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宗三年這次疾風驟雨般的變故很快就震動京師!元宗皇帝既感念于弟弟的英勇,又覺得弟弟做事操切,有些魯莽了些。高后的想法就更加復雜,高后本就不希望河北的諸藩王與河北名族走的太近,姬地這一行徑的的確確有與河北名族割席斷義之效。但另一方面,這個庶子居然在短短一個月內聲震河北,仍使得高后有所忌憚。
但姬地后來的發展又一次次超出了高后的預料。元宗四年春,東胡變亂,姬地率三鎮兵馬滌蕩邊疆;元宗五年夏。匈奴犯境,姬地以攻為守,直取中軍大帳。兩次大捷后,姬地同燕地三鎮已為一體,在燕地素有聲望。高后已經有意剪除這位少年得志的藩王,只是元宗和姬地兄弟情深,百般維護。高后只得將已經在燕地成氣候的漁陽王明升暗降,遠離邊疆,徙邯鄲,封趙王。以趙為國,就食邑和儀仗而言,姬地真是風光無限。可是,趙國深居內陸,不再有抵御邊疆外侮的責權,又處處被高后在河北的政治盟友蕭家所節制。三年來,姬地也已經不是那個拔劍斷頭的少年郎,三個庶出兄弟的或貶或黜已使他感到不寒而栗。
就這樣,姬地不得不守在邯鄲城的護城河旁,悄無聲息地、乖乖地在趙王府度過了四年。這期間,即便是元宗駕崩、新帝久病都沒有讓趙王蟄伏的心有所動搖。高后似乎對姬地的所作所為頗為滿意,卻又不動聲色地將林仲調離河北任益州長史,又罷免了燕地三個兵鎮的總兵職。
姬地的這種局面在景興元年末發生了根本性的轉化。這年,姬地發妻猝亡不足月,姬地就迎娶高家庶出女為正室!世宗的子弟雖然懼怕高后,但都不愿意娶高氏的女子為妻,想留得一份清名。如今久負盛名的趙王居然第一次與高氏聯姻,高后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很是得意。投桃自然報李。迎娶高家女的第二個月,高后就授姬地虎符,令他領冀州司馬職,都督冀州軍事。這真是天大的榮寵!高后稱制以來,向來對世宗一脈的宗室不留情面,本掌握兵權的各位宗室要么被圈禁,要么避實向虛在地方做些虛職。如今若不是邊疆藩王,哪個也沒有調兵遣將的權限。掌握一省兵權就更是天方夜譚。如今,高后竟破例讓姬地任一州司馬,其千金買骨的意思昭然若揭了。此后,宗室子弟也不再顧忌所謂清名,紛紛與高家聯姻。
能得到這樣的恩寵,姬地雖然沒有放浪形骸,但卻確實感到身上的政治包袱輕了。自此,姬地越發恭順,逢年過節以及高后的生辰,都一定要上洛拜見高后。一時間,坊間都傳聞,姬地見高后不再稱“太后”,而稱“阿母”了。如果一切順利,景興帝年紀漸長,姬地身為宗室宗臣、高氏姻親,恐怕也未嘗不能同前鄭時代的若干王爺一般,返洛參政、影響中樞。
可是身子骨日漸硬朗的景興皇帝猝死,又沒有留下一個后人,高后又再無其他子嗣。姬地仿佛已經能夠感受九州萬方的召喚,已經能感到列祖列宗的基業正要交到自己手里。姬地未嘗沒想過登臨大寶,但這種感受從來沒想到這么真切過。也正因如此,當姬地接到高后召見進京時,他感覺整個人都像天仙一樣漂浮了起來,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趕路趕路趕路。一路飛馳中,姬地尤感到神清氣爽,這種愜意的感覺,甚至讓他想起了當年手刃潘建安、活捉盧家主的時候。
為此,當他聽說禮部尚書紳德已經在渡口恭敬時,這種感受前所未有的強烈了。趙王腦海里甚至琢磨,要不要在渡河之時為自己選一個順耳的年號呢?正當趙王心緒萬千之際,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王上!我終于追上您了!”
趙王一定睛,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七年前曾被自己生擒的盧家家主盧伯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