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遠緊跟著八七的駿馬，說是緊跟，其實他只是努力追隨著八七在遠方渺小的影子。驢終究是跑不過馬的，他對于追上八七的駿馬完全不抱希望，只希望別跟丟了。

　　他們走了一兩個時辰的陽關大道后就一直在山間小路上行走，山路七上八下的，他感覺云里霧里的。在某一處蜿蜒向山上的小路上，八七突然沒了蹤影。

　　他停下腳步，周圍是陡峭的懸崖峭壁，遠處是樹木叢生的巨大山峰，而他旁邊則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池塘。

　　密密麻麻的樹木遮天蔽日，道路黑漆漆的，只有一些斑駁的影子。唯有那池塘中心在陽光的照射下，灼灼生輝。

　　池塘里泛起一圈又一圈奇異的波紋，一些不知名的鳥躲在樹林里“……咕……咕……”地叫，一片樹葉不經意間落到了他的頭頂上，他嚇得精神恍惚。

　　望著前方隱藏于樹林間的路，他自我安慰道：“可能七哥就在那段山坡上等我。”他牽著驢加快了步伐，可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很累了，他忍不住抱怨道：

　　“這世上陽關大道怎么這么少啊？全是一些崎嶇小路，叫人怎么走呀！”

　　可抱怨歸抱怨，他還是一個勁地硬著頭皮往山上走。因為在這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詭異地方指不定潛藏著什么狼蟲虎豹。在行走，說明自己的生命還存在；要是停在那里，恐怕那片寂靜會在頃刻間將人吞沒。

　　小路的盡頭，依舊是一無所有。他不免嘆了一口氣。

　　“枯藤老樹昏鴉。”

　　一只烏鴉站在一段樹枝上，直直地盯著他，猛然間發出了兩聲凄厲的叫聲騰空而起。很快消失于空中。

　　他猛然間發現周圍莫名增加一層冰冷，不知為何，他轉身往身后看去。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他差點嚇得倒在了地上。

　　不是被抓走了嗎？

　　身后的黑影開始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真的被他們抓住了嗎？

　　只見黑影身長九尺，一身黑袍，他一笑彷佛整片樹林都開始啼哭。

　　魔界三公子！

　　那個老頭用葫蘆裝的是煙霧，可不是我。

　　煙霧一旦飄散于空中，用葫蘆能裝嗎？

　　哈哈哈……那只不過是那老頭故弄玄虛，自欺欺人罷了。

　　大遠只是恁在原地，想跑卻不敢跑，因為逃跑根本就沒有什么用。

　　小子，想想那幾道黑色閃電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大遠心情更加煩躁了。

　　為什么？

　　黑影笑道：“因為那是我借你的力量。”

　　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凡人能修仙嗎？

　　大遠搖了搖頭，只是表示不知道。

　　三公子笑了起來：“看來不是太蠢。”

　　凡人修仙，那只不過是那些人癡人說夢罷了。吃素，朝拜，打坐……不僅不能讓人得道成仙，反而會讓人變得越來越脆弱。

　　就比如說，吃肉的動物永遠比吃草的動物要強。

　　人永遠是人，永遠不能變成神……

　　“本來是應該殺死你的，可是現在還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殺一個人。

　　誰?

　　一個農民，你認識。

　　要是我不去呢？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說罷，他一把掐住大遠喉嚨舉了起來，看著大遠在手中拼命掙扎他邪魅一笑，然后再一把將大遠扔在了地上。

　　大遠的頭腦一陣眩暈，“啪”地一聲倒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

　　知道了吧。

　　大遠拔出腰間的木劍，使盡全力沖了出去……誰知卻被三公子一把抓住了頭顱。他慌忙把劍刺了過去，可是劍太短根本就碰不到別人的身體。

　　你在做什么？三公子稍微一用力，大遠感覺頭骨都在吱吱作響，完了，大遠在心里感嘆。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玩完了的時候，三公子松開了手。

　　“這樣吧，要是你幫我殺了那個農民，我就允許你做我的跟班。”

　　“想都不要想。”雖然大遠很想這樣說，但是他可不敢直接說出來。畢竟他感覺自己要是隨便說錯一句話就有可能喪命。

　　“要知道，人間那些榮華富貴，那些香車美女，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要是我哪一天心情好隨便打發你一兩件東西，可能你這輩子都享之不盡。”

　　大遠依舊沉默不言。

　　“你看看你們人間的那些奴才，寒窗苦讀十幾載，最后擠破頭顱混進官場，為的不就是在皇帝身邊飛黃騰達嗎？”

　　他不屑地冷笑一聲。

　　“而在你們人間受萬人跪拜的皇帝在我眼里根本就連‘蟲子’都算不上，我看他稍微不順眼一伸手就能捏死他。”

