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爛爛的小衣服，露出指洞的小鞋子，時常掛著淚水的大眼睛。
葉玄猛的驚醒，看著床頭的泥塑。
“囡囡……”
他再無睡意，走出門，天外明月已半殘。
“你醒了，吃點東西吧。”
這時傳來一道聲音。
隔壁的茅屋前，是葉凡在一個燒烤架旁轉動手中的烤肉。
火焰啪啪響，木材燃燒發出股股特殊的香氣。
龐博在一旁搗鼓著瓶瓶罐罐。
濃郁的熏香，陣陣的飄來，上升的白煙如烏云般遮住了明月。
“你練功走火入魔了嗎，一下睡了七天。”龐博看到葉玄來，回屋搬來一個小木墩，又在旁邊的大石墩上倒上一竹杯山泉水。
“來吃點東西，你已經好幾個月沒吃飯了，就算是辟谷了，也不能這樣啊。”龐博有些擔心。
仙人可以不吃飯，那張嘴干什么，要五臟六腑還有什么意義呢。
“睡了七天嗎……”葉玄若有所思，他沒客氣，走過去坐下。
剛坐下，龐博就遞過一支木棍上插著一根烤翅，足有半米長的烤翅，黃金流油，香氣四逸。
葉玄接過，此時他的肚子也不適時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是真的餓了，數個月沒有進葷腥了。
“你說這修行有什么好，肉也不讓吃，酒也不讓喝，過的比出家的和尚還苦。”龐博又從葉凡手里接過一根烤腿，一口啃了上去，滿嘴的香氣。
“出家的和尚，未必不能吃肉，你沒聽說過有一句箴言，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葉凡搖搖頭，從旁邊取來一個調料瓶，給自己撒上。
“給我也來點，沒有鹽，總吃的不盡興。”龐博嘴里塞滿了肉，模糊的說著。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龐博飲下一杯水，順了順，反駁道。
葉凡為龐博撒上孜然鹽巴還有白糖，道：“如同進魔道，也還是未進魔道，并非已進。”
“飲食天地，是自然之道，說吃肉飲酒是魔道的，是極為不正確的，那些不讓吃肉飲酒的方是魔道，我想這才是這箴言深層的含義。”
龐博豎起大拇指：“我說不過你，但是你再不動手，這烤肉我可就吃完了。”
“來點吧，不然太過香膩。”葉凡伸出手，將佐料遞向一片默默啃食的葉玄。
葉玄接過，將手里的烤翅轉了一圈：“想我了就來陪陪我。”
“噗！”
一旁，龐博猛的噴出一口山泉水，劇烈的咳嗽起來。
葉凡：看來你沒事。
“我好的狠。”
“我以為是前那一夜過度了，現在還沒緩過來。”葉凡又從篝火上的燒烤架取下一根烤翅。
“沒那回事，我還是守身如玉的翩翩少年。”葉玄額頭上浮現黑線。
“真的沒動？”龐博湊了過來，他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葉玄，上下打量。
“你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去你的。”葉玄惡狠狠的咬一口烤翅。
“味道不錯，手藝不錯嘛。”他眼睛一亮。
“葉子的手藝那是沒的說，以前大雪露營……”龐博哈哈一笑，話說了一半，止住了。
“以前在師門，做過這些。”葉凡接過話“大學，是我們那里門派的一種稱呼，露營，是一種集體活動，外出游玩。”
“那很有趣，師門一起出去，倒是能獵殺不少妖獸，都是上好的美味。”葉玄點頭。
龐博搖了搖頭：“不，你錯了，我們那里的妖獸大多都是保護動物，是不能隨便吃的。”
“他們受到更強大的勢力保護，我們若是捕獵，會受到王朝的通緝。”葉凡也補充道。
“這是怎么回事？王朝還保護妖獸？你們什么王朝。”葉玄愣住，理不太解。
