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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孤煙1

第三章 聞香

落日孤煙1 孜然烤土豆 9728 2022-06-24 21:13:17

  陶華有一個朋友名叫胡歡,學中醫出生,卻好求仙問道。倆人閑來無事便會探討一些人體五臟六腑、七經八脈、宇宙星系的運行八卦圖。有一次三個朋友一起喝酒,酒入閑腸,九轉八彎,口舌便也跟著轉,你方言罷我來扯,到最后菜也不吃,只顧喝酒,邊喝邊扯。胡歡揚起紅撲撲汗津津的肥臉,涎著口餳著眼低聲說道:“跟你們說一件神鬼莫測的事,當然說了你們可能也不相信,但確實是我親身經歷的,我跟別人從來沒有說過,這個事情經常在我夢里出現。”說著,他自己個兒嘬了一小口酒,接著說:“我老家在望山丘陵一帶,那里有一座山,叫孤墳嶺。這座嶺的名字來歷有一個傳說,但傳說太長,不說這個。孤墳嶺上不長樹,只長草和低矮的灌木,遠遠看去光溜溜的一座綠色小山丘。當然,這么說,也不全對,因為山丘上長著一棵蔥蘢青翠枝葉茂密如華蓋的樹,樹的高度幾乎和孤墳嶺差不多。而孤墳嶺是望山丘陵里最高的一座山丘。所以,整片丘陵,遠遠望去,除了連綿不絕的綠色,就是獨樹一幟一木獨秀矗立在山頂的那棵樹。”

  看著這倆哥們聽得津津有味,胡歡吃了口菜壓了壓酒,接著說:“這棵樹四季常青,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這棵樹有什么變化,也沒變高、也沒變粗、枝葉永遠是那么個形狀沒多沒少。咱們那里的人都說它長了有一千年了,從爺爺的爺爺上面的多少輩開始就傳說看到過這棵樹,都說它是神樹,也有人說它是搖錢樹,每年都有人到孤墳嶺去看望它,想采摘一片樹葉下來討個吉祥,但沒人能夠接近它。為什么不能接近,我也不知道。有一年夏天,我那時還在讀高中,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閑來無事,我就大清早地起床出發,去找這棵神樹。看起來這棵樹好像不遠,但我卻好像怎么走,跟它依然隔著那么遠,永遠沒有盡頭。我就越走越累越渴,這時,草木叢中綠蔭遮掩下,隱約有一座山洞,山洞里流水聲清晰可聞。后來的事,簡單說吧,我進了這個洞,差一點出不來,其中曲折,下回你們請我喝酒再說。”

  這倆哥們瞪著眼聽得入神,他卻故意賣關子,不說了,哪里肯饒過他,都端起酒杯要敬他酒,要他喝了酒再接著說,胡歡說今天酒有點多了,舌頭不利索了,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不要影響他倆的價值觀,見他倆似乎仍舊意猶未盡,只好答應下次清醒的時候一定講給他們聽,然后又故意壓低聲音,神神叨叨地說道:“告訴你們,你們別到處瞎說。”倆人本來掃興,聽他又賣關子,嬉笑說:“還怪神秘的!愛說不說。”胡歡喝了口涼茶,用專業的口吻說:“身體這個東西是很神秘的!各個器官都有最活躍的時間,不可違逆。否則,嘻嘻,干活不開心身體也不得勁。別笑!這是對你們好!”看著他倆哂笑,胡歡頓了一下,又說:“聽好了,對你們家庭和睦有好處。”又降低了聲音說:“傍晚是人體腎氣最旺盛的時候,談情說愛、約會談心的感覺會比較好,效率也會比較高。嗨,你們也不用約會。你們懂得!抓緊干。”

  生活自有一套作息時間和運行規律,左右著人們的日常。人間煙火氣,掙錢度平生,器官們又不會說話發表觀點,誰聽得到呢?就算能感覺到,生活也會經常忘記,忘記了還有它們這些好朋友。八月底的傍晚確實好天氣!天氣還是有點熱,而又熱得恰到好處;黃昏時分,微風拂面,景色怡然,令人歡欣愜意。太陽下山后,華燈初上,鳥啾蟲鳴,青草搖曳,樹影婆娑。過了晚飯時分,公園里,馬路邊,執子之手,蹣跚牽衣,你擁我簇,細細軟語;夜風習習,清涼爽朗;道不盡生活之悠然、人間之美好!

