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不多時,前方很快就出現了異樣。
“看來我們到了?!陛喴紊系南穆逄赝蹂p笑著說。
托馬斯神父推著輪椅,向前觀瞧。在正前方,云海之上的光線斑駁起來,隨著繼續前進,周圍的氛圍也開始變化。
高處的恒星已經不再照耀,不知不覺之間,三人步入了一處奇妙的空間。托馬斯細細觀瞧,才發現,在他們周圍,無數六邊形鏡面以蜂巢狀無限延展,每一面棱鏡都以七十二度度夾角咬合,形成不斷自我復制的幾何迷宮。
三原色光線從看不見的穹頂濾下,在鈷藍、琥珀與品紅的玻璃棱柱間折射出萬花筒般的分形圖案。當視線沿著某條光線軌跡追逐時,會看見自己的側影在七個鏡面中同時轉身,每個倒影的瞳孔里又嵌套著更小的光之漩渦。
“小雷婭,你有玩過萬花筒嗎?”夏洛特笑著問,“像不像我們現在身在萬花筒里面???”
小雷婭有些害怕地看著周圍,怕是沒有余?;貞穆逄氐耐嫘?。
她看了璀璨耀眼的各種倒影。她聽到的聲音,在無數次空間的切割和折射之后,變成了帶著回音的和聲,仿佛遠處的山谷中傳來的空靈回響。
“王妃殿下,我們要繼續前進嗎?”托馬斯神父不安地問。
“無妨,繼續走吧,神父先生?!毕穆逄夭⒉辉谝?。
托馬斯便聽從她的號令,在這里的三人,王妃殿下是毫無疑問的主心骨。盡管這位沒有任何作戰能力的女人,只能在推車輪椅上受人照顧,但她畢竟是雷哥蘭都這座間諜王國的情報之主,她的判斷要比一位只知道受苦的苦修更為準確。
再次行不多時,三人似乎走到了這片萬花筒空間的終點。
隨著身后的空間也被關上了門扉,三人終于被關進了一只完整的萬花筒中。這房間仿佛在緩慢自轉,無論是地面還是墻壁,都由緩慢流淌的水銀,組成詭異但完整的鏡面。
夏洛特看到身下,輪椅所行過的路面泛起了陣陣漣漪,而漣漪的水波在傳遞到房間的邊緣之后,又遭到了阻隔,遠路返回形成了回波,與新產生的漣漪互相碰撞,在這鏡面一樣的湖上不斷交響。
她抬起一只手,看著鏡面中的反射,看著這只完整的手如何在無數次反射之后,折射出破碎但絢爛的模樣,然后她笑了。
“那里,神父先生?!毕穆逄赝蹂赶蛞粋€地方。
那是水波交匯之處,也是無數次折射之中,夏洛特王妃發現的一處盲點。只有那里的鏡子中,左和右不是是相反的。
這說明周圍的這一切鏡面反射,所見的畫像都是光線的折射。而在那里,則是空間本身被切割,所能看到的畫面不是投影,而是封閉空間中的交叉反射。
在某些昂貴奢侈的梳妝店里,夏洛特見過這種結構。這種被稱作“真實鏡”的造物,是精準得進行了兩次相對的反射,讓人看到了并不是左右顛倒的自己。
而在萬花筒中,那里意味著一個密閉的空間。
托馬斯按照指示,走到了王妃所說的地方。在他的雙腳踏入其中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鏡面,那些精密的光和斑駁的彩,突然就快速退后,將整個世界都替換。
新的世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扇閃耀著白色光芒的門,孤單突兀地矗立在空無一物,光禿禿的大地之上。
云海,鏡面,折射,能量,海一樣的意識,不止在何處偷偷接近的空間和時間的亂流,都不存在于這處空間。
“我還以為解出謎題,至少會有些獎勵呢。走完了迷宮,不是會有糖果嗎?”夏洛特略帶失望地搖了搖頭,然后對托馬斯說,“神父先生,看來我們只有一處可去了。”
只有那扇門,是前路。身后沒有退路,這是密閉的空間,根本無法從這里回到原來的地方,無論是云海還是萬花筒,都回不去。
托馬斯看向那扇門,這樣的東西他不久前才見過,這是守護騎士開啟的通往星宮的光門。
盡管非常不安,但這也是唯一的道路。保險起見,托馬斯還是又問一遍:“王妃殿下,我們要進去嗎?要不要在這里召喚騎士王陛下?”
“陛下要忙很多事情,不能事事都麻煩陛下?!毕穆逄赝蹂鸬溃岸?,能召喚他的次數,所剩不多了吧?”
雷婭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兩次的“繭中雪”,點頭說:“不多了?!?p> “我們先進去,找不到記憶的騎士,也至少找到了一座星宮。至于里面的人嘛......”夏洛特歪著腦袋,思索著說,“我傾向于他是一位保守謹慎的騎士,而不是一位有奇怪惡趣味,用這樣精心布置的陷阱吞噬我們的獵手。還是一樣,事態緊急我們無法處理再召喚陛下。”
托馬斯神父點頭,他們確實沒有退路了,只有向前。
光門還是閃耀,神父抓緊了輪椅的把手,向前緩慢走了過去。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被巨大的引力拉長成面條,再被擠壓回人形,沒有任何被“搬運工”的能力所影響的失重和惡心。只是場景變換。
在通過了門的下一秒,周圍的一切就又發生了變化。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坑坑洼洼滿是綿密的銀灰色土壤的地面,漆黑得像是深邃宇宙的夜空,以及一座簡陋到不應該存在于這種地方的小塔臺。
在塔臺下,有個身影,正在朝著三人快速靠近。
那身影如虛如幻,在空氣中不斷閃爍,仿佛短路一般時不時斷線。它根本不使用雙腳走路,而是以一種奇妙的平移方式,“飄”過來,速度飛快。
“這是鬼嗎?”雷婭不禁輕呼。
“只是投影,好孩子。”夏洛特安慰說,“這里不是星宮,是一座觀星臺。我們看到的,不是鬼魂,是正在移動的投影。我想,騎士王陛下應該也經常使用類似的手段?!?p> 光線折射的原理,但卻能騙過感官和直覺。只不過騎士王陛下做得更詭異,更隱秘,效果更加神出鬼沒。
那身影馬上就到了三人近前,是個頭發蓬亂,帶著厚厚眼睛的修士。不算高大,也不算儒雅,更稱不上高貴。
而身影也在反復打量著面前的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一個瘦削的大高個神父,和一個小姑娘。
反復確認許久之后,那身影終于開了口:“你們好啊,好。那個.......怎么說,我是這里的守護騎士,嗯,對。我是騎士。歡迎你們來星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