“額，其實這些靈獸都十分稀有，快被我們吃滅絕了。”葉凡解釋“屬于瀕危物種了。”
“你們把妖族吃滅絕了？？！！”葉玄聽到了最震撼的消息。
妖族青帝才消失一萬年啊，這個星球的人族都把妖族吃滅絕了！
這是什么恐怖星球啊。
那里的人族也太強了吧！
葉凡感到不可理喻。
就北斗而言，妖族絕對是一大勢力，比人族圣地，有著諸多可怕的強者。
大圣，圣人，大能，都有。
還有帝兵。
他無法想象北斗妖族被人族吃滅絕是什么場景。
人族這么吊了？
被萬族當成食物的人族，翻身了？
“你們是哪個星球的人族啊，我從未見過如此勇猛的人族星球。”葉玄感慨。
“額……一個小星球，沒多大，我們所在的王朝面積也就比燕國大一點。”龐博有些尷尬，他看到葉玄如此震驚的模樣，就知道葉玄想多了。
“小星球，那也了不得啊。”葉玄佩服。
“不說了，吃，還有一只沒烤呢，我們已經好多月沒吃肉了，今天敞開肚皮，一定大快朵頤！”龐博又拿起一個腿。
“這妖獸味道確實不錯，凡凡的手藝可以，比我厲害這么一點。”葉玄贊嘆。
“嘔！”
龐博聽到這話，隔夜飯差點吐出來。
“好惡心心啊，你不要這樣樣。”他學著葉玄的語氣道。
葉玄聽到這話，只覺全身汗毛倒豎起來，胃里一陣翻涌。
“玄玄，吃肉肉。”葉凡笑道。
“我錯了，別。”葉玄求饒。
接著，三人哈哈大笑。
歡笑里，篝火漸漸熄滅，三人收拾收拾道具，各自揮別。
“烤肉不錯，靈氣很足，我感覺我現在全身血脈經絡都在燃燒靈氣，苦海都有感覺了。”葉玄再次贊美。
“嘿嘿，那當然，這可是靈墟洞天里的仙禽，洞天養了好多年吶，堪比寶藥。”龐博眉飛色舞道。
“靈墟洞天的仙禽……”
葉玄愣住了，他感覺自己掉進了大坑
“味道確實不錯。”他只能這樣評價。
翌日，黎明，天蒙蒙亮
葉玄推門而出，他被尿意催醒，染了人間煙火，就要進行新陳代謝，這是無可避免之事。
他就看到四位女弟子就排成一排在茅屋前等待。
一雙雙明亮的充滿靈氣的眼睛看著他。
葉玄不禁尷尬。
她們身姿婀娜，兩腿修長，輕紗束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體型。
玉頸生輝，肌膚如玉，身前的飽滿掩蓋在輕紗之下，雖只被勾勒出形體而為外露，卻更加誘惑，想要一探究竟。
“你們要干什么。”他轉過身，走到屋后，樹后，對著樹根一邊放水一邊問。
“圣子大人，長老準備了早點，邀請您去品嘗。”
女弟子聲音輕柔溫軟。
四人齊聲回答，更有一直春來到來，百花爭春鶯鶯燕燕之感。
“哦，只叫我嗎？”
“圣子大人可以邀請任何人去。”
“行吧。”
葉玄敲了敲隔壁的門。
“龐博，吃早飯了，去嗎。”
“葉凡，吃早飯了，去嗎。”
“太困了，不想起，回來給我帶一份，謝謝。”屋里傳來龐博半夢半醒的回復。
“哦。”葉玄轉身。
“走吧，帶我去吃早點。”
四位女弟子架起彩虹，踩在云朵飄向遠方
山間晨霧微涼，打濕了身上衣物，洞天的道袍緊緊的被風吹著，勾勒出形體。
四位女弟子微微瞥一眼，快速移開目光。
葉玄渾然不覺，心隨著吹過的風與霧已經飄遠在山水的情懷里。
“古人多對山河有感悟，萬年又萬年，觀想感悟無窮盡。”葉玄若有所思。
紅粉佳人，如時節之花，只在一時。
山河大地，去同天地長存，猶若永恒。
古往今來，大能對長生的追求，對永恒的渴望，大多寄托在山河日月，星空大道之上。
也以此，開辟出種種經文秘法。
很快，思緒萬千里，葉玄降臨在一座炊煙裊裊的山頭上。
有數位長老來迎接。
“圣子大人，我們靈虛洞天未能向你準備美味佳肴，是我們的失誤……”一位白發老人眼睛有諸多血絲，他像是剛剛悲痛過。
葉玄不好意思了。
抓了兩只仙禽，靈墟洞天搞這么大陣仗。
“唉，鶴長老視為妻子知己的兩只白鶴被仙苗烤了吃了，昨夜一夜沒睡……”
