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的人生追求
“鄭老師。”
言冬又喊了一聲,問道:“交完費了嗎?”
鄭亦修微微頷首,“欠的都補上了,還預存了一些,應該夠用到出院。”
他一邊回答著言冬的話,一邊將醫院的收據給了阿婆。
然后,也不管裴子陽配合不配合,直接掀開他的被子和衣裳,檢查了一下傷口和引流管的情況。
“恢復得還行。”鄭亦修客觀評價道。
裴子陽眼皮動了動,還是沒睜眼。
言冬雖然學過醫患溝通的課程,但面對裴子陽這種情況,還是無從下手。
鄭亦修將被子給他蓋回去,泠然道:“不管你怎么想,能不能接受現實,我都建議你盡快聯系家屬,或者花錢請個護工也行。”
“現在是阿婆在照顧你,但等到垊巖對外的交通恢復,阿婆他們不可能跟著你轉院。”
裴子陽的眼皮又抖了抖。
言冬擔心鄭亦修的話有些過激,她看了看裴子陽,又看了看阿婆和小朋友,正準備說些什么,她的電話鈴聲響了。
依舊是賀星然。
“喂?”
接通以后,賀星然問的第一句話便是,“言冬,你們在哪個醫院?”
言冬答非所問,“這邊路還沒通,你過不來的。”
“你只需要告訴我在哪里。”賀星然語氣堅定,大有不問到答案不罷休的架勢。
言冬硬著頭皮,回了她三個字。
“縣醫院。”
即使她不說,賀星然也能聯系到其他人,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星然姐,你不要沖動!”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耳邊“滴”地一聲,電話已經被掛斷。
躺在床上宛如死尸的裴子陽也突然睜開了眼,布滿血絲的雙眸死死盯著言冬。
他張開干裂的唇,聲音沙啞,“和你打電話的……”
“是誰?!”
言冬捏緊手機,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不該脫口而出那個稱呼的。
鄭亦修邁出一步,站在言冬前方。
他擋住了裴子陽瘋狂的視線,淡淡開口,“反正你都準備絕食自殺了,電話那頭是誰,還重要嗎?”
說完,不顧裴子陽如何掙扎著想要擺脫雙手的約束帶,鄭亦修拉著言冬的手腕,轉身離開了病房。
“鄭老師!”
走出沒多遠,言冬掙脫了鄭亦修的手,有些氣憤,“你不怕他過度激動,造成二次損傷嗎?”
“他不會的。”
鄭亦修明白,簡簡單單四個字無法說服言冬。
他回頭看了一眼裴子陽病房的方向,耐心解釋道:“他是因為救人受傷,就算接受不了事實,想自殺,也不會拖累到別人。”
至少,會在離開垊巖之后。
“更何況,他還知道了賀星然的消息。”
對于現在的裴子陽來說,賀星然的存在,大概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是心中燃燒著的希望,也是他不敢觸碰的幻夢。
言冬還是不放心,她放輕腳步走回去,透過病房門上的窗戶往里看。
裴子陽果然已經安靜下來,阿婆正端著水杯,慢慢地給他喂水,他也不再拒絕。
此情此景,讓言冬不由得感嘆道:“鄭老師,你好厲害。”
鄭亦修輕輕搖了搖頭,“我一點都不厲害。”
他只是感同身受。
那年,他從醫院醒來時,得知母親自殺,有人因救他而犧牲,突然之間,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人生變得毫無意義。
而支撐他的,是愧疚。
是因為火災而欠下的債務。
是醫院太平間里,賀星然伏在父親遺體上發出的嗚咽聲。
過去七年,他的目標只有還債。
而往后的漫漫人生,他想,自己已經找到了新的人生追求。
言冬不知道鄭亦修是如何想的,只是見他臉色變換著,聯想到他過去的經歷,猜測大約不是什么好事。
兩人一前一后,又去普外科看了那個脾破裂的病人。
而面對這個病人,言冬沒有半點多余的關心,只剩下最基本的醫德,維持著體面。
隱瞞重大病史,實在令人討厭。
大概下午六點多,前線許多救援人員都完成任務,撤回來了,傷員們的傷勢也和天氣預報一樣,越來越晴朗。
言冬幫著給救援隊伍處理了傷口,到休息時,她才脫下白大褂掛在值班室,又從口袋里拿出那些發芽的葵花籽。
而后,言冬敲響了鄭亦修的門。
鄭亦修開了門,看著她眼瞼下的那片青色,有些心疼,“怎么不去休息?”
“還早呢!”言冬上前一步,主動拉著鄭亦修睡衣的袖子,“鄭老師,我們去種花吧!”
她仰著頭看向他,眼里是濃濃的期待,聲音也軟軟的,尾音上勾,像撒嬌似的。
鄭亦修沒辦法拒絕,“你等等,我換衣服。”
他關上門,脫下寬松的睡衣,重新套了件T恤。
和鄭亦修做室友的感染科醫生看著他一閃而過的腹肌,有些艷羨。
感染科醫生睜著朦朧的睡眼,打了個哈欠,感嘆道:“老鄭啊,就憑你這舍命陪姑娘的氣魄,活該你有女朋友!”
他不行。
真的太困了,保命要緊!
言冬……
還不是女朋友。
鄭亦修眸光閃了閃,終究是沒有澄清。
他換好衣服,和言冬并肩走著,來到了醫院后面的小花園里。
種花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難題。
拿什么種?
言冬看著醫院被洪水荼毒過的綠化帶,有些眼饞,“畢竟是植物,種在地里應該比花瓶好吧……”
“你就不怕被環衛阿姨當雜草拔了?”鄭亦修打破了她的幻想。
也是哦。
言冬泄了氣,“那怎么辦?”
鄭亦修眼里閃過一絲笑意,“跟我來。”
言冬跟在鄭亦修身后,看著越來越近的食堂,腳步一頓,攥緊了拿著葵花籽的手。
“鄭老師,就這幾粒瓜子,都發芽了,你還想下酒?”
不怪她思維太發散,老言喝酒時,什么花生瓜子杏仁松子……
只要是干果都行。
“想什么呢?”鄭亦修指節微曲,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在這兒等我。”
沒一會兒,鄭亦修提著一個空蕩蕩的大塑料瓶子走了出來。
夜色朦朧間,言冬隱約看見那瓶子的包裝上寫著幾個大字:XX食用油。
言冬恍然,原來是要拿這個當花瓶啊!
“走吧,咱們去挖土。”鄭亦修說著,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