　　這種霸道的言論讓大遠感覺喘不上氣。

　　“做我的跟班應該是你的榮幸。”他一把抓住大遠的肩膀，周圍瞬間天旋地轉，天地變得一片漆黑。

　　究竟發生什么了？大遠望著一片漆黑中的點點星光。

　　前方似乎是一座宮殿！

　　這是哪里？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緊貼著懸崖邊的橋上，而橋的下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宮殿的主人此刻已經走了出來，似乎是聽見了某一些聲音，他手上正牽著的幾只巨大的猛獸發出陣陣咆哮聲。

　　主人松開了手，猛獸狂蹦了起來，血紅的一雙雙眼睛若隱若現。猛獸邊咆哮邊狂蹦，橋拼命地搖晃似乎馬上就要裂開！

　　大遠想要轉身逃跑，三公子一把抓住了他。冷冷地說道：慌什么。只見他使勁往地面一踩，橋瞬間斷為兩半，那些兇神惡煞的猛獸在遠方使勁一躍想撲到他們身上，卻最終全部跌入了懸崖。

　　懸崖底下發出幾聲凄厲的叫聲，很快消失不見。

　　他們腳下的橋很快跌入谷底，三公子在橋斷裂前往上一躍，頃刻間已經站在主人面前。

　　主人尖嘴獠牙，看見他們后率先出手，三公子一伸手瞬間將一個龐然大物握在了手里。他使勁一捏，那尖嘴獠牙的怪物就像是碎了似的化為一縷縷灰塵。

　　而他手中此刻握著一塊黑色的結晶。那結晶實在是小得可憐，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一把將那塊結晶拍入了大遠的身體里。大遠口吐鮮血。三公子笑了出來：“小子，殺掉那個農民就靠你了。”

　　他們很快回到了那片樹林。三公子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

　　“快點去吧。”

　　/

　　大遠心事重重地往山上走，他不知道那個魔鬼剛才究竟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可怕的事。

　　想著想著，在不知不覺間，他穿越陰霾走向了一片光明中。

　　此刻他已經到了山上。舉目望去，周圍是一大片耕地。而一匹馬正在路邊吃草，仔細一看，那好像是八七的駿馬。可是八七人呢？

　　一陣風吹過，樹梢出現幾聲嘰嘰喳喳的鳥叫，他向后方望去，猛然間發現一個人，

　　八七此刻正坐在一棵大樹的一段樹梢上，閉目養神。

　　大遠停在原地，望著樹梢，此刻除了風聲鳥叫，沒有任何別的聲音。

　　“怎么這么慢呀？”話音剛落，八七從樹上跳了下來。

　　大遠想了一下，只道是山路不好走。

　　八七笑了笑；“先休息一下，也讓驢和馬先吃一些草。”

　　他們一起坐在了路邊的耕地上，頭頂是藍藍的天空，腳下是綠油油的一片禾苗。

　　“七哥，我什么時候能變得像你一樣堅強呢？”

　　八七思考了一會，嘆了一口氣。

　　“孩子，你要知道，世間萬物各不相同，能力不同，命運也不同。你并不能變得像我一樣，你有你的道路，也有你的人生。”

　　大遠沉默不語，任憑風吹亂他的頭發。

　　“魔界是什么地方呀？”

　　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是不是看見什么了。

　　沒……沒有。

　　八七看著大遠，開始講解了起來：

　　“那是一個幽暗的地方，那里沒有人，只有一些怪物。”

　　“我們之前講到，人分肉體和精神。肉體和精神同時存在則代表在陽間；僅僅存在精神則代表在陰間；而魔界是單獨的一個世界，那里只存在著瘋子或者一些怪獸。”

　　“道家講究陰陽。民間喜歡將世界分為陰間，陽間，但忽略到了一種中間狀態。如果以黑白灰代表整個世界的話，陽為純白，陰為灰色，那魔界就為純黑。”

　　純黑，那剛才的地方是魔界？

　　唉，這個世界真是復雜。

　　沒過多久，他們開始趕路。這里方圓幾公里都是較為平整的山地，地里稀稀落落的幾個農民時不時地望向他們，不知是被馬蹄聲吸引，還是是被他們身上的寶劍吸引。

　　馬只是在緩慢地行走，大遠剛好能跟得上。天黑之前能找到住的地方嗎？

　　/

　　已經臨近黃昏，他們依舊在山間行走，暗紅色的晚霞映射在這片空曠的大地上，讓人不禁感覺很凄涼。

　　路邊時不時出現幾座掛著黃紙的墳墓，大遠突然想到奶奶以前老是板著臉對他說：天太黑，容易“撞邪”。

　　風一吹，不禁冷得讓人瑟瑟發抖。

　　八七停在了前方，大遠騎著驢走了過去。

　　“快停下！”

　　大遠嚇得一激靈，差點沒從驢上摔下去。

　　怎么回事？

　　他望向前方，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原來前方只有一條長達幾十米的破爛小石橋，下面是極深的懸崖。幸好剛才懸崖勒馬，要不然現在可能已經摔死了。

