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附中在不久后重歸平靜。
就在夏林生和謝雋拜訪佟瑛后不久,佟瑛和遲洋就在全校面前承認錯誤并寫下檢討。
至于那場藝術節,后來,學生們只記得沒有閉幕式。
秋綏冬禧的新年祝福伴隨著信件而來,轉而讓人充滿希冀的是下一個春祺夏安。
在盛遇安缺席的日子里,夏林生把曾經與盛遇安約定一起要去的地方都去過了。
坐過空中纜車,去過嘉陵江吹晚風,感受過電車穿越樓群的驚奇……
那放在夏林生桌子里的仙女棒搖花,一天天在遞增。夏林生想著,等下一個炎熱的夏天來臨時,能再與她到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深冬后,無意的一次閑逛,夏林生帶著《飛鳥集》和隨身聽來到初見時的白房。
白房子還是孤零零的坐落在深林里,失去了夏天樹木間枝繁葉茂的裝飾,露臺上曾攀附的干枯枝條也隨風飄零。
就那樣孤獨地佇立在深林中,總是顯得突兀的。
簡單的查詢一下山城的天氣預報,山城的天氣會很快轉暖,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想到這里的夏林生突然記起,跟以前的那群小混混青年逃課來這里快樂時,聽他們說過,這座白房以前是專門當作養花的溫室的。
至于后來為什么廢棄,好像是養花的主人搬離山城到更遠的鄉下去了,于是這地方也沒人看著,漸漸的也就無人知曉。
要不是夏林生“探險”時發現這個地方,恐怕還真見不到盛遇安了呢。
說真的,這個地方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寶地。尤其是一到春夏兩季,能養綠植的特點就顯現出來了。
只是可惜了現在這地方。
想到這里的夏林生的腦回路又開始清奇了。
這地方荒廢了也是可惜,又沒別人來,不如……
于是呢,在此后的兩個星期中,你將會看到在白房周圍忙忙碌碌的兩個身影——不出所料,是夏林生和謝雋。
這件事是在咨詢過謝雋父母后才敢大干一場的。
夏林生是準備把這白房子重新變成溫室,到夏天的時候,入目所及皆是鮮花盛開。
這可是個“浩大”的工程,暫且不說那些花要從哪里弄過來,就算是弄完了,可要怎么養?
剛開始謝雋還抱怨夏林生不靠譜,可是后來,只見夏林生為這些疑問忙前忙后,也逐漸開始佩服。
他還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呢。
夏林生還是很有頭腦的,他把目光轉移到了學校,向同學征求意見,把他們家里多余的花盆都搬到這里來。
用他的話說,這叫資源不浪費。
再加上之前夏林生把白房又里里外外重新刷了一遍漆,等異味散去后,天氣已經轉暖,這時再把精心呵護的花放在這里。
還真別說,這個主意真的挺好。
在同學的幫助和支持下,白房很快又生機勃勃,這和上次的景象完全不一樣。
也是為了更好的把花養活,夏林生和謝雋輪流著來照看,只要堅持到溫度徹底穩定就好了。
人們總說功夫不負有心人,還別說這次的異想天開,還真成功了。
山城的春天總是來的快,在那片桑林重新抽出新的枝丫時,鳥鳴也落在了窗臺上。
“日光在微波上跳舞,好像不停不息的小梭在織著金色的花氈。”
在夏林生看不見的日子里,盛遇安在湘城也很努力的生活。
說實話,盛遇安初回雖然也不算闊別已久的湘城,本來應該帶有回家的喜悅,可進家門面對親戚們嗔怪的話語,盛遇安仿佛又回到了在山城被同學嘲諷的時候。
無非就是一些人情世故,唯一可能讓他們念叨的,大概是三年前,父親因為入獄沒錢償還受害者,向朋友親戚們借錢吧。
面對這幫勢力的人,裴薇和丈夫承諾,一定會盡快把欠他們的錢還上。
好在鄰居的陳婆婆是個明事理的人,不僅讓裴薇到他兒子開的飯館打工,還堅持讓盛遇安父親也學習學習經驗。
當然,盛遇安也沒閑著。聽原來的同學說,湘城新開了一家大商場,那里的店鋪每家都需要發傳單,而且招的人都是高中生。
畢竟高中生活力四射,也很討人喜歡。
收到這個信號的盛遇安趕緊到商場去“面試”。
不出所料的,在第二天早上忙忙碌碌的大街上將會看到,一個高馬尾的女孩正在發傳單。
每個人都在向幸福的生活努力著,即使看似微不足道的努力,疊加在一起,也會有不小的收獲。
這筆債務的數量確實不小,盡管父親接了不少活,又是外賣,又是在工廠打工,三個人每個月的資金加在一起就如同一只羽毛,日積月累還是難以付清。
這不得不讓原本充滿希望的家庭又陷入了哀愁當中。
不是父母想要啃老,只是兩邊的老人都借不上力,確實讓這一家三口壓力特別大。
盛遇安把這一切深深的看在眼里。
在一次晚飯的閑聊中,盛遇安從父母那里打聽到了爺爺奶奶現在的住址。
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更想和爺爺奶奶見一面。
即使爺爺奶奶現在還不能原諒父親的所作所為,但如今一切都要步入正軌,血濃于水,他們應該總會理解的。
第二天,盛遇安加速發完了傳單,根據地址,順利的找到了爺爺奶奶家。
這處老樓已經脫了漆,尤其是那搖搖欲墜的護欄,確實讓人看了都心顫。
怎么也想不到吧,在看似繁華的湘城,還會有如此讓人意想不到的老舊。
等那抹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一位白發蒼蒼正在外面打水的老人的背后時,女孩的眼睛里不禁飽含熱淚。
好久了,久到日子都沒有辦法掰著手指計算。
“奶奶。”
老人聽見呼喚后一怔,手中的舀水杯掉在了地上,那滿溢的水灑了一地,濺濕了老人的鞋。
盛遇安喊“奶奶”有個習慣,通常第二個音應該是輕音,可盛遇安卻從小到大總是叫陰平一聲。
因此喊出來極不自然。
可無論多大,盛遇安總是改不了這個毛病,這點家里人也總說她。
“囡囡?”