  約會,狹義的理解就是男女之間兩情相悅,想再進一步發展,通過見面交流進一步考察一下對方,也有的是通過約會以解相思之苦。陶華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和誰約過會了,就像胡歡說的:“你們也不用約會。”打工掙票子、讀本好書、鍛煉體魄、用心生活,成了時間的全部。約會,那是很遙遠的事了,誰還能想得起來該是什么模樣?或者,第一次總還留著些殘存的片段儲于腦海深處吧。

  他隱隱約約記得第一次。只不過,那次和女生約會是在大學的時候,說是約會,其實是約著一起上自習。那個女生其實和他不是一個班也不是一個系的;她比他小,他們是在學校俱樂部勤工儉學的時候認識的。那時的每個周末,他們都會在俱樂部打工,她當服務員,他當保安。兩人最開始誰也沒注意誰,各人干各人的活。有一次,有一位客人違反規定在座位里抽煙,她當時就在這片格欄里給客人送冰可樂,每一片格欄圍起來的座位大約有二十來個,有圍坐一圈的條形凳,也有有單獨的桌子和椅子。她很禮貌地甚至帶著小女生特有的羞怯的聲音客氣地說:“您好!這里不讓抽煙。”抽煙的小伙子聽著她怯怯生生的聲音,反問說:“那哪里能抽煙啊?”“這里真不能抽煙,麻煩配合一下!”小伙子發狠說:“你說不能抽煙就不能抽煙啊,你算老幾?”“......!”女生無言以對。小伙子涎著臉,得寸進尺地說:“這樣吧,你送我們每人一杯可樂,我就不抽了,怎么樣啊?”這時,她幾乎要哭了,怎么碰上這么個無賴啊!

  陶華在俱樂部的一個角邊上看到了這里情況的異常,就快步地向這邊走來,這時,她看到他走來,趕緊走過來,和他說了情況。陶華看到客人還在“噗嗤噗嗤”地抽煙,頓時火冒三丈,不過還是壓了壓,走向小伙子,指著他,禮貌而又堅決地說:“請把煙滅了!”小伙并沒有馬上掐滅煙,反而看著他。陶華又向他走近一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再一次強調說:“請把煙滅了!”小伙子感覺到他好像要馬上動手了,看看這塊頭,再看看俱樂部里走過來逛過去的保安隊伍,只好在陶華“肯定而不失禮貌”的聲音里就坡下驢,掐滅了手中的煙,鼻子里哼哼著唱一句:“什么了不起!”看到客人熄滅了煙,陶華還是很禮貌地回復說:“謝謝!俱樂部有規定,不能抽煙,謝謝配合!”說完這句,便走開了。

