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看馬武和周國肌肉壯漢都走到二樓下方的中央舞臺,側身站立,都作出一個防守的姿勢。兩人均沒有佩戴兵器,看來這是要過手腳功夫了。
“寇力……”元孝守走到二樓的護欄邊,沖著上臺的肌肉壯漢嘰里咕嚕一陣,聲調黏著,貌似后世的蒙古語,眾人聽的面面相覷,只能聽懂開頭叫的名字寇力。
聽元孝守說完,齊國的有痣公子神色凝重,眼中寒芒乍現,手中的劍柄握的更緊了。他朝著臺上的馬武點點頭,示意放手一搏。
剛才元孝守的鮮卑語,他自然是聽得懂的,他祖上本也是鮮卑人,自己從小同時接受鮮卑、漢文化教育,元孝守命令寇力不必手下留情,要痛下殺手。
這馬武本是齊國蘭陵王軍中的重要將領,也是高長恭的家臣,多次隨軍參與周齊之戰,重創北周軍隊,在周國也是赫赫有名。聽聞這有痣公子自報家門,元孝守打算在此次決斗中將其打殘抑或打廢,也可減少一個戰場上的勁敵。
這寇力原是鮮卑族若口引氏人,一直追隨北魏拓跋皇室,直至北魏被分東西魏后,周齊建立。寇力從小打磨筋骨,一身肌肉,力能扛鼎,以前是廣陵王元欣的部曲,后元欣去世,主死子替,跟隨保護世子元孝守,元孝守從小對寇力實力了解,所以表現的信心十足。
周圍的陳人自然不清楚臺上的雙方背后的考量,包括周齊雙方在內眾人也都圍到二樓的欄桿上,居高臨下看著場中二人,二人均穿著本國的服飾,周齊都是鮮卑族建國,所以服飾與南朝的陳人不同,衣服相對短小精干,不似陳國的寬袖長袍裝束。
郭均延看眾人都站起來圍觀,自己反而落得空閑,找了個倚靠欄桿的空位置坐了下來,把手中的草帽放到一邊,也不管自己有沒有錢,招呼樓梯口正瑟瑟發抖的店小二過去,要了幾個江南風味的特色小菜,難得出來一趟,山上的飯著實一般,……蕭茗萱做的點心還是不錯的。
郭均延特立獨行,蕭摩柯自然注意到了他,走了過去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小郎是哪里人士?”蕭摩柯開門見山,他負責此次皇帝祭祖守衛,對于郭均延這種震驚四座的人自然存有好奇之心。其次,剛才樓上郭均延的一番言論,讓人刮目相看,自己也有心結交。
“長城縣磨崗寨下毛場里村人士……”郭均延倒也痛快,不假思索報出一個地名。
“那小郎來此何為?”蕭摩柯看他對答如流,不似作偽,繼續問道。
“吃飯……”郭均延實話實說,一臉正氣。
“……”蕭摩柯看他如光明磊落,倒不好意思再繼續查戶口了。
郭均延回答完,雙眼犀利的注視著蕭摩柯。
“那你呢?……”
蕭摩柯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有此一問,自己作為軍中將領,早就習慣了上位者的姿態,令行禁止。誰曾想,這個年輕人要與自己平起平坐。蕭摩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未穿著甲胄。
“哈哈……有趣……”蕭摩柯放聲豪邁大笑。
“我乃蕭摩柯,始興郡人士,現身在行伍”蕭摩柯倒也坦蕩,自報家門,詳細的也沒提及。
此時,臺下已經就緒,雅味居樓上樓下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舞臺上,眾人翹首以盼。
“慢著,為防有人使詐,我提議找一位正直之人作為裁判”元孝守對著樓上眾人說道,這算是赤裸裸的侮辱,意指齊國人品不好。
