫疑惑的抬頭,這主仆三人,除了這個箬葉姑姑還一個年紀要小一點的,好像是叫什么溪?竹溪?三人皆一臉的如遭雷劈呆愣愣的模樣。
趙太醫輕咳了一聲,道:“但是,這脈象...”
話沒說完,竹息便道:“我沒聽錯吧,趙太醫,這是真的嗎?你是說我們侯君,又有了身孕?!”
竹息激動的跪下,道:“恭喜侯君,再得一個小郡主或是小公子?!斌枞~也是喜不自勝,跪下道:“恭喜侯君。那這些日子以來,侯君竟是因為有孕才嗜睡沒有精神的。”
金悅兒也有了笑意,道:“你們別一驚一乍的,聽趙太醫把話說完?!?p> 趙太醫虛擦了把汗,心道總算還有個明白人。咦?難不成這安陵侯君,也不是個諱疾忌醫的人?收住心思,還是要把脈象告知。
竹息是個直性子,這時候也暴露無遺:“趙太醫倒是快說,難道侯君身體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趙太醫好脾氣地道:“姑娘莫急,下官還需要問侯君幾個問題,請侯君定要如實相告?!?p> 箬葉悄悄瞥了一眼竹息,竹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如此急躁,看來少不了挨一頓罵了。
金悅兒道:“趙太醫請起來說話,您問便是,本王定當如實相告。”
三人站起來,給趙太醫拿了凳子坐下,趙太醫道:“據箬葉姑姑說,您是從進宮以來便開始有些嗜睡,近幾日更是加重此情況,一日醒著的時間不到三個時辰。據臣所知,侯君基本日日與陛下共同用晚膳。是晚膳自然醒還是由服侍的人叫醒?”
身旁箬葉神色又凝重起來,仔細想想,就算是因為懷孕,倒是也不至于如此嗜睡。
“快到晚膳是由人叫醒,不過醒來也是無甚胃口。確實也沒什么精神?!苯饜們旱牡?。
“那今日是由宮人叫醒的嗎?”
“今日不知怎的,倒是我自己醒了?!?p> “侯君睡著的時候是否多夢?甚至噩夢,睡不踏實?”
箬葉神情一滯,那天,侯君是做了噩夢,甚至醒來之后都短暫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還是夢到了那件事。而且,竟可能一直都有做噩夢?!
金悅兒沉默片刻,道:“是,做夢,也做噩夢。”
趙太醫行禮又要跪下,金悅兒出聲道:“趙太醫不必如此,有話便說就是了,本王恕你無罪?!?p> 聽到這,箬葉竹息二人心中的驚喜之感已無,只剩下驚懼擔憂,竹息剛想出聲,下意識一瞧箬葉神色,便又忍住了。
趙太醫道:“下官說句大不敬的話,侯君雖是喜脈,但是脈象單薄,恐是保不住?!?p> 竹息忍不住斥責道:“大膽庸醫,醫術不精還敢胡說八道,我看你是信口雌黃!”
“竹息,出去?!苯饜們洪]了閉眼。
“你會診療還是胡太醫會診療,惹侯君生氣,還不出去?”箬葉連忙使眼色。
竹息憋著氣又無法發作,只得退下。
金悅兒笑了笑,道:“這丫頭平日里伶俐,卻是被我寵壞了。胡太醫別介意,有話但說無妨?!鳖D了頓道:“這孩兒,可有保住之法?”手已經不自覺的覆上了小肚子。
“只要侯君不操勞,休息好心情愉悅,膳食補品將養著,保胎藥由在下或者其他御醫一直開著,且根據月份調整,一日不能落下,一直到三個月之后,胎兒或許可以保住??墒牵壕退憧梢蚤L成,卻也可能是虛弱無比,若能降生以后可能也...況且,侯君似是還有心疾的癥狀?!?p> 箬葉皺了皺眉頭,道:“此前侯君并未有過什么所謂的心疾?!?p> “具體什么時候有的,在下未可知,可能是幾年前,也可能是最近,只是,現在確確實實有心率不穩的跡象了,侯君是否有突然的心悸心慌,或者胸口突然刺痛,只是不嚴重,幾息之間便無事了?最近這情況是否頻繁了?”
“胸口刺痛,近幾個月,半月可能會有一次,但是確實幾息便無事了,我還想,是年紀大了之后,越來越憊懶所致。進宮之后,心悸也是歸于噩夢。并無多想?!?p> “請問侯君最開始是這幾個月嗎?”
“胸口刺痛頻繁的時候,同順末年有過。也以為勞累所致?!?p> “侯君,現在開始用藥,是可以延緩更嚴重的情況發生的。只是,用藥必對胎兒不利。況且,女子生產,本就是命懸一線的事,恐怕心疾會更讓生產不利,侯君體力也遠不及年輕時候。若想保住此胎,實在是風險太大了。侯君已是女兒雙全,臣請侯君三思?!?p> “孩子幾個月了?”金悅兒笑道。
趙太醫看著金悅兒,心中從一閃而過的疑惑到震驚到了然,道:“兩月余,下官若無診錯,接近三個月了?!?p> “趙太醫,守香丸可聽說過?!?p> “臣略有耳聞,民間女子若是不喜某位郎君,便食此丸,不至有此郎君的孩子?!壁w太醫一臉震驚,“難道侯君...?!”
金悅兒露出個苦笑,“本王不知道食此丸是不是因為民間女子不喜其郎君,大概月余前,我食過此丸?!?p> 不知道哪個宮女不小心掉了器物,一陣霹靂啪啦聲響,一個尖細嗓子的宮人道:“讓你擺放個金器你便不知如何是好了,快滾下去?!?p> 金悅兒道:“箬葉,等會去看看怎么回事,”又對趙太醫道:“在宮里這段時間,以后要多勞煩趙太醫了,替本王,保住這個孩兒?!?p> 趙太醫想再勸金悅兒放棄,話到嘴邊又咽下,道:“微臣定會傾盡所能以保全侯君和胎兒。只是,微臣也不能保證...”
“如此,便有勞趙太醫了,還請趙太醫切莫聲張,趙太醫放心,陛下那里,我親自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