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徒骨灰的埋葬地燈火通明。
墻壁上遍布壁畫和散發燭火光芒的石質燭臺。
白色的熏香氣霧從天花板上的管道里流淌出來,像瀑布一樣懸掛在高大的石柱之間,形成了一面洋溢著圣潔氣息的氣霧墻壁。
在一眾教會修士的禱告聲,金白色的字符憑空出現在修士們的頭頂上方。
這些閃閃發光的字符,如同具有生命的浮游生物般在高空中盤旋,伴隨著禱告聲翩翩起舞。
這座教堂的牧師、助祭、主祭和主教,沐浴著圣潔的光芒,莊重肅穆地圍著放置圣徒骨灰的石甕站立,向著懸浮在石甕上方的紫黑色人影,釋放出自己的永焰之火。
紫黑色的人影被金白色的火焰包裹,正在經受火焰的燒灼和洗禮。
一團團黏稠的紫黑色液體,從他那被火焰舔舐的身軀上噴出來,然后在風與熏香煙霧的包裹下,飛進大廳四周的通道里。
紫黑色人影在扭曲、掙扎、顫抖。
他的外觀不停地變化,每分每秒都會以馬賽克般的零散姿態碎裂成無數碎片,緊接著重新聚合成各種各樣的形狀:
男性人類、女性人類、年齡不一的男女老少、動物、魚類等等。
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是一團黑色云霧,和一個身穿教會護衛戰袍、神情絕望的中年男人。
在眾修士和紫黑色人影旁邊的地面上,阿爾杰夫的軀體被鎖鏈固定在一口敞開的石棺中。
他已經喪失了全部的生機。
只有畸形的外觀能證明他在不久前還活著,并且發生了嚴重的失控。
“這就是「受戒者」的晉升儀式嗎?”
任少川緊皺著眉頭,站在通道的煙霧中,看向光芒耀眼的儀式現場。
那個被一眾教會修士包圍的紫黑色人影,便是欺詐者麥卡基多的投影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在他的軀體破碎又聚合的過程中,他的右手一直握著那把「拷問者匕首」。
匕首上的寶石仍然散發著紫黑色的光芒,看樣子里面用來拷問的惡魂依舊活著。
再看看現場的教會修士們。
他們的人數沒有任少川想象中那么多。
從靈性之光反應的靈性強弱來看,教堂主教是最強的,其次是主祭、助祭和牧師,總共加起來只有15人。
這么點人數,在面對擁有序列4實力的麥卡基多時,會不會有點不夠看呢…
也難怪麗桑卓說這場儀式必然失敗。
任少川將目光集中在不斷變化的紫黑色人影上,嘗試著用肉眼捕捉對方變化出來的各種外觀。
麗桑卓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在分析麥卡基多的外觀變化規律嗎?】
“對。”
任少川微微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麥卡基多身上。
【那幫永恒烈焰的修士也在這么做。進行「受戒者」晉升儀式的第一步,就是褪去麥卡基多的所有偽裝,找出他最真實的模樣。
【麥卡基多的本體,正從亞空間深處不斷地向這里的投影容器輸送力量。永焰修士每揭開一層投影的偽裝,投影便會用來自亞空間的力量立刻編織出新的偽裝。】
麗桑卓就像看戲一樣慵懶地說道:
【這是一場漫長的角逐,誰先支撐不住,誰就會被迫認輸,最終輸得一干二凈。
【一般來說,如果沒有外力介入,那顧慮更多的永恒烈焰會率先出現頹勢,然后在犧牲了一些熱忱的修士之后,將麥卡基多的投影消滅。
【不用為犧牲的修士感到可惜,他們只是前往「燃燼修道院」,開啟了下一場信仰之旅而已。
【死亡對他們來說,也只是一種檢驗信仰純粹與否的手段。】
“那咱們要一直在這等待嗎?”
任少川思索了半秒:
“…而且,麗桑卓,若是永恒烈焰贏了,我們還怎么獲得「拷問者匕首」呢?如果我們注定拿不到匕首,那還不如去永恒烈焰的寶庫里轉一轉..”
【不,我們可沒那個閑心在這枯等。永恒烈焰的藏寶庫,也不是你現在這具身軀可以進去的。】
麗桑卓莫名地笑了一下,流露出一絲絲狡黠的意味:
【麥卡基多是我們的敵人,真正意義上的敵人。
【所以要是能讓他倒霉,我不介意幫一下永恒烈焰,加快一些儀式進程。我們要制造一場混亂,既讓麥卡基多被迫顯出本體,又能讓我們有機會拿到匕首。】
任少川一抬眉毛:
“你有辦法讓麥卡基多直接顯出本來面目?”
【對。就像掌握了巫妖的真名,就能強制要求巫妖響應召喚那樣,如果知道麥卡基多的完整真名,那自然可以讓他顯現原貌了。
【作為一個古老的神祇,我知道麥卡基多的完整真名也很正常,對吧?】
任少川點點頭,又搖了下腦袋:
“那永恒烈焰怎么不知道他的完整真名呢?”
【因為當時負責開發「詭詐」途徑的生靈不是永恒烈焰,而我恰好和那群生靈認識。具體的情況,你就別多問了,以后再說。】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
任少川搖頭晃腦地回了一句:
“那我要怎么做呢?該不會直接走出去,大喊麥卡基多的真名吧?”