“那兩個小賊，若不是有圣子大人在，長老非得把他們練成藥丸。”
“煉藥我熟，有需要時來找我，圣子大人不可能一直呆在靈墟洞天，那兩個小子，嗯，那個圣體，我看上好久了。”
隱隱的，葉玄聽到了前方人群里的議論。
他沉默又沉默。
由于他的存在，葉凡和龐博已經被關注了。
“這些長老，格局小了，難怪一直只是靈墟洞天的長老，修為沒有進步。”
……
葉玄這一次早點，吃了一點。
“早點早點，早點離開……”
如此含義，若是看不明白或者看明白了裝糊涂，到時候就難看了。
明面上稱呼你一句圣子大人，背地里誰理你。
靈虛洞天的仙鶴是根本的利益，葉玄觸動了若不付出點什么，怕不久就要被驅逐了。
到時候就丟人了丟大了。
一只仙禽，對葉玄來說沒啥，尚未修行的仙禽罷了。
可對于養他的人來說，那是通了人性的親人……
把人逼急了，他還管什么大局呢，葉玄要是被一個小山門的人驅逐了，這將是一個在東荒的笑柄，人生的黑點。
絕對不能發生這樣的事。
生死事小，失節事大，堂堂圣子級人物做客因洞天福地，卻因盜烤靈禽被驅逐，這事穿出去，這北斗他葉玄就沒臉呆了。
“唉，真的麻煩。”
葉玄回到山峰，收拾東西。
“三弟你帶的飯呢？”龐博剛剛睡醒，在晨練，看到葉玄回來，他問。
“長老找我談話去了，請問吃早點。”葉玄長嘆一聲。
“你要走了？”葉凡洗漱完畢，就聽到這話，立刻明白其中意味。
“因為我？”龐博也不傻，立刻明白了。
“龐博，我也得溜了，你是仙苗他不會把你怎么樣，我就不一樣了，而且門里一位長老看我眼神不對，想把我吃了那種。”葉凡放下手中東西。
“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龐博也不干了。“你去哪我去哪，這靈墟洞天不呆也罷。”
“龐博，你相信我，你不要耽誤了你的修行。”葉凡勸龐博留在這里。
“事情，哪有這么簡單，吃人家喝人家，啥也不說就想跑嗎？”葉玄看著兩人依依不舍的深情戲，一陣頭大，他坐在門口木墩上，長嘆。
“再說了，人家有仙人，能飛天，你跑得了多遠。速度比我們都快，我們能跑多遠？前幾個月，那個下山的弟子你看了嗎，直接被一道術法隔著老遠打爆！”
葉凡沉默，龐博也沉默，他們是沒辦法，跑路只能靠葉玄了。
“還得我出馬啊，還得我給你倆擦屁股。”葉玄起身。
欠人家的，沒能力逃債，就得老老實實的還回去。
可葉玄也不想還，也不能還啊。
現在的三人，顯然沒有那個能力。
排除搖光圣地可能暗中監視或者要刺殺他的大能，葉玄自己或許能跑，可要是帶著葉凡他倆……
如果這就動用了手中的底牌，那以后面對敵人還怎么辦？葉凡龐博不需要成長了嗎？
葉玄搖頭，整理自己能拿出什么讓靈虛洞天滿意。
靈墟洞天缺經文嗎？
缺，可又不缺。
他們是搖光圣地的分部，葉玄給的經文，都是不干凈的，給低級的他們看不上，給高級的，他們很有可能順藤摸瓜把葉玄的底線扒拉出來。
這很不利。
而且，若是利益交換，他這個圣子級人物的威嚴就沒了，消失了。
不能這樣。
不想還債，有沒能力逃債，那就只能拖延了，可是能拖延多久？要拖到什么時候？
葉玄深深的吸一口氣。
難。
無法破局。
一直在這里修行，到死也跑不了。
就憑一年四瓶百草液的資源，呵呵，圣體苦海開辟都難。
葉玄與葉凡對視。
兩個人都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你們有沒有什么辦法，不妨都說出來。”葉玄看著兩人。
他最近有傷，腦子不靈光了，思考問題有些慢。
龐博看向葉凡。
葉凡摸著下巴，手指在臉側摩挲著，微微思考。
空氣仿佛雷雨降臨前一樣，沉悶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