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凜冽,卷起三丈黃塵,烈馬嘶鳴,聲震長空。村口老樹下,幾十個粗布麻衣的村民如驚弓之鳥,瑟瑟發抖。待看清風中招展的玄色旗幟,眾人霎時作鳥獸散,四下逃竄。
馬上健碩的參衛勒住韁繩,鼻翼翕動,倒不是驚訝于村民的驚慌,而是風中那刺鼻的血腥氣,令他眉頭緊蹙。
“哪來這么重的腥味?”
他低喝一聲,大刀在鞍邊輕顫,朝身后打了個手勢,士兵立時散作扇形,如獵豹般撲向村中。
手下慎步上前查看,那具尸體又被那群人扔在地上癱著。
“光天化日之下,是誰這么大膽子敢逞兇殺人!?”
參衛怒了,這群賤民簡直目無王法,與反賊何異!他大手一揮,手下全部沖上前去,那些村民再度緊閉房門,死死不肯出來。
于是,士兵們挨家挨戶地去抓人,霎時間,雞鳴犬吠混作一團,嘈雜聲此起彼伏。
那參衛下了馬,卻沒有一起進村,反而在那具尸體面前停了下來。喉間切口齊整,絕非鄉野械斗所致。而且僅用一擊便將人的頭顱削了下來,這人必定不是普通的百姓。
忽有馬嘶清越如龍吟,手下牽出的棗紅駿馬四蹄生焰,額間白星耀目。
參衛訝然地看著這匹馬,這馬神駿無比,看著可比他騎的都要好。
“大人,這是在村里一戶人家發現的。”手下稟報道。
“這是誰的馬?”參衛看著被手下驅趕出來的村民冷聲問道。
場面一度寂靜,無人應答。見此情形,那些衛兵的刀微微出鞘,發出恐怖的刀鳴,寒光閃爍。
“是那個賊人的!”此時有膽大些的村民叫喚了一聲。
“真有賊人?”參衛怪異地看著,那大胡子則是眼神大亮。
此時,村外三十步遠,江笛帶著釣叟也來到了村前,兩人沒有現身,躲在后面看著這一幕。
“前輩,我們一起上,把馬搶回來!”江笛豪情萬丈地表示。
釣叟嘴角一抽,不明白他在激動什么,“我們先分配一下人吧,人家那邊可是有十個人啊。”
“那好,前輩您打領頭身后的那九個,我打那個領頭的。”
“開玩笑!我一個老頭怎么可以打九個?”釣叟瞬間瞪直兩眼,連忙搖頭。
“那我打九個,你打那一個?”
“好!!”
參衛正問著賊人的下落,可這群人一個個都說不知道,搞得他心煩不已,突然像是聽到什么,看向了身后。
所有人都轉向那個方向,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和一個持長桿的老道士正朝這邊走過來。
“就,就是他!就是他們!”村民中有人叫道。
“對!就是他!就是那小子!”大胡子也尖叫一聲,指著江笛喊道。
參衛握緊手中的刀,眼神逐漸冰冷,看著兩人走到面前。
“是你們殺的人?”他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森然殺意。
“是我!”江笛站出一步,承認了。
“好膽!你個狂賊!吃吾一刀!”參衛大怒,舉刀便砍,刀風混淆殺意,劈得眼前作響。
眼見此勢大力沉的一擊,江笛尚未反應,其旁邊的釣叟腳步一勾,拉著江笛朝后閃開了幾步,動作輕巧如風。
“你去打那九個吧。”釣叟樂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閣下是誰!?”參衛疾馳而來,刀刃化作白影,又快又狠,橫劈側切朝著老道士攻去,方才那幾步也是嚇了他一跳,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江笛則是反手抽劍,腰間的利劍剎那間飛出,劍柄底部直接撞在一人身上,那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江笛以一敵九,身形靈活如鯰魚般躲避著這些人的刀鋒,劍光閃爍,如游龍戲水,瀟灑自如。
“廢物!!”不遠處的參衛看見此情形忍不住破口大罵,自己卻又抓不住眼前的老頭,手中的刀越發急切凌厲起來。
參衛高高躍起,飛至道士頭頂,直直劈了下去。剎那間,罡風已至面門。參衛九環大刀挾風雷之勢當頭劈下,卻見老道雙指如拈花,輕飄飄夾住刀刃。金鐵交鳴聲中,釣叟白須飄飛,氣定神閑,宛如仙人。
參衛只覺仿佛是砍在金剛石上了一般,反震之力震得他倒飛出去,刀還是穩穩被夾在道士手上。
“飄絮刀,你比伏波那小子差遠了。”老道輕輕把刀一甩,直插在他面前,聲音淡然,卻如驚雷。
那參衛如遭雷殛,虎口迸血連退七步,僵直了身子,這伏波正是他老爹的名字!
抬眼望去,那邊黑衣少年劍走游龍,九把利刃竟近不得身,只能在他周圍繞來繞去,徒勞無功。
“敢,敢問道長法號?”參衛顫顫巍巍著站起身。
“貧道記性差咯。”釣叟捻須而笑。
“道長救我!”
此時,江笛瀟灑的姿勢總算保持不住了,劍勢已現滯澀。五把雁翎刀如雪練交織成網,寒光掠過少年翻飛的衣角,逼得他節節后退。這五人竟都是習刀法的武夫,刀勢凌厲,招招致命!
昨日那四個潑皮與這些軍中悍卒相較,直如土狗遇豺狼。
“住手!!”一聲大喝響徹遍野,卻是那名參衛喊的。
只見五人聽見這聲音立馬停了下來,另外四人呆在原地,茫然地看著遠處的參衛。
“這位前輩,今日多有冒犯,晚輩向您賠禮了。”參衛喉結滾動,神情復雜,連忙抱拳行了一禮。隨后,他翻身上馬,士兵們如蒙大赦,也倉皇收刀上馬,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卷起滾滾風塵,轉眼間便遠去。
釣叟彈去道袍上的浮塵,靜靜看著他們逃竄,也不阻攔。
“前輩,這?”江笛驚異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那人不是還能站起來嗎,
“牽馬,快走吧。”釣叟自顧自走到江笛的馬前,牽住韁繩,輕輕一抖,神駿的棗紅馬便跟在了他身后。
藏在村子里的村民們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一個個縮在角落里眼睜睜地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漸漸遠離。
江笛扛著魚竿子,手拉著韁繩,瞥見馬背上晃著的老道,終是忍不住開口:“那參將逃得比中箭的獐子還快,莫不是認得您?”
“見過他老子而已。”
江笛微微怔了怔,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那也是個有名的?”他搖了搖頭,這個月行走江湖,已經不知道遇見多少個權貴跟他為敵了。
“飄絮刀,寒夜袍,錦衣侯下血無常。”釣叟輕聲吟出,聲音不高不低,卻似有寒意滲入骨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冷。
道旁老槐樹突然沙沙作響,幾片枯葉掠過脖頸,江笛全身猛地抖了一下,忽覺寒氣逼人,瞬間毛骨悚然。錦衣侯!當朝誰人不知,帝皇爪牙繡衣使的統領別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