“哼,好,不過這中間人選由我們來定,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耍出什么花樣……”有痣公子滿臉不屑,心思屬實細膩。
“可以……”元孝守拍了拍手中折扇,也未反對,眾目睽睽,自己也沒打算在這上面做文章,只是先試探一番。
那有痣公子轉過身,丹鳳眼朝著四周掃視一遍,目光落到角落里的郭均延臉上,飄然走了過去。
郭均延正和蕭摩柯聊天,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抬頭看到身邊站著的北齊有痣公子,兩眼如秋水,右側臉頰上的痣,此刻才看的清晰。
“司寇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做這臺上的裁判……”有痣公子低頭相問,眼中滿是希冀之色。
“……好啊,只是我不懂這決斗規則……”郭均延暗想,樓上人多,此人偏偏選中自己,足以見得對自己的信任,自己也沒什么好推辭的。
有痣公子確實如郭均延所想,先前齊陳之爭時,郭均延能挺身而出,極力勸和,說明此人俠義心腸,為人正直。再加上他的算學才能,在場眾人也都信服他。那邊的元孝守也是沒有異議。
“這個倒也容易,赤手空拳,不用暗器,先倒地而不能起身者敗”身旁的蕭摩柯看他猶豫,告訴他規則,現在的決斗分為素斗和葷斗,素斗就是不帶兵器,點到為止。而葷斗則是武器在手,各安天命。
考慮到在陳國境內,不易大動干戈,這次雖然是素斗,但其兇險程度,絲毫不輸于葷斗。
郭均延走到武臺邊,向四周拱了拱手,禮數周到。接著向人群講了講比賽規則,宣布決斗開始。
場中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暴嚇一聲,向對方沖去。
那寇力身材比馬武高出一截,他拳頭如沙包,身形魁梧如大山,向著馬武壓了上去。
馬武自知自己硬碰硬,絕非對手。側身避過對方帶著勁風的拳頭,繞到其身后,左手抓著對方肘部,右拳揮舞,對著寇力脖子就是奮力一錘。
馬武也算是行伍出身,身體素質自然不差,手上的力道不小。但這一拳下去,仿佛撞到了銅墻鐵壁,對方竟然紋絲不動。馬武心下大驚,未來得及反應,寇力反手一記后手,砸到自己左肩,胳膊吃痛下,左手自然松開。
兩人分開,繞著對方轉圈,馬武心想對方一聲腱子肉,硬如鐵石,自己的力道顯然不起任何作用,想到兩軍對壘,找到對方弱點,一擊必中,才能取勝,便上下打量寇力的全身。
這寇力自然也不是傻子,自己勝在力道、體型,但靈活不足,需要死死纏住對方,一擊斃命。
樓內的眾人也都看的興起,有人還開了賭注,買寇力贏的人居多,但也不乏下注馬武的,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樓上的有痣公子也是滿臉的緊張,周國顯然是有備而來,魏然淡然的看著有痣公子。
“郡主稍安勿躁,你也知道,馬武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王爺也曾多次夸贊,這種決斗只靠蠻力是不夠的”魏然似乎是猜到了這位女扮男裝的北齊郡主心中的想法。
“老師,我知道,可是……”有著美人痣的郡主撇了撇了嘴道。
“多看,多想再做決斷……”魏然搖了搖頭,給予教誨。
左側的元孝守轉頭對著魏然等人,冷笑一聲,口中喃喃不自量力。
站在元孝守身邊的那個嬌小身影則笑逐顏開,滿臉的新奇,看著場上的打斗,加油助威。
