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這兩天游歷,蕭陽他們逛蕩了不少地方,其中所見的神異物件更是數不勝數,但真正讓他們買下來的東西卻是寥寥無幾,因為這世俗紅塵中千奇百怪的諸般花樣本就是用來圖一樂,隨意看看即可,而那些個所謂的天材地寶,法器靈物等,在尋常修士眼中,或許的確稱得上罕見的稀世珍寶,能夠一定程度去裨益道行,可在蕭陽這種凡道教主級別的人物眼中,就顯得太過拙劣,遑論是夏欣,神道禁忌般的存在,委婉含蓄點是不值一提,直白難聽點,多看一眼都是抬舉。
所以,這一番游歷下來,最終被兩人收入囊中的東西,其實也就兩件,這還是夏欣執意要買的緣故,否則,估計一件都沒有。
一件出自道景閣,乃是一對經過神通“點化”后,寫上蕭陽和夏欣之真名的紅紙人,蹦蹦跳跳,宛若靈寵,可隨主人心意而動,十分討喜。據說,這紅紙人能有三年壽命之長,期限一到便會自行湮滅,即使注入法力為它們強行續命,亦至多可存五年。
還有一樣,則出自地靈街“夢香樓”,乃一雙分別刻有“天長”,“地久”四字的金色鈴鐺,是為此樓三件鎮店至寶之一,品秩頗高,價格極貴,數百年來對此傾心中意者無數,卻始終沒人能給出一個滿意的價格,直到夏欣的出現,隨手給出兩株神藥,一株生命神藥后,那“夢鄉樓樓主”二話沒說,立刻滿臉笑容的雙手奉上,那模樣之誠懇,就差沒直接跪地磕頭了。
按照夢鄉樓樓主的闡述,這對金色鈴鐺本是一位神靈隕落后的遺留之物,效果類似于陰陽同心鎖,能夠彼此之間互生感應,亦可作為一件神靈級的道兵,攻伐略次,但是防御力極為驚人,全力催動下,堪稱不弱于真神法寶。
其實當時夏欣在征求意見詢問要不要買下來時,蕭陽本意是覺得沒必要,真神法寶他有不少,甚至神王級法寶都有整整四件,且全是最頂級的品秩,至于互生感應,陰陽同心鎖已綽綽有余,更何況還有朝陽和欣月,將這雙金色鈴鐺買下來實在無甚作用,浪費神藥罷了。
誰知夏欣就是隨口問問,心里實則早已打定主意,蕭陽奈其不何,一臉囧態,只能乖乖在旁看著她肆意揮霍,而后將那串刻有“天長”二字的鈴鐺強塞進他手中,得意不已。見此情景,就連生命寶樹都沒忍住在心里小聲罵了句敗家娘們,真是暴殄天物,旋即哀苦不已,我的神藥啊,你要覺得太多,可以給我啊,何必如此隨意。
除了這兩樣似乎毫無作用的東西以外,就沒有什么能夠入得了夏欣的法眼了,倒還有個例外,在游覽長明街,途徑一座最受世間女子喜愛的“神容閣”時,夏欣忽然提起興趣,言稱想進去買些胭脂水粉,好生為自己裝扮一番,結果蕭陽聽后態度堅定,嚴詞拒絕,一百個不樂意。因為他覺得,這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就像是將那庭院小木屋取代的通天樓,看似奢華富麗,實則大煞風景,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在他看來,天下茫茫,人間世上,沒有任何一種胭脂水粉能配得上眼前女子,她無需任何點綴,任何刻意的點綴,都是對她的侮辱和褻瀆,絕對絕對不能容忍!