  她還在格欄門口呆站著看著陶華走來,當他經過她身旁時,她心存感激地說:“謝謝!”“不客氣,以后這樣的事找我們處理。”說完這句,他便走開了,她看著他的背影,真想趕上去問他的姓名。后來,這個扎著個小辮子,瓜子臉,體型豐潤、身材高挑的姑娘,被另一個在一起勤工儉學當保安的男同學看上。不過這位男生有點“窩囊廢”,自己不敢問姓名,卻是向別人打聽到她的名字叫沈芹,而且還不敢正面地去和沈芹打招呼;偷摸摸地寫了一份情書還不敢自己送給她,觍著臉讓陶華幫他送。陶華堅決不干,誰的情書誰自己送,哪里有讓別人幫忙送情書的?男生送上巴結的笑臉,打躬作揖說“兄弟,幫幫忙遞給她,回頭請你喝酒。”陶華無可奈何,只好答應著說:“你他媽真沒勁。算了,拿來吧,待會下班了幫你遞給她。”就這樣,這個周末,俱樂部下班之后,陶華喊住了沈芹:“你等一下。”他看看旁邊還有人,就叫沈芹往樓下走,自己跟在身后。下來樓梯,走到一塊路邊的樹蔭下,是的,路燈照耀下的樹蔭,他對沈芹說:“喏,這個給你。”說完就走了。沈芹在后面喊到:“這是什么呀?”陶華頭也不回地走了,心里想:這是什么?自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沈芹走到路燈下,打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道:“沈芹,你好。注意你很久了,想和你一起走未來的路,一起度過以后的歲月。”紙條上就寫了這么幾個字。這個寫字也不好好練練,寫成這樣,沈芹心里嗔怪著。她當然明白這是一份表白信,這小子,有話不能當面說?扭扭捏捏,工作時候的那股子虎勁跑哪里去了?沈芹心里有些高興,春意蕩漾,月朗風清。她想:才不能就這么輕易答應呢!后來,陶華幾乎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直到有一天下午放學,那男生碰到了陶華,就問他事情進展如何,他才想起來有這檔子事,他說他不知道啊,把東西已經給她了,就這些。男生又說,不行啊,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能不管啊!陶華說:“你得了吧,說好的請我喝酒呢?”“行,去喝酒,邊喝酒邊聊。”

  男生拉著陶華就往西門外走去,進了一個小飯館,點了三道菜:一份蝦球、一盤宮保雞丁、一盤木須肉,叫了一瓶當地產的53度白酒,兩人邊吃邊喝邊聊。男生說:“你得要幫我打聽一下她有啥反應啊?她到底啥意思啊?不能總讓人干等著啊。”“你干嘛不自覺去問?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沒回復說不準就是同意了,要你自己直接找她呢。”“我緊張!”“可是我又不知道她電話,怎么打聽?”“我知道啊。”“多少?”“7543369.”“記不住!”“老板,拿個筆和紙來。”寫好了電話號碼交給陶華,男生和他碰了碰杯子,干完,千叮嚀萬囑咐說:“回去就打電話,別忘了!”

  吃完飯,喝完了酒,兩人各自回到寢室。陶華感覺困意上來,躺在床上睡著了,直到覺得口很干,醒了,喝了杯涼開水,突然想起來,要打電話,一看時間,晚上八點多,撥通電話,對面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喂,找誰啊?”“沈芹在嗎?”“她不在,上自習去了。”掛斷電話,陶華想,酒不能白喝人家的,得要幫人把這事辦了,十點再打吧,那時她應該下自習回寢室了。陶華也懶得再去教室上自習,就在寢室里看起了書,差不多十點鐘,打電話過去,有個女聲接通了電話:“喂,找誰!”他感覺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便問到:“沈芹在嗎?”“我是,你是誰啊?”其實,沈芹也聽出了他的聲音,故意這么一問。“陶華。”“哦,有什么事嗎?”他愣住了,是啊,有什么事啊,唉,這都是些什么事啊!“哦,是,是,也沒什么事。”“哦,那打電話找我干嗎呀?”“哦,是的,剛才也打給你了。”“我知道啊,同學和我說了啊。”“哦,打電話給你好像也沒什么事。”“你就說吧,到底怎么了?”“上回給了你一張紙條,你看了沒啊?”“看了啊,怎么了?”“你什么意見啊?”“什么什么意見啊?”“就是行不行啊?”“明天你在哪里上自習?”“上自習?這和上自習什么關系啊?”“一起上自習告訴你。”“你就現在說行不行啊?”“你真想知道嗎?”“想啊!”“那就明晚上自習告訴你吧。”“......,好吧。”雖然后來也有過好多次的約會,和不同人的約會,但他都記得不大清楚了,似乎被風吹散了,唯獨和沈芹的這一次一起上自習的約會。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時間的車輪碾壓在生命的道路上,滾滾向前,這么些年過去了,今天,陶華似乎又感覺到了青春的歌在耳旁回蕩,青春的小手在前方召喚,青春的氣息生根發芽、吐露芬芳,他有些意氣勃發。

