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燒包,奶黃包,豆沙包,牛肉包,燒麥...應有盡有嘞。”
耳旁傳來早餐店慣用的廣播語,少年嘴角勾勒著弧度。
土川市今天是晴朗的天氣,雖然沒有山林的鳥語,卻也有道路旁的花香。
楊飛輕快的走在路上,一蹦一跳似是要飛起來一樣。
旁人傳來詫異的眼光,少年渾然不懼,內心竊喜的想:
“麗麗居然約我去爬山,難道我的魅力已經如此迷人了嗎?”
今天是周末,何麗麗約在公交站臺等他,少年雖然有些覺得烈日灼心,卻在看到何麗麗俏麗的臉龐時還是心中一蕩,似是喝了冰泉露水。
姑娘穿著淡粉色的吊帶衫,腳下一雙高跟涼鞋,花著淡妝,扎著一個可愛的丸子頭。
少年正準備上前悄悄拍上麗麗的肩膀,口袋中卻傳來特殊的鈴聲。
“總是像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是給爸爸設置的特殊鈴聲。
“爸爸?”
以為爸爸又是要勸自己回去讀書,少年忐忑的接聽道。
“小飛,等下你去找你媽和小莉姐,你爺爺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的話語很平淡,帶著一絲疲憊,短短的一句話,聽在楊飛耳朵里確實如同驚雷炸響。
爺爺,快不行...了?
總是聽說人會死去,可是真的遇到親人離世,又有幾人能平淡對應。
“爸爸,我...”
楊飛正想說自己還得去請假,那頭卻掛斷了,掛斷前,他斷斷續續的聽到背景音里有哭泣聲,似乎是奶奶。
何麗麗此時已經看到了楊飛,見他接了個電話后臉色變幻,心知他可能有些什么事,懂事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下次再一起去耍吧,不過下一次得是你請客。”
少年沒心思跟其繼續攀談,點了點頭便低著頭邊向工業園趕去邊打電話向楊莉。
“喂?小飛,你現在打個摩的來我這,待會兒你杰哥開車送我們回西浦縣,馬總那邊你杰哥會給你說明的...”
連行李未收拾,馬不停蹄的一群人便坐著轎車踏上了高速。
“你爺爺他今年也八十二了,這個年紀也算是享過福了,不要太悲傷。”
楊飛的母親蜀雨黎寬慰楊莉道。
“可是我還沒帶他去買過衣服,我還沒帶他看過長城,我答應過的...”
高速上母親和楊莉兩人說起與爺爺往年相處的經歷,楊莉不經哭了起來,車內回蕩著輕輕的哽咽聲。
少年坐在后座,呆呆的看著窗外,似乎還未反應過親人的離世。
死亡?是否會有另一個世界呢?
如果真的有復活的方法,那代價又是什么呢?
胡思亂想著,少年因為暈車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車速很快,1000公里的路程,在楊飛迷迷糊糊醒來時就到了,看著外邊天已經凌晨的樣子,一行人這才回到了家。
楊飛家沒有屬于自己的房子,這些年一直都借住在大伯楊遠金的三層小樓里,兩家人加著老父母就這么住在了一起。
此時爺爺的尸體已經放進了每個農村老人都會準備的“千年屋”,等著親人們最后的瞻仰,這一眼過后,便會有專業人士封上棺木。
父親蹲在屋外的地上,沉默著抽著煙,一語不發。
楊飛敏銳的發現父親的眼睛有些紅,右手夾煙的手指熏得焦黃,這是短時間抽多了煙才會有的樣子。
“老楊,你孫子兒媳他們回來了,你可以安息了,嗚嗚...”
奶奶擦著淚,似乎已經哭了很久,眼睛都哭紅了,說話也有些夾雜著哽咽聲。
楊莉見狀,連忙扶著老人家回一樓的臥室坐下,楊飛上前查看著爺爺最后的模樣。
皮膚灰白,嘴唇黑紫,正閉著眼安詳的睡著,在大半年之前,楊飛還記得他和自己拌嘴搶著遙控器要看新聞聯播,也喜歡買泡面爺倆一起吃。
總認為死亡離自己很遠很遠,似乎永遠也見識不到死亡的樣子。
也幻想著有一天自己能闖出個頭,能讓爺爺奶奶高興的夸獎自家孫兒有出息。
臉上有些濕潤,少年習慣性抬起手背就擦,才發現是淚。
淚,在不知不覺中就流了出來,并且正在洶涌而至,少年沒有哭出聲,只是不停的抓著T恤的衣領擦著淚水。
常年在近江地帶工作的小姑楊文靜這才帶著姑父梁文以及女兒姍姍來遲。
楊文靜踏著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踏進屋內,這位女強人裝扮的小姑一下便趴在棺木上哭著,真情流露下不由得讓人心生憐憫。
楊飛并不知道這位女強人是哪來的,記憶中是沒有這位親戚存在的,直到大伯和小姑攀談,這才明白。
小姑自從年輕時便去了近江打工,認識姑父后便留在了那里,爺爺不同意,小姑便直接斷絕了家里的聯系,在那邊做起了闊太太。
直到聽到大伯說爺爺去世,這才收起了多年前的恩怨回來盡孝。
楊飛并不知道這位還留有多少親情,但他能清楚的看到這位親戚臉上沒有淚水,情緒也并不是很悲傷。
“姑...姑姑,姑父,你們聊,我有點困了,我先上去睡了。”
楊飛遲疑道,最終還是叫了一聲姑姑。
大人的世界他不是很懂,也不想管這些,見到喪葬隊將棺木蓋上,少年這才回到自己三樓的房間躺下睡去。
樓下大人們攀談著什么,楊飛沒有仔細聽,吵吵鬧鬧的也就將就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