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逐鹿中原·大風起兮（終篇）》

　　此時黨項可汗身穿黑衣，沒套甲胄，把少年那副單薄又肩寬腰細的身板兒，展現的一覽無余。

　　而他齊腮的烏黑碎長發迎風飄揚，唯獨瘦削的俊臉蒼白如紙，又添了幾分病弱之態。

　　看見他那一刻！元無憂瞬間又驚又怒，萬郁無虞居然真從周國的幽禁里，越獄了？

　　周國的傳聞和猜度，只因他這一露面，就坐實了一半。

　　待等兩波人一打照面，被黨項羌兵簇擁著的，為首的黨項可汗遠遠就瞧見了對面、被十幾個襄陽兵簇擁的女國主。

　　她此刻腰桿挺拔地坐在烏騅馬背上，眉眼傲然高抬。

　　而她坐騎旁邊還有一匹獒犬，渾身披著黑褐色與黃白相間的長毛，腦袋大。往那一站頭頸傲然地高抬，威風凜凜，和其主一樣霸氣側漏，拿鼻孔看人。

　　萬郁無虞一瞧見她，本就心里忐忑，再一發現她身旁跟著那匹、咬過他的獒犬，就更鬧心、膽突了。

　　元無憂沒說話，任由對面的黑衣少年催馬跑過來。

　　“無憂！我有件急事和你說！不知周國有無告訴你……”

　　“來自首了？”

　　她冷冰冰的一句話，就說明她知道了。

　　驚得黑衣少年離她還有幾丈遠，就急忙勒緊馬韁繩。

　　他那雙深藍色的鳳眸驟然浮現出驚慌、錯愕，旋即凝結成冰，眼神深邃陰寒，像沉入了海底。

　　但萬郁無虞很快就冷靜下來，還是硬著頭皮，放慢馬速，緩步靠近她。

　　“我剛做了一件事，我本該先告訴你的。”

　　元無憂也催馬接近他，到幾乎并馬而行才勒緊韁繩停下。

　　她唇角一扯，譏誚道：

　　“提前告訴了我，還怎么利用我？”

　　沒想到她如此直白，一針見血的戳穿他那些卑劣的心思，瞬間就把萬郁無虞聽愣住了。

　　見他瞪著那雙陰寒的深藍眸子，滿臉不服氣的望著她，元無憂怒不可遏，忍無可忍！

　　下一刻，她憤然揚手——“啪！”地抽了他一巴掌！

　　這聲巴掌清脆響亮，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瑟縮了下肩膀，打個寒顫。

　　因為她是掄圓了抽的，用力之猛，在她撤回甩出殘影的手后，把對面馬背上的黑衣可汗臉都抽的歪到一邊去。隨后他僵著脖子扭過臉來，只見那張蒼白的臉上，有一邊臉多出了一片巴掌印。

　　那鮮紅的巴掌痕、印在少年那張白紙似的臉上，太清晰了，連她的五根手指和手掌都根根分明。

　　這場面，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而抽完巴掌的女國主，只不以為意地，甩了甩自己抽疼的手。

　　元無憂仍眉眼陰鷙，倨傲地拿鼻孔睥睨著、對面而來的黨項可汗等人。

　　她心里暗恨，本以為萬郁無虞是為她自刎的虞姬，可原來，他才是處心積慮的假情種，真霸王！幸好自己也非情種，而是與他勢均力敵，從未真正交心的對手！

　　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的黨項可汗，最為震驚。

　　萬郁無虞后知后覺地，緩緩抬手，拿顫抖的指頭，輕輕捂住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

　　而他那雙深藍色瞳仁倏然瞪的老大，滿眼不可置信和哀傷地看著她。

　　從小到大她從未打過自己，這是頭一遭。看來她真的生氣了，萬郁無虞此刻心里抽搐般的疼。

　　而少年可汗身后的一幫羌兵，也后知后覺地，齊刷刷朝對面的女國主舉起弓弩。

　　緊跟著，那匹長毛獒犬立即支楞著腦袋，沖對面“嗷嗷——”狂吠！

　　元無憂只橫了一眼萬郁無虞身后的羌兵，也沒說話，仍一臉陰郁肅殺。

　　沒想到，女國主這邊最先反應激動的，是她身旁那匹半個人高的獒犬！這獒犬是真護主啊，此時在原地蹦起來要咬人！

　　明明沒拴鎖鏈，但沒有主人的指令，它也沒貿然沖上去，就急的在原地跺腳。

　　但即便沒拴鎖鏈，也把對面羌兵看的目光緊張，唯恐那狗撲出來咬人。

　　女國主都不用說話，身后的襄陽兵們，有個領頭的就懂事地嗤地一笑，舉劍指著對面：

　　“敢拿箭瞄準華胥國主？爾等都想當叛逆嗎？”

　　一聽有人出頭，那刺透耳膜的犬吠聲才停下來。

　　緊跟著，領頭的襄陽兵身后，另一個看著就桀驁的衛兵也附和道：

　　“你們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難為我們少主還給你們機會解釋，你們居然沖她瞄準？”

　　聞聽此言，對面黨項羌兵里頭，退至萬郁無虞后頭的米擒林，趕忙打圓場：

　　“不是啊！我們可汗是來跟她解釋的……”說著，他趕忙扭頭沖身后揮手：

　　“還舉著干什么？放下??！想害死咱們可汗是嗎？！”

　　一眾羌兵這才猶猶豫豫地放下武器。

　　而與元無憂面對面的少年可汗，只捂著臉，拿那雙深藍鳳眸，眼神陰郁地凝視著她。被打了之后，他倒閉上嘴不說話了。

　　元無憂本就陰鷙的鳳眸，見狀更加狠戾。

　　“看來你很不服氣啊？你不是先斬后奏來解釋的，而是失敗了，想在我這里騙取生路！還跟我使苦肉計？呵，你還使了什么計？”

　　說著，她將目光落在面前少年光滑的下頜骨上，只見他下巴那處白皙細膩的皮肉上，眼下多了幾道細小的劃痕，像是刀傷。

　　隨即嘖聲冷笑：

　　“沒空把行動計劃告訴我，卻有空剃須？還是想如法炮制的，對我使美人計？”

　　萬郁無虞也不回答她，此時緩緩放下了捂臉的手，露出半紅半白的冷俊臉龐。

　　他將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只顫抖著長睫，抬起一雙凄寒哀傷的深藍眸子。

　　“我知道你恨透了我，只求…容我說完，任打任罵，要殺要剮，皆由你處置。”

　　元無憂強忍怒氣，抬手指著他，“下馬。叛徒跟舊主說話，總要懂尊卑上下吧？”

　　后面的米擒林阻攔他，“可汗！別去挨揍了！小心狗咬你呀！”

　　萬郁無虞則毫不猶豫地下了馬，雙腳剛穩穩地踩在地上，蹲在她馬腿旁的獒犬就直沖他呲牙！

　　可他已心如死灰，不覺為懼，便徑直邁向她一步，一撩衣擺剛要單膝而跪，下一刻、就被緊跟著下馬的元無憂，給抬手制止了。

　　望著他錯愕的眼神，僵直垂在身側的細瘦雙手，元無憂冷聲道：

　　“現在我都是你的舊主了，既非君臣，也別給我行禮了。”

　　少年瞬間鳳眸瞪大，搖頭不甘道，“不是的，我還是…”

　　她不耐煩地抬手打斷：

　　“夠了！你到底說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