  周五的傍晚,晴空萬里,浮云片片,微風悠悠。他打開慕容夏虹發的定位,導航著開車過去。

  不知道為什么,到了周五傍晚,離七點鐘的約會時間還剩不到半個小時,慕容夏虹依舊躺在沙發里,不想動彈,她又有點不想和他見面了。她有點害怕這段關系發展得太快,可是,有將近十天沒有看到他了,她又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見到他。她爬起來,匆匆地洗了臉簡單地化了妝,穿了件淡藍色的連衣裙,出門、下樓、開車。她選的這個約會地方,原先是一片荒草野地,接靠著一座長條形的小山丘,小山上樹木茂密、雜草叢生,偶爾還能蹦出一兩只小兔子。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她也會開車來到這里,把車停在路邊,沿著大家踩出來的小路往這片荒地里面走,帶著彈弓,打打樹木、小鳥,偶爾遇到小兔子或小動物,也會拿彈弓打。她喜歡瞄準,喜歡打彈弓,好像是為了發泄某種情緒,也好像是想要和她瞄準的對象說說話,仿佛有一個聲音對它們說:“你別走啊,不要動,打下你來,到我這里來!”是的,她喜歡帶著這種疼痛的感覺和它們交流,她喜歡著、愉悅著又帶著恨意。她時常感到孤獨,透入骨髓的孤獨,她感覺不到自由,身體和心靈都被孤獨的陰影綁架了,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可是,如果真的有人跟她說,愿意陪陪她、和她說說話,她卻又會從內心里流淌出不屑以至于堅決地拒絕,因為她想到:孤獨會常伴左右,而你們,又能陪我多久?如此,不如沒有!可她又害怕孤獨,所以,打彈弓時發出的“咻咻”聲,彈子打中物體的碰撞聲都能讓她感到一些慰藉和解脫。

  她還在互聯網上加入了一個“彈弓團”,彈友們平時也會約著一起在夜里坐車到很遠的荒郊野嶺打兔子、野雞、野鴨。夏天的夜里,萬物躁動,小動物嬉戲出沒,這里走走、那里竄竄,給這些彈弓俠們可乘之機。第一次組團在夏夜里去打獵,慕容夏虹和彈友們約好了出發時間,由團長開車帶上大家去目的地。車到約定的地點,打開車門,車里坐著的全都是大老爺們,她愣了一下,心里想道:“這好像不該去啊,就我一個女的!”不過,好在彈弓團的團友都還挺熱情友好的,主動邀請她坐到前面的副駕駛座位上,一路上有說有笑,偶有一兩個葷味笑話冒出來,也無傷大雅,畢竟對于她這個年齡的女人來說,這么些個小段子,不過偶一笑之、不動聲色罷了;大家更多的還是交流打彈弓時如何瞄準、如何尋找獵物的經驗。后來,因為工作比較忙,夏虹也很少去參加彈弓團的活動,更多的時候倒是自己一個人拿著彈弓見到合適的地方合適的目標便瞄準打幾彈。這一片荒地還有不少老年人開墾出來的一小塊一小塊菜地,即使這里被修建成了雨山政務中心附近的一處大型停車場,周圍仍然保留了幾塊小菜地。在上半年疫情緊張、人員不能自由流動、小區不能隨便進出的時候,夏虹還好幾次偷偷從小區的一道殘破的墻縫中溜出來,開車來到這里偷菜,一大棵一大棵的大白菜和菜薹被她拔起來裝到車子的后備箱:自己留幾棵、爸媽給幾棵、鄰居給幾棵,每次偷完菜,她嘴里都會嘰里咕嚕像念經一樣說一句:“別怪我啊,我不拔,你們也長老了,不能吃了!那倒真可惜了!”