　　現在怎么辦呢？是不是應該找其它的道路通過？

　　八七翻身下馬，向大遠吩咐道：“你先等一下。”他走向那破爛的石橋，越走越遠，身影變得越來越小。

　　不知為何，大遠突然產生一種巨大的孤獨感，他甚至出現一種八七會一去不復回的錯覺。他開始大聲地呼喊：“七哥，你要到哪里去呀？”

　　他不想再孤單一個人。特別是在這種荒郊野外，許多妖魔鬼怪說不定早就流下了口水了。

　　八七轉身看向他，只道：“沒什么。”走到對面后，他很快又走了回來。

　　大遠長舒了一口氣。

　　“這座橋還能走，你跟在我后面。”說完，八七牽著馬走了過去，大遠牽著驢急忙跟上。

　　大遠不經意間瞟向橋下面幽遠模糊的草地，腳開始止不住地發抖。風一吹，他感覺身體好像都已經開始騰空了。

　　“別看下面，專注前面的路就沒事。”

　　大遠看著漸行漸遠的八七，他咬著牙繼續硬著頭皮向八七追了過去：我絕對不能一個人停留在這種鬼地方！

　　所幸的是，他還是通過了那段危橋。

　　“大遠，剛才那條路是不是讓人很害怕呀？”

　　大遠只是點了點頭。

　　“孩子，我只想告訴你這世上比剛才那段路更加危險的地方多的是……但是不管多危險的路，只要你保持冷靜，一步一個腳印地大膽往前走，上天很多時候都會眷顧你……”

　　唉，

　　“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其實是被嚇死的，有的人被威脅或是被罵三言兩語就要死要活，有的人被打三拳兩腳就惶恐不安……可生活哪有一帆風順的呀，無論是小濤小浪，還是狂風巨浪，千帆過盡，方為堅強。”

　　大遠走在后面，風吹過，寂靜無聲。

　　/

　　夜里，一把劍悄悄被拔了出來，在月光照耀下發出寒冷的光。一個黑影悄悄靠近一個正在呼呼大睡的人，舉起那把劍刺了下去。

　　在夢中突然傳出一陣凌亂的風聲，他猛然驚醒，在劍抵達他胸口的一瞬間，他用手使勁一拍，那把劍瞬間飛了起來，而那名黑影翻到在地。

　　他抓住地上的黑影，定睛一看：大遠？

　　這小子莫非是中邪了？他開始拼命搖晃大遠。

　　“怎么了”大遠揉了揉眼睛，似乎剛睡醒。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么呀？”

　　“剛才……”大遠若有所思，

　　“難道不是在睡覺嗎？”

　　你看看你現在的位置，還有你的劍。

　　為什么會在這里？大遠腦中一片茫然，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究竟是何人拔出了劍？

　　八七從遠方撿回了那把劍，一把將劍插入了地下。

　　大遠問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你小子剛才夢游……拿著這把劍差點要了我的性命。

　　啊？他猛然間想起那個惡魔的咒語。這可怎么辦呀！

　　要是現在將那個惡魔的話告訴七哥會怎樣呢？可是那個惡魔不知道會突然從哪里鉆出來，到時候說不定頃刻間就會喪命。

　　他左右為難。

　　“唉，先別想那么多，躺下休息一會，等一會兒繼續趕路。”八七試著安慰他。

　　他坐在了路邊草地上，腦海一片混亂。

　　月亮高懸夜空，點點星光下，他們繼續趕路。

　　第二天，他們趕到一座城鎮，名為“細密城”，大遠走了一夜路，頭腦昏昏沉沉的，感覺隨時都要倒下了。

　　他們找了一間客棧，大遠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八七似乎并不困，坐在桌子上喝了一口水，吩咐大遠道：“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出去買一些吃的。”

　　大遠朦朦朧朧地聽見了幾句話，只回答了一聲“嗯”，彷佛是夢中的囈語。

　　可是沒睡多久，大遠突然從床上站起，手中突然變出一包毒藥，他將那包毒藥迅速倒進水壺中，然后繼續倒在床上睡覺。

　　那包毒藥迅速溶解于水中，無色無味。估計誰也不可能發現。

　　八七回來后，看著大遠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暗自想：可能是累壞了吧。

　　他將買來的包子放在桌上，端起一杯水，思考著接下來該往什么走，是該回到原來的住處呢？還是應該找一個新的住處？

　　在水搖晃的瞬間，他猛然發現水中漂浮著某一種漆黑的水汽。這是毒？可是究竟是誰要害自己呢？

　　難道這是一家黑店？可是之前喝的水沒有問題呀！

　　難道是得罪了哪一些人？可是剛來這里不到一個時辰呀！

　　他看向呼呼大睡的大遠，難道是這小子？

　　他抓住大遠的手腕，一把脈，也沒有什么問題呀？這真是奇了怪了。難道是撞鬼了不成？

　　為了保險起見，他貼了一張定身符在大遠的身上。

　　/

　　他在夢中看見八七躺下后，想要睜開眼睛不知為何卻始終睜不開，意識彷佛游離在天上，他往下竟然看見了自己身體，額頭上竟然有一張符？

　　自己難道死了嗎？身體與靈魂分開了？

　　他看向八七，只見他正在另一邊呼呼大睡。

　　七哥救我！他用盡全力呼喊八七，卻不知為何根本發不出聲音。

　　這可怎么辦呀！他急得不行，卻只能一分一秒地等待。

　　/

　　午后，陽光透進窗戶，地面映射出一大塊光斑。八七看向大遠，這小子怎么還在睡呀！再睡下去是要出問題的，他拍了拍大遠的臉：

　　“喂，快醒醒……”