“哥,那邊齊國的是個小娘子,你看她那么緊張,估計也覺得贏不了我大周,嘻嘻”元孝守身邊的人豁然是個女子,她身材玲瓏有致,皮膚白皙,略顯嬰兒肥的圓圓的臉蛋上,一雙彎彎眉毛,下面一雙迷人桃花眼,讓人我見猶憐。
“明月,這我早知道,沒有喉結且一身香氣,不過她也沒打算故意遮掩……”元孝守望著齊國郡主那上半身的飽滿。
“哥,那你說,寇力幾回合能把對面的打趴下,呵呵,我還沒見過比寇力厲害的人呢”元明月努著小嘴對元孝守道。
“三回合內必見分曉”元孝守輕搖折扇,給出一個時間。
郭均延看著場上兩人,這馬武如果下一回合不能找出寇力罩門所在或者出奇招,相持下去,必然落敗。
第二回合開始,寇力吸取上回合教訓,雙拳齊出,直取馬武上下路,馬武見兩拳中必有一拳勢不可擋,選擇避開上路,下路大腿生生受了一拳,陡然鉆心疼痛直沖頭腦,馬武咧了咧嘴,吸了口涼氣,順勢爬到了寇力的腰背上,胳膊勾住寇力的雙臂,雙腿緊扣寇力的雙腿,教他使不出力道,樓上眾人看著兩人,好似烏龜背著殼子一樣,在臺上旋轉,有些啞然失笑。
馬武這個辦法倒也急智,雖然暫時不能打敗對手,但一旦倒地,那也算是同歸于盡,并不算自己輸。他邊和對方僵持,邊思考對策。
兩人僵持在場上,比拼著臂力,馬武前面左肩受傷,雖然占據了有利位置,暫時控制住了寇力四肢,但長久下去,總會體力不支。
寇力此刻心中的怒火徹底被點燃,這個貌不起眼的馬武,竟然硬生生拖了自己這么久,以前從未有人在自己面前走過兩回合,這讓他有些惱火。心想一旦自己脫身,再來一拳,對方必定倒地。他左右扭動身子,擺幅越來越大,雙目欲裂,嗓子發出嘶嘶聲音。
馬武緊咬牙關,忍著全身的疼痛,目光在寇力身上游走,倏然他想到,剛才在面對面時,寇力發力的時候,喉結凸出,這會不會是他的罩門所在……。眼看寇力將要掙脫,自己現在唯有一搏而已,如果猜對,必將一擊而中。如若不是,也要給對方還以顏色,而且自己還有殺招未用。
只見馬武的身體突然向后方一仰,眾人都是驚呼出聲,如果這樣倒地,馬武就像一塊肉墊承受寇力的身體重力,必將損傷五臟六腑,必敗無疑。
誰知,他借拉動寇力身體的力道,從其身體側面繞了過來,陡然與寇力面面相對,揮動還有些力道的右臂,對準喉結處用力一記。
“嘭”的一聲,寇力全身倒地,雙手捂著脖子和胸口,雙腿顫抖不已。
馬武從其身上起來,右手抓著脫臼的左臂,一瘸一拐的走了幾步,身子晃了晃,但并未倒下。
眾人皆大驚失色,樓內一片安靜,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元孝守淺色鐵青,怒視著馬武。
“齊人果然卑劣,竟使用暗器……”元孝守身后的人群有人高聲喊道。
原來馬武的右手臂處的衣服上有一塊銅片,面積雖小,但肉眼可見,剛開始比斗的時候,眾人看兩人虎斗,也都沒有注意此處細節。但此時看到寇力被馬武擊中的動作,也都明白如果沒有銅片,寇力未必會倒地不起。
其實,這喉結雖不是寇力罩門所在,但也算是薄弱之處,如果沒有衣服上的銅片,寇力也不一定會輸。
難怪元孝守臉色難看,但又無話可說,對方的衣服并無貓膩,上面有鐵器也是眾目所見。但這必勝的決斗成了這個結局,讓人無法接受。他走下臺階,把寇力拖到舞臺邊上,從身上拿出幾枚藥丸,塞入其口中。
齊國魏然也示意身后的隨從,下去攙扶馬武。
郭均延對于這個結果,意料之中。雖然馬武勝之不武,但也沒有犯規,自己清了清嗓子,走到臺中,想要宣布最終結果。
正在此時,一條曼妙身影從二樓飛下,一道劍光直沖馬武面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