  陶華按照導航路線開了大約十幾分鐘,便到了一大片停車場,大略看上去得有一、兩千個停車位,他心里想道:呵呵!怪怪,好家伙,這一大片停車場!這個地點選得可真夠奇葩啊。因為停車場太大,傍晚時分,大多是空著的,陶華一邊沿著場地里面的道路開著,一邊尋找她的車,轉了一圈,沒有看到,于是他想,她應該還沒有到,便把車開到了停車場與小山丘接連處的地方,這兒最靠里面,有山坡、草地、小樹林,也比較安靜、不易被打擾。把車停好,陶華不太確定夏虹是否也會把車開到這里,所以不時地向大馬路拐往停車場的入口處張望,同時,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我到了。”

  他故意沒有告訴她具體位置,想試一試兩人的默契程度,是否心有靈犀?慕容夏虹收到陶華的消息時,才化好妝,換了衣服準備出門,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明明自己主動約別人的,臨了,倒是別人先到了,于是,回復一條消息說:“抱歉,才出門,稍等,很快就到。”這個地方夏虹很熟悉,輕車熟路,不一會兒就到了。她絲毫不猶豫地把車往最里面開,開到小山腳下,挨著陶華的車后面停下,就好像他們以前在這里約過會、見過面,如此有靈犀。她走到他的車子駕駛位,敲車窗,沒人應,眼睛湊著窗玻璃往里面看,沒人。

  遠遠地看到慕容夏虹的車拐進來停車場,陶華內心忍不住有些激動、喜悅。他想故意地和她開個玩笑,于是走到了離車子有點遠的山腳下一棵樹蔭底下(路燈照出來的蔭),看著她在圍著車子轉著圈找他,卻找不著他。她漫無目的地望向空地里喊:“陶華!陶華!”陶華靜靜地走到她身后,離她不過一、兩米的距離,開玩笑似地說:“美女,你是在找我嗎?”夏虹嗔怪道:“你個臭小子,跑哪里去了?”“一直都在這里啊。”“才怪!”

  她看看小山坡,指向一片草地說:“我們在那里鋪個墊子,就坐那里,好不好?”“可以啊,聽你的!”慕容夏虹從車子的后備箱里取出一塊大約可以夠三四個人坐的、灰色表面上印著些卡通圖案的塑料軟墊子,遞給陶華,指示著說:“把它鋪開。”他接過墊子,在她剛才指向的那塊草地上鋪開,等著她坐下,然后,和她保持著大約一尺的距離并排坐下。

  天上掛著大半輪的明月,幾片柳絮似的浮云隨風緩緩移動,樹葉窸窣作響;樹林里、草叢下時不時傳來蟲子的啾啾聲,好一個迷人的暮夏之夜。倆人就這樣坐著,也不知道說點啥好,還是慕容夏虹先開了口。她說,她之前經常一個人來這里,有時打打彈弓,有時隨便走走,疫情管控期間偷偷地溜出小區來到這里偷菜,拿個大麻袋,把菜裝到里面然后扛起來放到車子的后備箱。陶華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雖然體型勻稱,然而身材卻有些偏于瘦小、似乎有點弱不禁風,聽她說的干過的事,真真的一個女漢子,他不自覺的內心里有點佩服她,又有點心疼她,這個女人不容易啊!這一次的見面,倆人心底里都想著,應該把一些話更進一步地談談了。夏虹說了一會兒話,突然問道:“你最近怎么樣啊?都還好吧?”陶華知道她問這句話的意思,支支吾吾地說“還好,還好”,然后看看前方的虛無空曠,又看看天空,慢慢地說著自己的一些事。

  他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個男孩子,小的是個姑娘、上小學四年級,兩個孩子不是一個媽媽,感覺越說越迷糊且有些不合時宜,陶華便打住說:“等哪天你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再和你說吧。”她怪怪地看看他,覺得這小子很復雜啊,那他現在又和她約會算是怎么回事呢,但愿簡單點吧,他既然現在不愿意說,以后說也行啊。可是她的內心泛起了浪花,但愿他也是一個單身吧,那她將會一百個一千個的愿意和他在一起,嫁給他,和他一起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幸福地度過余生,可是他的話又留下了懸念。人算不如天算,她覺得似乎未必就能夠如愿地和他在一起。慕容夏虹心中的希望火焰點燃了又被熄滅,快熄滅時又在余燼中重新燃起,她也只能怪怪呆呆地看著他,而他只能沉默不語,似乎喪失了語言能力,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了。