麗桑卓沉默了兩秒,在任少川腦海中發出惡作劇般的笑聲:
【你倒是提醒我了,直接走出去也是可以的。】
“!!”任少川恍惚了一下,“姐,你是認真的嗎?外面那么多永焰修士,他們可不一定因為我免疫審判的火焰而買賬。”
【是,是,我知道,讓你這么做有點難為你了。】
麗桑卓頓了頓:
【所以就讓我來吧。注意,我要接手你現在這具軀體了。】
麗桑卓的話音落下,兩秒之后,任少川失去了對軀體的控制。
他只能如旁觀者那般,看著克里特的身體戴上「送葬者的面具」,然后大咧咧地走出煙霧的范圍。
一瞬間,數道銳利的目光穿透了圣潔的煙霧墻壁,落在了這個突兀出現在場邊的陌生人身上。
任少川雖然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但仍能感受到這些目光中的審視和威脅。
“呦吼~~~”
克里特的身體在麗桑卓的控制下發出一聲夸張的浪叫,緊接著像老熟人打招呼一樣毫無顧忌地大喊:
“呦吼~老家伙們!不知道麥卡基多的真名,讓你們愁壞了吧!沒事!你們偉大的永焰真神派我來拯救你們了!”
“住嘴!邪物!”
主教瞬間破功,朝著明顯帶有「死亡」氣息的陌生人破口大罵。
晉升儀式立刻出現了難以控制地動搖。
數道如閃電般的紫黑色煙柱,沖破了金白色火焰的封鎖,刺向維持儀式的永焰修士。
實力比較低微的修士,成為了首當其沖的攻擊目標。
好幾個牧師因為害怕死亡而脫離原位,讓本就岌岌可危的晉升儀式霎時瓦解。
張狂的笑聲中,紫黑色的人影爆發出驚人的氣息。
如波濤般洶涌的煙霧浪潮,一股腦地從火焰屏障里噴涌出來,吞噬了周圍所有永焰修士。
就在修士即將陷入絕境之際,主教高舉右手,召喚出一把無比耀眼的金色火炬,施放出奪人心魄的光芒。
任少川只覺得眼前一白,緊接著就是強光驟然消失時在視網膜上留下的殘影。
等他適應了光線變化之后,再看儀式現場。
永焰修士沒了,存放圣徒骨灰的石甕沒了,阿爾杰夫的遺骸也沒了。
唯獨從天花板上垂落的熏香煙霧還在。
這些環繞場邊一圈的熏香煙霧正在閃閃發光,構建起了一個純粹由霧氣構成的牢籠,死死地困住位于場地中央的紫黑色人影。
“快放把我放出去!”
麥卡基多朝著克里特的身軀大喊,對方身上的「死亡」氣息和臉部的面具,讓他誤以為是自己的友軍。
麗桑卓揚起了戲謔的笑容,抬起右臂,朝前一指,射出一道比光還要快的灰色光柱。
麥卡基多的身軀一震,不斷變化的紫黑外觀,如同被按下停止鍵一樣凝固了。
“不!!你是誰!!你是誰!!你為什么掌握了「定罪真言」!!”
麥卡基多瘋狂嘶吼,身邊的空氣極度扭曲,光影如電蛇般游竄。
他痛苦地彎下腰,后背高高聳起,脊骨畸變向外凸出。
“啊!!”
凄厲的哀鳴中,一個黑色的石頭墓碑突然從麥卡基多的后背鉆出來,撕開了他的血肉、皮膚和脊骨。
“「罪碑」已現。麥卡基多·伯斯默克·帕洛莫齊,你的死期到了。”
“不!”
麥卡基多似乎知道自己要面對怎樣的局面了。
「罪碑」出現之時,他的外觀徹底固定下來,變成了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細長人影。
他的皮膚是深紫色的,遍布如蚯蚓般蠕動的黑色紋路。
他的身上見不到肌肉塊和肌肉線條。
取而代之的是,在動用肉體力量時,突兀出現在皮膚表面的黑色鱗片。
現在,這個名為麥卡基多的欺詐者,正在拼盡全力擺脫后背上的「罪碑」,黑色的鱗片如尖刺般豎起。
麗桑卓突然變指為掌,右手張開五指,釋放出更加粗壯的灰色光柱。
「罪碑」隨即膨脹起來,像爬在麥卡基多背上的巨大水蛭一樣,吸收他體內的投影能量。
此消彼長之間,「罪碑」越來越大,而麥卡基多的身影則愈發萎靡。
石塊崩裂的聲音從「罪碑」上傳出,一道道散發出灰色光芒的裂縫接二連三地出現。
等到「罪碑」達到了吸滿能量的臨界狀態,麗桑卓驟然握住右手。
“砰!!”
巨響之中,「罪碑」炸裂。
一個不停旋轉的灰色螺旋平面出現在麥卡基多的后方,飛快地吞噬他的軀體。
就在麥卡基多整個人即將被吞噬一空的前一刻,麗桑卓解除了手中的灰色光柱,灰色螺旋平面隨之消散。
麥卡基多被灰色螺旋平面吞噬了大半,唯獨留下了握住「拷問者匕首」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