所幸,夏欣也沒有選擇執著,在神容閣門口看了兩眼后,樂呵呵地拉著蕭陽走了。
之后的路上,無論是遇上何等稀奇古怪的新鮮玩意,夏欣都未曾再多看一眼,當然,吃食除外。
事實上,蕭陽和夏欣此行游玩火城,其中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也就是品味城中各地各色各樣的美味吃食了,但凡路上瞧見的,基本都要買個遍。當然,這并非是因為兩人有多喜歡吃,相反,他們對吃原本就沒有太大興致,只是為了增添一些趣味和回憶來作彼此陪伴的時光點綴罷了,唯有蘇誠,宛若一個貨真價實的小吃貨,喜愛各種美食,嘴巴里從始至終都不曾有過消停。
再者,一些吃食而已,也談不上有多昂貴,莫說用靈物寶藥進行交換,就連寧啟給的那些太平錢都還有著一大把,根本用不完,所以能買則買,能花則花,不花白不花,主打一個日食萬錢,揮金如土。
畢竟太平錢不同于蘊含錢,并非五行界的通用貨幣,離開火城后基本就不不管用了,即使內部同樣蘊含著一絲靈氣,可實在是過于稀少,微末形同虛無。
何況太平錢本就只是火城再普遍不過的尋常物件,主要作用無非是用以維持城內秩序法度的有序運轉,充當著人們日常所需的交易貨幣,煉制材料取自于四座圣地神宮所掌管的寶山靈脈,談不上劣質,也稱不上極為珍貴,中規中矩。世間但凡法度秩序還算完善的地方基本都會存在諸如此類的物件,譬如霓虹城的霓虹錢,品秩效果各異罷了。
不過關于太平錢,其實還有著一個鮮為人知的作用,此物關乎著火城的山水道勢,以及部分天地氣運的流轉,在常人手中,太平錢確實只是用來當作交易的貨幣不假,可是對于那些終年坐鎮在云海天幕上的神靈而言,這就像是他們的一份法力源泉,牽扯著自身的大道根基,可憑此身合天地,氣運加身,煉化的太平錢更多,與天地的契合度就越高。
當然,火城五位城主得排除在外,他們作為火城的締造者,如同此方天地的創世神,只要其他四人切斷自身與天地的關聯,那么剩下的任何一位,皆可輕而易舉的以身合道整座火城,由此千年氣運加身,無量愿力聚神,達到一種天地不滅,我身不朽的地步,這就是大道性命和天地氣運完全相合的恐怖之處,簡而言之,極為“共主”,“唯一的共主”,類似于真正意義上的天地與我共生,萬物與我同存。
但類似歸類似,終究還不是,無法真正化身為那種天地與我共永恒的不朽存在,即便至尊現世都做不到,只是在這種境地下,一個人修為道力會在剎那間猛然拔高數倍不止,可若與人交戰之時,自身崩滅次數太多,哪怕憑借天地眾生的信念和偉力加持,能夠扭轉局勢帶來的一次次生死,道行也必將大跌,且天地氣運同樣會急驟衰竭,而一旦抵達某種界限,不僅自己會死,氣運牽連下的整座天地,以及所有眾生,都將徹底破滅,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五位城主之外的神靈雖然也能身合天地,但終究有所限制,無法完全做到形神天地皆歸一體,化作先天壓勝天地之內一切有靈眾生“唯一共主”。歸根結底,他們所合的,并非天地,而是五位城主的部分大道根本,以此作為媒介,繼而調動火城的“天時地利人和道法”。
近來幾年,在太平錢這一方面,寧啟本想過要來一場改革,去重新界定太平錢的價值,并且設立出了一個準確方案,因為如今流進市面上的太平錢實在太多,難免會存在一些不公平之處,所以,將來火城的通用貨幣極大可能要分為三種,第一種則是火城現今所用的金色太平錢,名稱不變,但會將貨幣正反兩面所刻的太平盛世四字后面兩字剔除出來,打造成第二種“盛世錢”,盛世錢取代原有的太平錢,而原有的太平錢則全部收回銷毀,一比一兌換為只有太平二字的新版太平錢,太平錢界定價值不變,盛世錢高于太平錢十倍,第三種則是“四宮錢”,由火城四座圣地神宮聯手打造,界定價值將高于盛世錢十倍。
這一方案已經被其余三座神宮和所有坐鎮在天幕上的神靈采納,奈何城中某些世家心存不滿,覺得如此太虧,故而暫且擱置了下來,但太平間將來的改革和變更,肯定是勢在必行,而且不會過于久遠,至于三種貨幣的界定價值最終是否還要有調整,待議。
群山生風拂青煙,天地如在白云間。
千里平潭浩渺茫,碧水蒼穹共一色。