  倆人陷入了沉默,陶華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把她的涼鞋擺正,又拿起一把圓形的廣告扇給她驅趕蚊子,又坐了一會兒,大概八點多快九點了,慕容夏虹說:“走吧,回家!”陶華站起來,打算把軟墊子疊好,她一把搶過來,不讓他疊,說自己可以疊好,陶華也沒有勉強,就悻悻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打開汽車后備箱放進軟墊然后又關上,看著她走到駕駛室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陶華沒有喊住她,只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車子,準備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這時,慕容夏虹突然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喊住他:“就這樣走了?”陶華嚇了一跳,這與他本來記憶里的畫面不一樣,這人怎么突然離他這么近,便略帶訝然的口氣說道:“是啊,怎么啦?還有啥話嗎?”她不情愿地回答說:“哦,沒有,那再見吧!”陶華沒有動,呆呆地站住,她又向他走進了幾步,幾乎貼著他了,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欣然地說:“好香啊!”陶華覺得奇奇怪怪的,就問她:“什么好香啊?”“你身上好香。”“我又沒有噴香水。”“不是香水香,是肉香!”說實在的,這是他長這么大才聽到的這么一句奇說,他覺得她在撩他,便有點生氣地說:“扯淡,只聽說過臭男人,沒聽說過香男人。”慕容夏虹又把鼻子往他身上嗅了嗅,掀開他的衣服領子,肯定地說:“真的是肉香,你身上好香!”陶華被她聞來聞去鬧得怪癢癢,又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說:“好了,走了,拜拜!”夏虹有點不舍地站定住,說道:“好,你先上車,我看著你走。”

  那是一個美好的暮夏之夜,香甜悠長,雖然心里面感情的小苗已然栽下并“吱吱”生長,但是不確定的未來,誰又知道會如何去經歷、去結束呢?分開,堅決的分開;冷靜,清澈的冷靜;才不會迷失方向、誤入歧途。那一天晚上,各自回家的兩個人都沒有睡好覺,總在回想著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會兒開心于懷,咧開嘴不經意地笑起來;一會兒眉頭緊鎖,萬般愁云掠過。不知道未來會如何,或者說有沒有未來?一會兒倆人又拿起手機看看她(他)有沒有發消息來或者要不要發個消息給她(他)。

  慵懶的夏日,總是讓人感覺如此漫長,太陽終于再一次落下山。第二天晚上,慕容夏虹給陶華發了一段視頻,里面拍攝的是一個光華璀璨的地方,但陶華確定沒有去過這個地方,有干凈的路面、噴泉、長藤椅子。“這是哪里啊?”陶華發過去消息問。“我住的小區啊。”“哪個小區呢?”“怡景苑。”“發個定位,我要過來。”“干嘛呢?今天有點晚了,明天吧。”“那好吧。”其實,他們住的小區隔得如此之近,相思的香氣被風兒輕輕吹動便能夠彼此聞到。如約的,他們在這個漂亮的、安靜的、人跡稀少、有點溫馨氣息的小區里見面了,陶華說了所有慕容夏虹想知道的信息,那天離開時,她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片刻,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立、筆挺地站立;而后,她看著他開車離開。