　　大遠在夢中突然聽見誰在呼喚自己，猛然驚醒。只見八七坐在他身邊，問道：做噩夢了嗎？

　　大遠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恍如隔世，彷佛經歷了什么，可是什么也記不起來了，只記得一種恐怖的游離感與一種飄忽不定感。

　　八七看著一臉癡呆的大遠，安慰道：“先別管那么多，先吃飯。”

　　大遠拿起桌上已經冷了的幾個肉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看來是餓壞了吧。吃完飯后，他走到床邊，若有所思。

　　“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走也不遲。”

　　他點了點頭，左手突然在床邊觸碰到什么東西，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張黃色的符！他的腦海像觸電似的想起了什么東西，卻又記不清楚。

　　他急忙拿起那張符問八七：這是什么東西呀？

　　八七露出狡猾的笑容：這只是一張護身符，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這張符保你平安。

　　大遠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對了，護身符不是已經有兩張了嗎？

　　“明天去拜訪一位好友，二十年之約似乎要到了。”

　　誰？

　　一位禪師。

　　到了晚上，天氣轉涼，他們到了大街上散步。八七說：“多走走，或者跑幾公里，白天睡那么長時間，晚上肯定睡不著。”

　　大遠只是默默地走著，沒有回答。

　　周圍的人臉上似乎都掛著笑容，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但無論真假，他們都在追尋著某一種幸福，而這種幸福，對于大遠來說似乎遙不可及。

　　一直走到人影稀疏時，他們才回到了客棧休息。

　　“看你最近心神不寧的，將這張靜心符帶在身上。”

　　大遠將靜心符放到了衣服兜里，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夜深人靜，大遠又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唉？我起來做什么，明明我很困啊？”他想躺下繼續休息，可是他的身體像不聽使喚似的強制下了床，然后鬼鬼祟祟地走到八七床前。

　　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呀！

　　他的手掌猛然張開，一團黑氣在他手中彌漫，眨眼間上百根黑色的細針漂浮在他手掌中間。他心里非常著急，嘴角卻不知為何笑了出來。

　　七哥，快跑！

　　他一掌拍向八七胸口，此刻萬籟俱靜，沒有任何聲音，八七卻閉著眼睛一把抓住了大遠的手。

　　“不知是哪位朋友向在下討教啊？”

　　八七睜開眼睛，大遠露出一種恐怖的笑容：“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記住我是來取你性命的就行了。”

　　說罷，大遠直接倒了下去。

　　/

　　今天天氣晴朗，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蘆葦叢，一馬一驢緩慢地在蘆葦叢中行走著。他從馬上拿起空落落的水壺停了下來，對后面的少年吩咐道：沒水了，你到河邊去打一點清水。

　　少年看上去沒有多少精神，大概是昨天睡眠質量不好吧。他接過水壺，從驢上翻了下去。然后徑直走向蘆葦叢外的河邊。

　　我在前面等你。此刻一陣風吹過，許多蘆葦的絨毛飄了起來。剎那間天空已經變成一片毛絨絨的世界。讓人感覺驚訝又陌生。前面是哪里呀？不會很遠吧？唉。中年人已經消失于蘆葦叢中。

　　他穿過層層蘆葦叢走了很遠才到了河邊，這里近處的河水滿是青苔與雜質，他不得不挽起褲子和袖子走到深處去打水。當他打好水的時候，心里莫名感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

　　他沿著記憶的道路往回走，半途中，一陣女孩說說笑笑的聲音突然傳入他的耳朵。他沿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個姑娘坐在草叢中玩鬧著。那三個姑娘分別穿著白，綠，藍的衣服，十分顯眼。

　　其中一個姑娘發現了她，開始和其他兩位姑娘竊竊私語。他低頭假裝沒看見，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突然一個白衣女子攔住了他的去路，說道：這位小兄弟，你到哪里去呢？

　　大遠看著微笑著的漂亮女子，回答道：去找七哥。

　　其中一個青衣姑娘問道：七哥是你什么人呢？你怎么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

　　大遠回答：七哥讓我來河里打一些水。

　　藍衣姑娘走了過來，說道：他為什么不自己打水，偏偏要讓你一個人來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水，難道是故意欺負你嗎？