“平水湖”,乃是一口生生不息,永不干涸的“聚水井”所化,作為火城大道水運之根本,千江百川的源頭,意義極為重大。
相傳,這“聚水井”本是兩千年前一位藍海神王用以壓制燼土火道法則借助藍海水運煉制而成的天地至寶,只可惜,當年那位神王自以為憑此能夠橫行無阻,終究未能得償所愿,最終還是死在了爐洲,而這件殘缺的天地至寶,也自然而然的遺落在了世間,成為無主之物。
后來,被早年砥礪大道,行走于古關洲邊緣的大城主寧啟巧然尋見,歷經一場生死血戰,才順利成章收入囊中。
再后來,寧啟道行愈發高深,便將這件至寶給修繕了一番,可惜此物到底損毀太過嚴重,即使補全殘缺部分,也終不復巔峰威能。千余年前,寧啟、呂宴、蔣憂、袁懷冕,施虞煙,相繼證得神道,返回故土,掃滅各派,重塑地火水風,再造舊土新乾坤時,寧啟剛好拿出此物,并親自施法演繹,將其化作了如今的平水湖,維持城內天地大道的水運流轉。
平水湖畔十里外的某座山巔,三道身影自云海上飄然落下,蕭陽極目遠眺,尋視四周,青山綠水,人間夢境,江山美景,盡收眼中,他淡然一笑,夸贊道:“遠勝漁上江,當真好氣象。”
夏欣一眼望穿此地根本,微微輕笑道:“不然如何能當得上火城水運源頭。”
蕭陽目光停留在平水湖畔的渡口上,碧波蕩漾,竹筏緩行,正好有人啟程過水,他繼續俯瞰,視線游曳向湖中央,遠遠看去,整座平水湖就像是一面光滑至極的乾坤明鏡,倒映云天,繚繞薄煙,其中矗立著不少青山和島嶼,上面還存在些許零零散散的樓閣宮闕,尤為靜麗。
忽地,他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了湖中某座島嶼上,那里青竹遍地,竹葉飄零,深處建立著一間小竹屋,顯得格外清幽,有一麻衣樸素的灰發老者正在手持掃帚清理屋外落葉,道行不低,乃一位巔峰大能,應是隱居在此悟道修行,道心澄澈如湖水明鏡,渾身散發著一種深邃空遠的道韻氣息,格外驚人。
“此人離神道不遠矣。”夏欣順著蕭陽的目光看去,淡淡說道。
蕭陽點點頭,雖然老者的道行高過于他,但終究還立身在凡道中,那么以蕭陽如今的修為,自然能夠看出部分根本,這還是在他未曾運轉“太上神眼通”的前提下,否則,只會洞悉的更透徹。
而在蕭陽和夏欣先后看向老者時,那島嶼上的老者也后知后覺的感應到了蕭陽的存在,他停下手中掃帚,朝這里望來,先是看了眼立于山巔的蕭陽,隨后又看了眼蕭陽左側的蘇誠,然而當他將注意力轉移到右側,看見那個飄忽渺茫,虛幻不定,不切實際的神秘女子時,心境之中頓時波瀾跌宕,劇烈動蕩!他立刻收回視線,舍棄手中掃帚,朝著百里之外的山巔三人隔空抱拳,誠誠懇懇施了個禮。
與此同時,坐鎮在湖中那些山上樓閣,島中宮闕內的世家高手,但凡感應到湖外異常,向外望去的凡道大能級存在,無一不是臉色驚悚,駭然異常,一個個急匆匆收回視線,隔空抱拳行禮,所見皆為同樣光景。
無一例外,這些人的目光,先是順著天地異常流轉的根本源頭相繼鎖定山峰上的蕭陽,再是轉向蘇誠,最后才發現那個仿佛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飄忽渺茫的女子身影,險些因此心境失守,道行下跌,那種在冥冥中無形流轉的神韻氣象太過可怕,一旦陷入進去,必將大禍臨頭,立遭無妄之災。
事實上夏欣早已將自身的自然流轉的太上氣韻收斂到極致,只是類似于她這種遠遠超越凡道范疇的存在,已經隸屬于世俗“禁忌”,且無論走到哪里,都會讓天地產生自主共鳴,進而呈現出一種大道繚繞的無形“神意”,自主壓制同級以下一切眾生,再加上修為境界與生命層次上不可逾越的無限差距,哪怕夏欣將自身氣息壓制到“無”的轉態,這些人也自然而然的會感到一陣恐懼,但其實只要順其自然,不去僭越,自不會出任何問題。
也是先前那位麻衣老者第一時間鎖定的是蕭陽而不是夏欣,否則,在他體內道行運轉的瞬息,他辛苦維持百余年,與世無爭的“平靜”道心,極大可能會當場破碎。
山巔之上,蕭陽見狀同樣是隔空抱拳,給予回禮。夏欣則是微微點頭,就當是回禮了。
蘇誠滿臉疑惑,不明白師父師娘為何會突然有此舉動,于是問道:“師父,怎么啦?”