  兒子考上了大學,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慕容夏虹也在第一時間告訴了陶華,他借口要來學校辦事想看看她并表示祝賀。那天一如既往的是一個晴好天氣,他在小鎮上把車子停好,找到了一家規模不大的鮮花店,打算買一束花,突然想起來,這么招搖過市的會不會不太好;算了,買一支玫瑰吧,讓店員稍微修短了一點,把花藏在了公文皮包里,嘻嘻,高,實在是高。這是他第三次來到嶺南小學。這一次來,他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倆人在辦公室見面,臉上似乎都有點掩藏不住的喜悅。陶華偷偷地把玫瑰花從皮包里取出,送給她,她有點驚訝地說:“你怎么跟變魔術一樣啊!哪里來的?”說完,又趕緊地找了個玻璃瓶子裝了點水,把玫瑰花輕輕地煞有介事地放到花瓶里。陶華又從皮包里拿出來一個信封,里面裝了兩千元錢,他把信封放在了慕容夏虹側面的小桌子上,然后把手輕輕地撫在她的背上說:“這是恭喜兒子考上大學的。”慕容夏虹沉默了一會兒,果斷地說:“這個不能收,所有親朋好友的禮金我都沒有收,也不辦酒。”說著,她便站起來,把信封以毋庸置疑的堅決的態度塞到了陶華的皮包里,然后輕柔地說:“是不能收,別拉了,待會同事看到不好。”陶華感覺有點被侮辱了,他覺得她很喜歡他,她不應該拒絕他的好意,短暫沉默了一會兒,他便對她說:“那你忙吧,我去看看設備的安裝情況。”說完,也沒等她同意,就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從四樓漫不經心走到一樓,雖然心有不快,也只能這樣,緩和了一下心情,陶華便打算離開,離開時還是給慕容夏虹發了條消息說:“我走了。”她馬上回復一條消息說:“對不起,沒能好好陪陪你。”當天晚上,夏虹又給陶華打來電話,又解釋了一番,然后說了一些工作上遇到的開心或不開心的事情,稍微沉默了一下,她接著說:“陶華,你知道嗎?你今天把手撫在我的背上,我有一種像是觸電的感覺,感覺很奇怪、也很舒服。”“哦,那是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才會讓我有這樣的感覺吧。”“謝謝!”慕容夏虹擔心自己這么說得還不夠清楚,又進一步解釋說:“我在工作中和我的書記、副校長、后勤主任都保持了嚴肅的工作關系,不會越雷池半步,也沒有什么男性朋友,只有工作上的一些關系。”他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和自己說這些,難道這是另一種方式的表白?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安靜地聽她絮絮叨叨。

  相處時難,秋風著力百花殘。天氣轉變的時節,一天的晚上,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慕容夏虹的心里莫名地有些悲傷;她確定感覺到倆人間還有不小的差距,即使那天他跟她說了好多好多過去的事情和現在的家庭狀況,有一點是清楚的,他并不是真正的單身,雖然說法律上似乎是,但在親情、家庭責任上,他都不可能脫離開來成為一個真正的單身漢,最起碼現在不是,以后?那誰又知道呢?她的內心有點恐慌,有點害怕,還是分了吧,一想到分了吧,她的淚水忍不住地流淌開來,不舍。這樣一邊想著一邊朦朦朧朧地睡著,熬了一宿,天剛蒙蒙亮就爬了起來,迎著斜風細雨開車去學校,她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暫時不要去想這些,可是越強迫自己不要想,就越想起了他;她索性在小雨停歇后,來到學校的一塊花園里拔草,她聞著花香,又想起了陶華的體香,她滿腦子里都是他的身影,她想:不能再這樣了,不如快刀斬亂麻吧。她似乎找到了答案,知道該如何去做了,趕緊地洗干凈手回到辦公室拿起了手機。

  她覺得自己不能停歇半刻,必須應該馬上給陶華發一條表明態度的消息,是的,必須馬上,為了不讓別人打擾自己,她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上。隨后,靜了一下心,編寫了一段話:“陶華,今早我來到學校很早,你知道,我一般六點半之前就會到學校,今天也是這樣。學校花壇里的花開得很鮮艷,花壇里長了一些雜草,我一邊拔草一邊想你,草香和花香讓人聞著很舒服,卻都比不上你身上的香;你的香讓我聞著好舒服,也讓我感覺如此美好、如此留念。可是,陶華,你如果是一個單身,我一定會追你,把你追到手,然后嫁給你,和你一起生活;但很可惜,你畢竟不是,我們就此別過吧,謝謝你曾經帶給我美好快樂的時光。以后工作上需要支持還是可以找我,其它的就不要再聯系了,對不起!”她寫完了這條消息,并沒有馬上點“發送”按鈕。她的眼眶濕潤了,輕聲地啜泣起來,她是如此的不舍,難得遇到這么一位讓她一見傾心的男子,可是又不能在一起,她該如何自持?這時,有人敲門,她沒有應答,不過,敲門聲還是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想:不能夠這么拖泥帶水了,毅然決然地點了“發送”鍵。手機屏幕上顯示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心有些隱痛、不斷顫抖,她心里在流淚、在悲戚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反復地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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