　　大遠搖了搖頭，回答道：七哥人很好的，他也經常一個人去打水，可能是這次他剛好不想來吧。

　　唉，別管什么七哥，八哥了，我們三位姐姐今天在這里聚會，剛好看見你，相逢就是緣分，我們一起玩一會怎么樣？白衣姑娘笑著邀請道。

　　大遠看著眼前明媚的姑娘，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不要了吧。

　　青衣姑娘嚴肅地問道：你想想看，你的七哥有我們三位姐姐好看嗎？你聞聞，姐姐身上香不香。大遠聞了聞周圍的空氣，確實有一種淡淡的清香，讓人非常舒服。

　　不行，七哥還在等著我的水呢。他急忙向白衣姑娘身后走去。

　　小樣，看我治不了你。她一揮手，路直接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蘆葦叢。大遠看著突然消失的路，一時間精神恍惚。他看向身后，只見那三個姑娘笑嘻嘻的。怎么回事？你們做了什么？

　　青衣姑娘戲謔著說：別去找什么七哥了，還是到姐姐的溫柔鄉里來吧。

　　妖精？

　　大遠看沒有辦法，只好走到那片草地上，然后坐在了桌子旁邊。一位姑娘給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感覺這水十分清涼同時有一種淡淡的甜味。他一飲而盡，請求道：能再給我添一杯嗎？

　　那位藍衣姑娘笑道：這下知道姐姐的好了吧。這瓊汁玉露可不是凡人能輕易喝到呢。

　　凡人？不知各位姐姐是哪里的仙女呢？聽見仙女二字，那三位姑娘齊聲笑了出來：他說我們是仙女……

　　大遠看她們只知道笑，也不說什么，看見桌面上有一些精致的點心就拿了一塊餅吃了起來。那塊餅小小的，非常勻稱，酥酥的，入口即化。回想起來，他在人間似乎從來就沒有吃過這樣美味的餅。

　　青衣姑娘看大遠吃得津津有味的，就問道：這餅好吃嗎？大遠回答：好吃。青衣姑娘驕傲地說：這可是姐姐我親手做的，你就感謝我吧。大遠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那三位姑娘也圍著桌子坐了下來，她們開始無所顧忌地交談了起來。她們所聊的，大多數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以及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大遠聽不明白，卻能感受到她們的喜怒哀樂。他靜靜地坐在她們身邊，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小英，你去跳一支舞吧。你的舞姿向來很漂亮的。

　　只見白衣姑娘站起了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就開始起舞。她的舞靈動飄逸，緩中帶急，緩的時候如清澈溪水，急的時候讓人想起翩翩蝴蝶，兩個姑娘連連鼓掌。大遠看見了也開始鼓掌。

　　青衣姑娘看見了大遠手里拿的劍，就想奪過來看看，大遠見狀立即將劍握住了。青衣姑娘手撤了回去不屑地說道：不就是一塊鐵嗎？還當寶貝似的不讓別人看。

　　大遠也不好說什么，畢竟吃人家的東西理應答應別人的請求，可是將自身的武器隨便交給別人看確實讓人很不舒服。之前劍還曾經遺失過呢。

　　大遠只好將腰間的一柄木劍放到了桌子上，讓她們隨意觀看，青衣姑娘起初顯得很感興趣，可是當她手即將碰到劍的一瞬間，卻突然停了下來，她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這是什么劍呀？大遠回答：聽七哥說這是千年的桃木。

　　千年桃木？幾位姑娘同時表現得很驚訝，青衣姑娘連連吩咐道：快收下吧，一柄木頭能有什么好玩的。大遠急忙把劍收了起來，就算她們是妖怪，他也不想傷害她們。

　　她們繼續歌舞，繼續歡笑，直到草叢外傳出了幾聲呼喊“大遠”的聲音后，白衣姑娘告訴他：你可以回去了。大遠簡單告別后就開始起身，他走到之前的位置，發現前方的路再一次出現了。

　　他轉身看向那幾位姑娘的方向，卻發現那幾位姑娘已經消失了，風不知何時已經吹了起來，一大片蘆葦飄向了空中……他其實很想問問她們何時還能再見。

　　中年人喝了一口水，笑著對大遠說道：精神好多了呀。說罷，他們騎著一驢一馬繼續走向蘆葦深處。

　　/

　　天上下起了微微小雨，某青年站在階梯上的寺廟大門前，只見他滿眼黑眼圈，臉上布滿了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他長舒了一口氣，緩緩地往寺廟里面走去。

　　他姓周，是云谷縣的一個書生。他來到這里之前可謂是萬念俱灰。在學校，他的成績排名中下；在家里，他一遍又一遍地被父親稱為廢物。他的身體，心理都已經到達了奔潰的極點。

　　在十五六歲的年紀，他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他害怕身邊的人離他而去，他害怕受到傷害，他更害怕死亡。因為這種不良情緒，他的思考不能集中，他本來還算是優秀的成績每況愈下。他本來就不怎么好的身體開始三天兩頭地生病，今天鼻子不通氣，明天拉肚子，最近他又患上了咽炎，嗓子癢得不行。嗓子一癢，他的思緒開始變得完全不能集中。他去買藥，結果那老中醫賣給他的是已經長蟲的過期藥材，他越吃病越重。

