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造這幅地獄繪圖的根源,那深淵力量的來源,果然是污染的觸手。
八爪魚的吸盤從天而降,像是支撐起這片空間的擎天黑柱,也將目力所能及的天空和大地牢牢框柱。
奧爾加看到,遠處,一座由骸骨堆砌的巨山在隕石的撞擊下轟然倒塌,露出山體內(nèi)沸騰的血池。池中浮沉的靈魂試圖攀爬逃生,卻被血浪中的骨手拽回深淵。
天空盡頭,一輪漆黑的“太陽”懸掛不動,它不發(fā)光,卻不斷吸走所有的希望。在這永恒的煉獄里,烈火與隕石不再是毀滅的終點,而是輪回的起點——每一場焚燒與崩裂,都在重塑更深的絕望。
奧爾加震懾于這里的每一處場景,她并不陌生于淋漓的鮮血,殘忍的繪圖。她自己就是人間慘劇的制造者。
但她從來沒想過親眼看到這樣的場景。
“入那不滅的火里去。在那里,蟲是不死的,火是不滅的。”
她復(fù)述著經(jīng)典中的文字,然后親眼看著這里不會熄滅的火,以及火海之中經(jīng)受炙烤燃燒卻永生不死的觸手怪物,像是蟲子一樣不斷蜿蜒扭動。
她嗅到了硫磺的刺鼻氣味,那明明應(yīng)該致命,應(yīng)該讓她的肉身痛苦得病,但此時此刻,沒有傷害她的肉體,卻在威懾她的精神。
“那迷惑他們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若有人名字沒記在生命冊上,他就被扔在火湖里。”她又念誦道。
硫磺的火湖就在她腳下,本應(yīng)該將她的布鞋烤成焦炭,將她的身軀和靈魂完全吞沒,但卻在此時此刻饒恕了她。
如果這不是煉獄,那真正的煉獄會在哪里呢?
難道這才是星門之后的真相嗎?星門不是通往天堂,而是通向地獄的深淵嗎?
奧爾加在動搖。她所有的信仰,在崩塌和重建之中陷入了巨大的迷霧。
如果這里才是世界的真實,如果地獄才是天堂,一切的罪惡都應(yīng)該在這里遭受烈火的凈化。奧爾加,是不是應(yīng)該主動投身這火海之中呢?
她剛剛這么想,就被周培毅打斷了思考。
“你特么不會真的以為這里是什么煉獄吧?如果一個東西看上去完全符合你的刻板印象,和書中的記載一模一樣,你應(yīng)該首先懷疑它的真實性!”
周培毅提著咎瓦尤斯,不斷劈砍著周圍所能見到的一切。每一次揮擊,都產(chǎn)生了白色的泡沫,仿佛橡皮擦一般,將圣劍所接觸的尸山火海從畫面中涂抹。
咎瓦尤斯抹掉的速度并不快,那些被清除干凈的畫幅,馬上又被周圍的火海填滿,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太慢了,太慢了,咎瓦尤斯的屏障,無法根除這里的幻境。
要用大帝圣劍,把咎瓦尤斯的能力從地脈中投射嗎?
不不不,這里的場能濃度遠遠不如第二代星宮,可以供周培毅驅(qū)使的力量不足,而且他也不愿意將自己的戰(zhàn)術(shù)暴露給把他置于這幻境之下的人。
既然這里,是按照經(jīng)典的文字,復(fù)現(xiàn)出來的地獄,那離開地獄的方法,是不是也記載在那篇經(jīng)典之中呢?
周培毅馬上朝著神情恍惚的奧爾加大吼,想要把她從幻夢中喚醒:“喂!處刑姬!在你們的記載里,怎么從地獄出去!”
“啊?啊......必須是誠心誠意地懺悔......”
“我不要聽這種抽象的描述!物理上怎么出去!”
“經(jīng)典中沒有這種記載!”奧爾加和周培毅互相大吼,因為周圍的慘叫聲已經(jīng)充斥了他們的耳膜,“但是,在有一部文學(xué)作品里面有!”
“文學(xué)作品?難怪我沒聽說過。”周培毅也管不得那么多了,“那書里是怎么說的?”
奧爾加馬上答道:“在地獄最深處,不是煉獄是冰窟!那里倒吊著第一位瀆神者的尸身!那是一名墮落的天使,他被束縛在神明的十字架上,他的雙手連通了最悠遠的背叛,他的雙腳通往了離開地獄的道路!”
聽上去就像是第二星宮,那位被十字架困住的偽神。
但這里顯然不是星宮,地下沒有心跳,沒有一個被十字架緊縛住的巨大偽神,更沒有可以供周培毅自由調(diào)用的血液中、地脈里的能量。
在兩人交談的同時,天空上還不斷裂開新的口子,不斷有新生的隕石砸落。
它們的結(jié)構(gòu)依舊在變化,已經(jīng)越來越接近純粹的物質(zhì),所以也能夠被奧爾加的場能領(lǐng)域所阻擋。
在黑色的天幕上,當(dāng)隕石再次砸在場能領(lǐng)域上的時候,周培毅看到爆裂的光斑在接觸點炸開,赤紅與金白交織成輻射狀的裂痕,如同冰面被重錘擊碎的瞬間。
這些沖擊隨后帶來了劇烈的震動,驚人的轟鳴幾乎要擊穿耳膜。這不只是來自物理的震動,而是直接撕裂靈魂的尖嘯,仿佛千萬個亡魂在屏障內(nèi)外同時哀嚎。
就和這尸山火海里一樣,處處都是痛苦的折磨。
偌大的隕石,因為并不遵守奧爾加這位七等能力者的法則而被排斥,所以也被她的場能領(lǐng)域拒絕。
七等能力者,都是一定范圍內(nèi)某一種物理規(guī)則的絕對掌控者,所以他們的場能領(lǐng)域能夠阻隔這樣的純粹的物理攻擊。就像是兩種電荷不同的磁場互相排斥。
這種能力可真讓人羨慕啊,周培毅想。
但施術(shù)者奧爾加顯然沒有那樣輕松,煉獄的烈火對她身體和靈魂的折磨,遠遠比周培毅更加劇烈。而釋放場能領(lǐng)域的消耗,更是讓她力不從心。
她的心臟就像澎湃的泵機,皮膚已經(jīng)像是這片血海一樣赤紅,身體的溫度也恐怕達到了極限。
這種狀態(tài)絕不可能持久,她撐不住。
周培毅咋舌,看來必須盡快離開這片煉獄,這片深淵偽造出的幻境。
那個想要用這一切來試探他底細的人,十二代神子,他知道這片煉獄困不住周培毅。
但他更知道,哪怕是奧爾加這種和周培毅有過血海深仇的人,周培毅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放任她自生自滅。
奧爾加這種罪人,這種為虎作倀還自詡正義,相信了數(shù)十年圣城道義的人,必須真正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罪孽之后去贖罪。而不是因為周培毅自己的放任,因為別人的殘忍,像這樣被折磨而死。
復(fù)仇絕不是為了敵人的人身毀滅,而是為了證明道路的正確和堅定。死硬的頑固者必須被毀滅,堅決阻擋道路的阻礙必須被排除,但是有可能醒悟反悔贖罪的人,必須要給他們一次機會,哪怕是一次被審判和認(rèn)罪伏誅的機會。
周培毅不能讓奧爾加死在這里,所以必須想辦法盡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