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已至，老黃和二郎結伴離去，一同溜達。
六娘則是嘗試做了些湯圓和水餃，和往常精巧的手藝不同，她似乎沒有面點的天賦。
和沈夫人一般，永遠捏不攏餃子皮，至于湯圓，煮進鍋里后，餡兒就全部漏出來，一鍋黑乎乎地東西讓人沒什么食欲。
修仙之人并不排斥美酒佳肴，苦修良久，若只是勉強吞咽幾顆蠟塊一般的辟谷丹，那也沒什滋味和意思。
閉關修行已經很苦了，沒必要可以在飯食上折磨自己。修仙為的是大道逍遙，口腹之欲自然算在逍遙之中。
“你吃一口試試？”六娘把兩鍋糊里糊涂的東西放在后院的石桌上，挨著少卿坐下，但又恰好保持了些許曖昧的距離。
少卿右手握筷，左手攬著六娘的細腰貼近自己，幾根手指輕輕探入衣帶腰內，光滑細膩的肌膚上還有幾片細小微涼的鱗片，滑滑的，手感很不錯。
他嘗試夾起一個散落的餃子皮，但或許火候太旺，全部爛糊在鍋里，滑落下筷子。而且鍋里還有一點奇怪的味道，清涼通口鼻。
“你這是什么餡兒的餃子？”
“喏，你看。”六娘指了指庭院東南角落里的一塊小小的菜地，菜地里種了不少薄荷，少量的香菜，上面有幾根支起的木架，葡萄藤纏繞在上面，因為是冬天，葉子全落了，只剩下枯黃的藤蔓。
“薄荷香菜餡兒的嗎？”少卿用勺子舀了一勺餡兒湯，倒入嘴里，還有一種爛糊酸甜但令人不適的味道。
“還有呢？”
“我怕餃子皮會塌下去，就在里面填了一個樹莓，可惜全煮爛了。”六娘兩手壓在小腹，按住少卿得寸進尺的大手，輕輕掰動他的手指，“看你這幅散了功似的表情，人族是沒有這個餡兒了。”
“你嘗過嗎？”香菜，薄荷，樹莓混合在一起滋味，陸地神仙來了，都得道心崩潰，當場入魔。
不是少卿不喜歡這三樣東西，偌大的修仙界里，任何人族看到這三樣東西被細細切碎了混合在一起放進餃子皮里，都無法接受。
而且會感覺傳統受到了侮辱，心火蹭蹭蹭的往上漲。
六娘飲下一口酒，高高抬起下巴說道：“我自然是沒吃過的，我又不傻。所以先讓你吃。”
“嘶，唉。”
“還有湯圓。”
少卿拿勺子嫌棄地攪動鐵鍋問道：“你先告訴我，是什么餡兒的？”
“醬油羊肉。”
“鬼才啊，我這是撿到寶了。你硬是把羊肉切出了豆沙的層次感。”
六娘聽著少卿抱怨，突然幽幽道：“看你態度，是不如沈夫人吧？”
少卿倏地一陣冷汗，平常哄騙六娘的靈巧口舌突然打了結，一時半會兒的沒能回話。
“六娘你怎么突然這樣講話，這多不好。”
六娘云淡風輕說道：“沈夫人和我說，你們一起包了餃子，還全部都吃完了，贊不絕口。”
“她唬你的，沈夫人連餃子皮都煮不熟，根本咽不下去！”
“嗯，果然你們還是一起包了餃子。以前我不在登州城過年的時候，你們也是像這樣包餃子吧？怎么也有十年了。我今天是不是不該留下來，你好和沈夫人幽會？寡婦嗎，我懂，男人都忍不住。外面的總是比家里的好。”
六娘語氣平和，吐詞清晰平緩。氣質還是那副清冷略帶高傲的模樣，似乎沒什么過激的反應。
但氣壓還是瞬間低沉。
六娘輕輕撫摸腰間少卿的大手，淡淡詢問道：“你也是這么和沈夫人坐在一起？不過手肯定不是放在腰上，多半在其他地方。”
少卿小心翼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夜，你回來的時候，身上有股荇菜花的香味兒，這東西是種在水里的。我想了想，也只能是沈夫人。”
“所以你今天下午適合她見面去了？”
“不然呢？我都提醒過你了，她在吸你的氣運，根本沒安好心。你回來的時候，氣運少了整整兩成。”六娘的語氣終于有些波動，不是少卿私會沈夫人的責罵，而是關切擔憂的嗔怒。
“氣運上的事情，還是我熟悉些。”六娘并不在乎少卿和沈夫人什么關系，只是故意調笑幾句。
沈夫人決意要把自己框死在沈家，不是勾三搭四的無腦女人，管得住腿。
而少卿也遠遠比外人想的要克制，對六娘更是遠超她人的喜愛。相比于沈夫人的美色，他更貪戀池塘里的那個寶貝，這一貪戀，可是整整二十年。
“難為你了。”
少卿明白六娘的性子，六娘不喜歡和尋常人打交道，更難與人親切言語，內外皆涼，常拒人于千里外。
她和自己更是拉扯了二十年才不小心白給的，若不是玄都龍王逼她嫁人，估計現在都是女扮男裝待在自己身邊。
“只是交個朋友，還算不錯。”
六娘提醒道：“少卿，如我這般玩弄氣運的，決不能因為修為低而輕視。就和那心火修士一樣，逼急了直接無視修為，哪怕是陸地神仙都得被扯下一塊肉。她把自己和整個登州城的氣運都連在一起，動不得。”
少卿有些不可思議道：“你的意思是，她死，登州城要遭殃？”
六娘點頭說道：“何止是死，稍有擦碰，都會直接作用于登州城。我已經和她談好，讓她把你的氣運從登州城額外摘出來。”
“那她要什么？”
“要我給你做一碗餃子，僅此而已。”
少卿愕然：“我還以為憑她的執念，會讓你來我這兒做說客，求我保下沈家。”
“她自然是個清醒的人，不想我搗亂，才順水推舟罷了。”
六娘似乎有些不快，她本來就是準備給少卿包餃子的，現在這么一弄，反倒是成了沈夫人提醒，總感覺被壓了一頭。
于是六娘特意隨口說道：“我本來就是要包餃子的，我早和你說了。”
少卿故意當做沒聽到，還夸了一句沈夫人心細。
六娘雙眸立刻瞪大，抬頭望著他，特意扭開龍角用額頭蹭在少卿下巴，輕輕推動少卿上身，喉嚨里咕噥出撒嬌的媚聲。
少卿疼愛道:“好好好，我聽到了。六娘的心思，我哪能不知？”
六娘指著兩口大鍋蹙眉道：“那你全吃完。”
“啊？”
“沈夫人的你都全吃完了。”
“好，我立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