　　因為成績的問題，他多次被老師批評。他坐在學堂里度日如年……

　　幾天之前，幾位老師同學在課堂上討論起家鄉的名山大川，特意提起過這座山。據說這座山是整片區域最高的山，因為距離不遠，他就和幾名同學約好放假時到這座山看看。可是到了約定時間，就只剩下他一人想去這座山。

　　他最近事事不順心，希望總是落空，他甚至感覺自己真的好像廢物一樣。他向來是一個要強的人，與其這樣不如孤注一擲，盡管他不知山的具體位置，盡管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他還是毅然決然地踏上旅途。這一次，他要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就算是死在路上他也認了。至少是有尊嚴地死在頑強不屈的道路上。

　　所幸的是，他最終到達了這座山上。盡管他半路上多次滑倒，盡管他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盡管他總是會出現一種死亡的預感。他的偏執最終還是將他帶到了這個地方。

　　他走進寺廟，佛堂里，一個身穿素衣的和尚注意到了他。和尚起身，開始詢問起周生從何而來，來做什么……周生一一作答。只不過他并沒有將自己的痛苦吐露出來，他這個人非常好強，那些悲傷屈辱的經歷講出來只會讓他感到自己是多么的無能。和尚聽了他的講訴后，安慰他說：多來這些地方走走，肯定會讓你的身體心靈得到洗禮。書生的肚子再一次餓得咕咕叫，于是厚著臉皮問道：有吃的嗎？和尚笑著說：有。

　　和尚帶著書生來到簡陋的廚房里，里面僅有一些面條，一些辣椒與鹽。他開始生火做飯，屋子里立即變得煙霧繚繞的，書生直咳嗽。很快面煮好了，只是清湯白面。書生在家里吃飯總是挑三揀四的，可是當他面對饑餓的死亡威脅時，他再也不挑三揀四了，說了一聲謝謝后就端著面條吃了起來。

　　吃飯時，和尚交代他是這間寺廟的主持，法號：渡因。書生見和尚雖然滿臉皺紋，卻精神煥發，一雙眼睛似乎比鷹的眼睛更加尖銳明亮。經他介紹，他今年八十有六，從主持修建這座寺廟起已經四十二年了。他有兩個弟子，一名無癡，一名無惑，今天剛好下山化緣去了。他說他每天都要上山下山好幾次，有時去山下為村名排憂解惑，有時去山下買一些香蠟……書生看著眼前精神煥發的老人，心里感到很欽佩。這座山是如此地陡峭，他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連摔帶爬地拼盡全力才勉強到達這里。而這名老者已經將這無比艱辛的攀登當成了日常！他頓時感覺自己還是太過于懦弱了。自己的那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聽和尚講完后，他開始到寺廟附近閑逛。他站在寺廟后面的一處高臺之上，一層層云霧飄在山的下面，而天空竟然似乎近在咫尺。他往山下看去，只見山下的景物變得極其地渺小，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子，彷佛用手一捏就會碎掉。

　　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些沉溺于世俗玩樂的同學，想到了那狗眼看人低的老師，想到了那總是對自己呲牙咧嘴的父親。這一刻，他感覺那些人是那樣的渺小，而自己站在高山之上，世間蕓蕓眾生被他踩在腳下。

　　天空此刻依舊下著小雨，他抬頭仰望天空，雨水模糊他的視線，他的內心開始變得平靜。這一刻，他不再感覺自己弱小，他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做許多非凡的事情。

　　一陣大風吹來，他感覺自己似乎即將被吹到山下。他急忙往后退去。回到寺廟，在寺廟里休息了一會兒后，天色漸暗，和主持簡單道別后就準備回去了。

　　臨行時，主持告訴他：施主保重！菩薩一定會保佑你！來到寺廟的階梯下，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少年出現在他眼前，只見他們牽著一馬一驢，穿著似乎是很舊的衣服，每個人都配著一柄長劍。感覺好像是綠林好漢。

　　大遠看著眼前黑眼圈的書生，內心突然出現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種感覺彷佛是前世，又感覺是來自于遙遠的幾千年之后。

　　大遠再次轉身回頭時，那名書生已經消失了蹤跡。

　　/

　　此時，一陣鐘聲響起。天邊晚霞已經稀疏，讓人覺得冰冷。

　　和尚看見他們問：施主有什么需求。八七提起了往事，和尚才想起來。但是他并沒有顯得高興，只是說道：往事如煙。他們就只是簡單地聊了幾句話，再也沒有說什么。和尚讓他們在廟里隨意歇息，然后繼續開始燒香拜佛。