竹屋外的麻衣老者重拾掃帚,搖頭輕嘆,呢喃自語道:“可怕。”而后轉身走進了竹屋。
蕭陽和夏欣同時收回視線,蕭陽摸了摸蘇誠腦袋,輕聲道:“沒事。”
三人轉瞬消失,出現在了碧水如鏡平水湖畔,周圍古木翠綠,花草繽紛,景色十分秀美。蕭陽看向不遠處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渡口,正當他要拿出昨日橫渡漁上江之前買的那艘竹筏時,夏欣忽然柔聲笑道:“天色還早,不如咱們再來比一場,釣魚。”她興致勃勃地看向對方。
蕭陽聞言猶豫了一下,果斷拒絕,“不比,我認輸。”一想到釣魚就氣,昨日在漁上江他可是吃了大虧,分明是魚群匯聚之地,結果他釣了半天竟一無所獲,那些該死的魚就像是在故意避開他一樣,到了近前都不咬鉤,反觀夏欣那邊,魚群如潮,數之不盡,掛餌料都是多余,排著隊上鉤,當時他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竹簍,在看向夏欣那倒完一簍又滿簍的魚兒,差點沒氣得直接施法耍賴,到頭來害得他腦門上硬生生挨了夏欣三個板栗不說,還被對方一陣嘲笑,“道法不如我,釣魚亦如是,怎么感覺你哪都不行?”
后來,蕭陽想明白了,自己一個凡道小修士,如何與一個鴻運齊天的神明相比較?究其根本,如果說夏欣是天地的寵兒,那他則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夫俗子,就像是在庭院里喂魚一樣,輸了才正常,但是......他不服!
夏欣似笑非笑地開始摩拳擦掌,別無他意,全是威脅,“還沒開始就認輸啊,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志氣了?看來,我有必要好好教教你,如何重拾自信了。”
蕭陽苦兮兮地頂嘴,“夏欣,你這不是擺明著欺負我嗎,昨天在那漁上江,我一條魚都沒釣著,今天肯定也是一樣,還不如直接讓你打幾個腦瓜嘣。”
聞聽此言,想到昨日,蘇誠不禁嘿嘿偷笑了起來,師父太可憐了。
夏欣白了他一眼,道:“那樣多沒意思。”旋即,她改變主意,“這樣,這回讓蘇誠來代替我釣,如何?”
蕭陽眼前一亮,“這是你說的。”
“啊,可是我不會啊。”蘇誠小聲道。
蕭陽也不墨跡,贏不了夏欣,他還能輸給自己徒兒不成?遙想當年,上樹捉鳥,下河抓魚,他哪樣樣不是一把好手,村子里沒幾個能贏的。他手掌變幻,立刻將乾坤袋內同樣是在橫渡漁上江之前買的竹制魚竿和魚餌拿了出來,對著蘇誠輕聲道:“師父教你。”
“好吧。”蘇誠看了眼師父,又看了眼師娘,遲疑片刻,還是不敢違背兩人的意愿,只得乖乖接住魚竿,然后笑嘻嘻地補充道:“師娘,我會爭取贏過師父。”
夏欣呵呵輕笑,“你師父贏不過我也就罷了,若是連弟子都輸了,那他可真就沒臉見人了。”
蕭陽直接說道:“還是和昨天一樣,一個時辰為限,一條魚打一下!”
夏欣淡然一笑,故作沒好氣道:“昨天那些魚我都沒算,不然你何止是被打三下,少說一百起步。”
蕭陽一臉不自然,訕然道:“那就三下,這次我一定會贏回來!”說到后面,他底氣十足。
夏欣笑而不語,搞得贏了他能下得去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