老人渾濁的雙眼愈發明亮,顫顫巍巍的轉過身去,仰頭注視著那同樣朦朧的眼睛。
那雙標志性的桃花眼怎么會忘啊?那可是她親愛的囡囡才會有的漂亮的眼睛。
如今,那個曾經追著她屁股喊“奶奶”的小孩,已經長得比她高了。
說真的,這些年,奶奶對盛遇安一直有虧欠。
先不說因為父親入獄就撇下盛遇安母女倆躲起來,就是在關鍵時候沒有保護好盛遇安母女,害的她倆為了躲避閑言碎語只能搬走。
其實,裴薇能理解,畢竟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難以面對親朋好友。
二人經過短暫相逢的喜悅后,奶奶急忙把盛遇安迎進家里。
“老頭子,你看誰來了?”
一邊緊緊拉著盛遇安,一邊像個孩子一樣招呼著屋里的老人。
見老婆子欣喜若狂,老人無奈的笑笑:“干什么呀?一天天的,又沒中什么獎!”
“怎么沒中獎呢?”盛遇安調皮的回著老人的話。
雖然早已過了變聲期,可盛遇安說話的語氣語調與那時無異。
“誰……”老人正想問話,可一聽見如此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連起來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直到扶著柜子來到門邊,戴上了老花眼鏡,看清楚了女孩的樣貌,才開口:“安安?”
“是我,爺爺。”盛遇安看著也上了一把年紀的爺爺,心酸等復雜的情緒頓時涌上心頭,且久久不散。
夕陽斜射進屋子,讓這重逢的一刻變得細膩而溫暖。
坐下來經過漫長的談話后,兩位老人連連嘆氣,感觸很深的奶奶更是老淚縱橫。
“我們當初也是瞎了眼,和你媽的心情一樣,也是為了躲避那些閑言碎語。”爺爺恨鐵不成鋼,“再加上那幫催債的總是來,我奶奶年齡也很大了,就搬到這來住。”
盛遇安點點頭:“知道。”
奶奶得知父母和盛遇安三個人都為還債而奔波,心疼起來:“你連學現在都不上,和你爸媽一起回來,這總歸不是一回事。”
“欠多少?”在一旁的爺爺沉重發話。
聽到此話,盛遇安搖搖頭:“他們也不跟我說,我也不敢問,怕他們上火。”
“嘖,唉。”爺爺深深嘆氣,“要說原諒,我們根本不可能,更別提你媽了。不過事已至此,你媽媽也有不離婚的打算,我們作為老人的,也是欠你們一家的,如今也得幫幫你們。”
奶奶聽到爺爺的提議后,也很贊同。
老人這幾年攢的積蓄也不少,再加上之前盛遇安父母為老人買的房子,如今空著沒人住,正好賣掉。
房子的地段不錯,掛到網上去就有很多人著急來看。
雖然一開始裴薇不同意兩位老人這么做,畢竟他們現在住的房子太老舊,也不安全。
可兩位老人一直堅持,裴薇也只能心領。
房子賣的錢外加上一家幾口的努力,曾經的債務也差不多還清。
另外,不顧兩位老人堅持,裴薇把兩位老人接到了他們現在的房子,一家五口就暫時先這么住著。
“對了,囡囡的課怎么辦?”奶奶很關心盛遇安最近的學習狀態,“休學了還能跟上嗎?”
“放心吧,媽。”裴薇把切好的水果端上來,“她在山城的朋友都挺好的,特別是……”
“好了。”盛遇安知道裴薇要說什么,急忙打斷。
裴薇還是意味深長的一笑,就拉著奶奶到外面說去了。
等屋子里就剩下盛遇安一個人時,把珍藏的八音盒從柜子里拿出來,仔細的擦了擦上面的灰塵,便播放起來。
那只是山城一小部分的縮影,盛遇安靜靜的聆聽,仿佛又回到了那時快樂的時光。
說起來,前不久夏林生給她寄的照片中,有好多景色都是她沒去看過的,真是期待啊!
其實,盛遇安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想念山城,還是山城的人。
有的時候,一個人對一個地方情有獨鐘,不一定是那個地方吸引她。
“即使一動不動,時間也在替我們移動,而日子的消逝,就是帶走我們希望保留的幻想。”
當最后一封信寄出去后,已是春色滿園,一心向陽的盛夏也即將來臨。
不知不覺,他們已分別半年之久。
“不要著急,最好的總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出現。”
而你,就快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