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案’受害者一共七人,四男三女,東川這兩名受害者和其中三名女受害者是高中同班同學。”
“901案女受害者和男受害者之間什么關系?”
聽著隊員陳述,林譯問。
“沒有關系。”隊員回道。
林譯怔住:“一點關系都沒有?”
“通過青林治安廳給出的信息,四名男受害者是當地閑散人員,三名女受害者是青林一高中高三學生,剛剛高考完,之前從未有過聯系和接觸。”
林譯雖沒專業學過刑偵和犯罪心理,但起碼知道,兇手犯案一般都有目的和行為邏輯。
情殺也好,仇殺也罷,圖財也好,見色起意也好,或者心里變態仇視社會,總得有理由。
即使是激情犯罪,也不可能時隔五年再動手。
“我有個疑問,假設兩個案件是同一個兇手干的,為什么隔了五年才動手?”
看著一屋子的治安隊員,林譯緩緩舉起右手。
一道道目光瞬間聚集到林譯身上。
當中有眼尖的,一下就認出林譯是盛世銀行搶劫案的那名人質。
雖然有些疑惑,但看到羅震一臉平靜,也就沒說什么。
羅震抽著香煙,思索道:“難道兇手這五年中一直在尋找這兩名受害者?”
林譯點點頭:“如果真是這樣,兇手一定和這九名死者有某種解不開的仇怨。”
一名治安隊員不解地問:“可兇手因什么與兩伙完全不相干的人結仇呢?”
眾人再次沉默。
誰也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五年前的一樁懸案。
“兇手在雨夜行兇,也許還有其它含義。”就在林譯沉默時,腦海突然有聲音響起,接著是只有林譯自己能聽到的話。
林譯越聽越驚,片刻后,長長舒了口氣。
“無論是五年前的‘901案’還是這兩起案件,兇手為什么都選擇在雨夜動手呢?”
“兇手想利用雨水抹除現場痕跡。”一名治安隊員說完,其余治安隊員也全都點頭。
就因為是雨夜,導致現在案件偵破進展非常緩慢。
林譯卻搖了搖頭:“兇手能在兩個月內連殺七人,還沒留下線索,說明作案之前一定做了非常充足的準備和周密安排。九月開始天氣轉涼,降雨天數已經減少,所以問題來了,兇手為何不在降雨頻繁的夏季作案呢?他的機會不是更多嗎?”
看著眾人沉思的表情,林譯繼續陳述聲音的觀點。
“以兩個案件特點看,兇手不可能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那就還有一種可能,九月對兇手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月份。
所以,兇手選擇在雨夜作案,不僅僅是消除罪證這么簡單。九月、雨夜,包括尸體上相同的傷口數,對兇手來說肯定還有別的含義。”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討論林譯的觀點。
羅震一臉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顫抖著點燃香煙,猛吸了幾口。
完美結局通常只出現在影視劇中,現實往往多了幾分殘酷和無奈。
和‘東大案’一樣,作為當年‘901案’專案組成員之一,這起案件一直是卡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即使過了這么多年,可每當雨夜來臨時,這根刺依舊扎得他難以入眠。
聽了林譯的分析,羅震有種感覺,這根刺隱約松動了幾分。
掃視眾人的表情,林譯心虛地咳嗽了一聲。
“這只是我的主觀猜測,僅供參考。”
過了很久,羅震深吸一口氣。
“那你認為這些對兇手有什么含義呢?”
“暫時還沒想到,不過可以確定,如果真是這樣,兇手的準備工作至少在六年前或者更早就已經開始了。”
林譯嘆了口氣,“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除了人命以外,我還想不出有什么能讓人,寧愿耗費近十年時間來進行如此復雜的計劃。”
“馬上聯系青林治安廳,把近十年的命案資料全部發過來!”羅震把剩下的半截香煙用力按在煙灰缸里。
林譯連忙擺手:“范圍可以縮小一下,主要調查與九個死者有關聯的命案。”
看著一個個匆匆離去的身影,林譯揉了揉肩膀。
“你是怎么察覺到下雨這個問題的?”
“其實不難,不要先入為主就行。”
林譯攤了攤手,有些不明所以。
“雨夜發生命案,多數人首先會認為兇手在有意抹除證據,所以會把重點放在有限證據搜尋上,從而忽略了其它深層次的因素。
就像一個滿是紋身的壯漢走在街上,有的人第一眼會認為他不是好人,可人家沒準是個紋身師,吃這碗飯的,很可怕的先入為主和思維定勢。”
林譯若有所思地點頭,忽然想起個故事。
說有人買了個鳥籠放在家里,從那以后,來他家的人只要看到鳥籠,都問鳥在哪。
那人被問煩了,只好收起了鳥籠。
其實他不喜歡養鳥,而是單純的喜歡這個鳥籠。
天色已暗。
就在林譯快要扛不住,打算出去透透風時。
羅震帶著幾名隊員急匆匆地返了回來。
“查到了!”
……
“十年前,8月20日,凌晨兩點三十分左右,青林豐泰區郊外一座廢棄工廠,發生一起命案。”
死者叫韓凌,女,18歲,是兩個案件中女性死者的高中同班同學。”
“案發當晚在下雨吧?”林譯突然插了一句。
隊員點了點頭。
羅震胸口劇烈起伏著,18歲,雨夜,作為一名老治安隊員,他當然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當時青林治安廳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調查這起案件,可案發時間在午夜,而且地點偏僻,雨水更是破壞了現場,種種因素導致一直未能破獲。
“死因是什么?”林譯問道。
“尸檢報告上說,死者兩眼球凸出,面部有紅黑色血蔭,初步判定是機械性窒息死亡。而且……
尸體被發現時,衣衫凌亂,身上有多處瘀傷,下體有遭受侵犯的痕跡。”
“來支煙。”林譯向羅震伸出手。
羅震連忙遞上一支,把剩下的半盒塞進了林譯褲兜里。
剛要點著,林譯擺手拒絕。
香煙叼在嘴中,感受著口腔中刺鼻的煙草味,林譯大腦飛速轉動。
“韓凌的家庭背景呢?”
“除了父母外,還有個小她三歲的弟弟,叫韓霄。韓凌遇害后,父母受不了打擊也先后離世,韓霄當時正在念初中,不久也輟學了。兩年后韓家發生了一場大火,調查人員在現場找到一具燒焦的尸體還有一些身份證件,經過技術復原,證件主人正是韓霄。”
“燒死了?”林譯一怔。
“事后經調查,韓霄并非親生,是多年前韓凌父母撿的棄嬰,韓霄的親生父母已經無從查證,所以DNA數據庫無法進行比對。”
“所以還不能完全確定,火災中被燒死的是不是韓霄?”
羅震手指一抖,連忙彈了彈煙灰:“你的意思是韓霄沒死?”
“如果韓霄為了報仇,故意利用火災設障眼法,來個金蟬脫殼也不是沒可能。”林譯望向窗外的夜色,“有韓霄的照片嗎?”
看著屏幕上穿藍白校服的稚嫩面孔,林譯大腦有些恍惚,用力咬了咬過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