　　夜里，他們來到寺廟外面，坐到寺廟的臺階上，晚風習習，非常冰涼。寺廟里面傳來敲木魚的聲音，讓人心情平靜。

　　到了第二天，他們就走了。大遠感覺非常疑惑，既然相見也沒什么好說的，那為什么要相見呢？

　　八七回答：有的東西不用說，內心感受到就行了。

　　/

　　半途，天突然黑了下來，轉瞬間狂風大作。草木幾乎枯萎的原野上，幾個黑衣人拿著尖刀突然出現。轉瞬間刀光劍影，黑衣人紛紛倒下。

　　快點出來吧，不要再躲躲藏藏了。

　　大遠的眼睛突然變得一團漆黑，拔出劍就向八七沖了過去。劍與劍交鋒，轉瞬間已經數十回合。大遠手中握著一團黑色的氣壓，一揮手，一股狂風帶著閃電呼嘯而去。八七一劍斬向氣壓，閃電與狂風激蕩，轉瞬間化為云煙。

　　幾招之后，大遠被一劍刺穿胸口，一塊黑色結晶伴隨著血液從口中吐出。很快那快黑色結晶變成一個身穿黑袍之人。

　　沒想到你真敢下手，黑衣人笑了出來，還以為你們情同父子。就在這時，大遠從地上爬了起來。黑衣人感到疑惑，一劍穿心，不是應該死了嗎？當他仔細看那把劍時，才發現那把劍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以前聽魔王講起過，無形之劍，能斬斷世間所有看不見的東西；卻不會對世間存在的東西產生影響。那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劍。

　　風變得更大，天空發出劈里啪啦的響聲，周圍的空間出現道道裂痕。只聽一陣刺耳的聲音，他們掉入一片陰暗的空間中。數不盡的妖魔鬼怪從黑暗中涌現出來。黑衣人癡笑。八七只是一劍，劍氣穿越黑衣人而過，劃破虛空。八七抓起大遠迅速穿越那片虛空，黑衣人想去追，結果發現自己法術已經失靈了。無數的妖魔鬼怪在這片空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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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后要做什么？

　　我要做大俠匡扶正義。

　　可是，大俠幾乎都是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因為做大俠對抗的不僅僅是幾個壞人，而是所有人陰暗的人性。即使是這樣，你也要做大俠嗎？

　　他沉默了。他所理解的大俠是那種瀟灑自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隨時都有美女相伴的大俠。而不是那種每天都在殊死搏斗的大俠。

　　他思考多日，終于想明白一件事。他其實并沒有那種拯救世界的高尚品德，他想做的僅僅是讓自己變得更強，盡量不受外人欺負……

　　想清楚這點，他再也不再幻想做什么大俠。

　　他依舊每天練劍，為什么要這樣做呢？可能是習慣了吧。他們依舊過著以前的生活，釣魚，打獵，打坐，時間久了，就幾乎沒有樂趣了。雖然這樣，他不再幻想到外面去。因為外面的世界比任何時候都糟糕。

　　因為天災，外面的人已經完全淪為野獸，只要是能吃的包括人全都會被當成食物……仁義道德被拋之腦后，人性中邪惡的欲望被全部激發。不是幾個人如此，而是大部分的人都如此。如同動物世界，強者拉幫結派欺負弱者，而弱者無論怎樣哭喊都無濟于事……與此同時，爆發大規模農民起義，外族入侵，朝廷危在旦夕。

　　川行游走在街上，看著如同魔鬼一樣對與路人肆意殺戮的一群人。拔劍出手，殺了幾十個人后，那群混混開始逃跑。他走到另一個街頭，發現依舊是一堆魔鬼追著一堆奄奄一息的平民四處奔跑。他再次出手，百八十人血流成河。他再到另一個街道，發現依舊如此……該怎么做？他猶豫了。

　　他找到大遠，講起了這些遭遇。他講到那些外族入侵是多么地殘忍，經常是幾千人，幾萬人地坑殺。雖然朝廷昏庸，但是我們都是同一民族，說著同樣的語言，關鍵時刻一定要團結。要是被外族統治，只會被他們當成奴隸。男人幾乎會被殺掉，女人會被當成玩樂的工具……

　　于是，他決定參軍報國。他相信憑借自己一身武藝可以在軍中建功立業。殺幾個外族的將領或許就可以平歇叛亂。因為人是群體性的動物，少了主要的幾個將領，或許底下的軍隊就會亂成一麻。況且，那些草原的外族也幾乎都是中央集權，少了首領肯定會爆發權力爭奪，因為人性就是如此。

　　他邀請八七和他一起前去，要是他們兩人一起，隨便殺死幾個“可汗”應該沒有什么問題。可是八七拒絕了，問他為什么，他只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川行游感覺非常疑惑，保衛國家，難道不是每個男兒都該做的嗎？他沒有再問，雖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他的內心依然沒有動搖。

　　接下來的幾天，他不斷向八七討教劍法。累的時候就和他們一起去打獵，釣魚。幾天后，他就走了，臨行時，他告訴大遠，一定要努力練習武功，2年后再一起去行俠仗義。

　　川行游走后的幾個月，一大批難民坐船來到他們所在的地方，每天悲慘的故事都在上演。聽他們說胡人已經占領了他們的家園，燒殺搶略，無惡不作。又過了幾個月，一伙奇裝異服的人拿著刀上了岸，看見人就砍。當時，八七依舊在釣魚，那些人直接動手，結果一船奇裝異服的人全部被殺死，鮮血染紅了江面。

　　之后幾天，八七再也沒有去釣魚。大遠在樹林中練習劍法的時候也遇見了兩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那些人拿著砍刀就向他沖了過來。他保持鎮靜，用自己摸索出來的劍法應對，數招之后，那兩名奇裝異服的歹徒流血暴斃。現在的他，已經明白了一些劍法的真諦，千百次揮劍，關鍵時刻終究能起作用。不過，當他真正殺人的那一刻，內心在不斷顫抖……

　　看著這些不斷往來的難民，看來是國家淪陷了嗎？看來川行游是失敗了嗎？

　　又過了幾個月，八七決定去外面的世界游歷，大遠繼續跟著。他們發現。外面世界人的服飾已經發生巨大變化，看來國家已經被外部民族統治了。不過，語言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他們還能聽得懂。社會似乎恢復了安寧。不過，外來民族的地位非常高，經常是對本地人呼來喝去，拳打腳踢。

　　游歷到某一處江城，在一個碼頭，大遠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他過去確認，確定了那是他的一個童年好友，新城。新城說他現在已經成為某商行老板，擁有了很多的財富，他的爺爺奶奶幾年前相繼過世了。大遠問起了文加的情況。新城說文加也和他在一起工作。他問起了大遠的情況，大遠竟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新城邀請大遠一起享受榮華富貴。大遠猶豫了，他真的很想去。然而，他拒絕了。因為他覺得太沒有面子，依靠別人向來讓他感到痛苦，特別是依靠自己兄弟那更是一種折磨。新城看著大遠手中的劍，嘴角露出笑容：

　　你還在做夢呀！兄弟，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看來幼年時的朋友已經改變了，而自己依舊留在原地。其實，這么多年，他也明白很多道理，比如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不是用刀劍可以解決的。那么，自己前行的意義是什么呢？

　　他看向遠處的八七，突然想起了這些年的風風雨雨，那一座座山，一條條河，那一次次出生入死的經歷清晰可見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他知道了，那是一段如夢似幻的日子。那就是他前行的意義。他們再次跨上馬，“駕”的一聲，風馳電掣般奔向遠方。

　　他們到達一座高山，一個年輕道士獨自坐在懸崖上修行。近處看時，才發現是川行游。他看見大遠后顯得有一些失落，大遠上前去詢問，他講起了他去參軍的事：

　　他本來滿懷熱情地參軍報國，去到軍營后就告訴了長官他的計劃，長官聽后一個個笑得面紅耳赤。結果第二天，胡人的軍營果然死了一個可汗。本來以為是機會，結果出兵后損失慘重，十個士兵竟然打不過對面一個士兵。原來這里的士兵因為長期饑餓，根本就沒有戰斗力。他看見敵軍氣勢被激發，又潛入敵營殺了幾個將領。果然，敵軍第二天減緩了進攻。因為這些事，長官越來越覺得蹊蹺，于是叫上他詢問，他一五一十地回答，誰知道非但沒有嘉獎，反而被下令拘捕。他怒不可扼，一劍殺了那位長官。他把這件事告訴將軍，誰知將軍竟然在和敵軍使者交流著投降的事宜。對于這種背叛國家的人，他當然也是一通亂殺。至此以后，敵軍長驅直入，本來就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的百姓竟然被當成牛羊一樣宰殺。

　　經歷過此事后，他產生了一種巨大的罪惡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他甚至感覺自己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犯錯。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干什么。于是，他來到這里的道觀清凈一下，思考一下以后應該做什么。轉眼已經過去了五六年。最后，他請求大遠幫他去看看他的家。并且告訴了他以前藏寶的地點。大遠問他什么時候回去，他說可能十天八天，也可能三五十年。以前提的行俠仗義，他是一句話也沒有講。

　　他們來到長樂川行游的家門前，結果發現這里除了原來的那兩個丫鬟還住著外族人，經過詢問才知道這里已經被占領。這兩個丫鬟每天被主人欺辱，每天以淚洗面。大遠感謝她們以前幫助過自己，于是就用錢將她們贖回。再給了她們一些安家費。兩位女子開始并不想接受，她們問起了川行游的近況。大遠告訴了她們川行游的近況，兩位女子顯得非常激動，就決定去尋找川行游。

　　長樂街頭上，人人都開始穿上奇裝異服，一大伙人圍在某街道中央，原來是兩個人在比武。一個人一刀砍下另一個人頭顱，哈哈大笑起來。你們這些羊就知道窩里斗，只有被狼吃掉。哈哈哈哈……

　　周圍的人紛紛逃跑，大遠握緊手中的劍沖了過去……這一刻他的腦中閃過無數的刀光劍影，有些事情，還得靠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