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2行宮
一想到懷里的一會兒是純情少年,一會是狼王揮舞狼牙棒,元無憂就覺得有心無力,有些無福消受。
他積攢了十九年的感情,盡數(shù)傾瀉給了她一個人,確實很有向神明獻祭的虔誠悲壯。
如果他不是占有欲太強,有時候太強勢有壓迫感,元無憂還挺愿意接受的。
緊接著,把腦袋埋在她頸上的少年,緊了緊摟住她腰背的有力手臂,悶聲道,“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感覺是獨占月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沒人比我更了解你,契合你了……”
從萬郁無虞斷斷續(xù)續(xù)的話里,元無憂瞬間意識到,他說的貌似是另一件事,一件他最執(zhí)著的“獨占月光”。
“……我要是不能讓你獨占呢?”
萬郁無虞聞言,忽然把毛絨絨的腦袋從她肩上抬起來,瞪起一雙嗔怒的深藍鳳眸。
旋即長睫低垂,眸光黯然。
“那也沒辦法。我現(xiàn)在想通了,我只喜歡你,你喜歡誰我管不著。”
說著,身形高大卻瘦長的少年,又把腦袋埋在元無憂頸上,悶聲道,
“你愿意不愿意要我…我都心里沒底。我現(xiàn)在只想陪著你,不會亂來的。”
“哎對了,改天你幫我問問米擒林,黨項女人喜歡*的嗎?我去學(xué)學(xué)經(jīng)驗。”
一聽這話,萬郁無虞忽然從她懷里撕開,坐起來看著側(cè)躺的姑娘,皺眉道,“不許和她們亂學(xué)!咱家后院放不下那么多男人!”
“呃,你管的太嚴了吧?”
“我哪敢管你啊?我就是……吃醋。”
元無憂故作漫不經(jīng)心,眼神戲謔地逗他,實為試探。
“我就想跟她們學(xué)學(xué),你這種讓我有壓迫感的,怎么調(diào)才能*老實,別總憋著造反。”
“我……不*也老實,你*兩回就更老實粘著你了。沒造反呀,黨項兵就是你的。”
“我說的造反是床上,別總纏著我。你最近給我的侵略性和壓迫感太強了。”
少年鳳眸微瞇,“我哪有?”
“對,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盯著我,總讓我感覺像被狼盯上的獵物,仿佛你下一瞬間就要撲過來強迫,也不管我反抗……我現(xiàn)在睡覺都睡不踏實。”
給萬郁無虞聽得心驚肉跳,趕忙搖頭,“不會的,我永遠不會那樣對你……”他說著,聲音有些低,“不過我確實有過那樣的想法……可我沒想強迫你啊。”
元無憂氣哼哼地伸長手臂,捏了捏他細膩的臉頰,
“你個澀狼,想也不許想。你要是這么奴大欺主,我真不能再和你親近了。我最反感討厭這種。”
聽到這里,萬郁無虞才終于知道,她最近為什么不待見自己了。原來是因為他太主動太浪了,讓她覺得很危險,會被強。
他終于踏實了,知道病灶原因就好了。
隨即涌上心頭的就是心酸。
冤枉啊!萬郁無虞太冤枉了,他對她當(dāng)神靈一樣虔誠供奉著,她指哪他打哪,她出逃他都不敢說一句重話,只卑微的乞求她別走……
她不讓他進屋,他也不敢進屋,怎么她還覺得自己會敢強她,有壓迫感?
就因為他把心愛的姑娘,囚禁在行宮里,不讓她這副病軀見風(fēng)?
不過要說侵略,萬郁無虞最近確實對她有沖動,但越界的想法剛萌生就被自己遏制了,他不敢玷污和她之間純潔的愛情,更不舍得褻瀆他的神靈。
萬郁無虞隨后反應(yīng)過來,她剛才說反感,討厭自己的行為?意識到她對自己反感,他瞬間慌了。
“別啊,我只等著主人撲過來,強迫我。我挺喜歡被你欺負的。”
他說這話,自己都覺得說不到重點上。萬郁無虞咬著牙,還是補道:“我沒那么不矜持,就是……當(dāng)了童男太久,想把第一次給心愛的姑娘,我才能踏踏實實的……”
“你才十九,算什么久啊。那宇文懷璧二十七來還是童男,高長恭三十了還是。”
“啊?真的嗎?”
“真的啊,高長恭那人一看就保守吧?我就喜歡逗他,純情古板,我對他就很放心。”
少年幽怨道,“這么說,對我不放心了?我但凡有私心,早就和你示愛了,我但凡不古板……之前你那幾次想*我的時候,我就從了你了。也不至于被高延宗害成……狼牙棒。”
元無憂被他喋喋不休說的有些冒汗。
“嗯好,放心,我就喜歡你從前那樣。”
“扯遠了,宇文國主真是雛啊?他真沒和你有過?”
“沒有啊。”
“那你就只有……高延宗和山無陵?”
“哎?”元無憂沒想到他居然知道這件事,眼神瞬間心虛了不少。“你怎么知道的?”
幸虧面前,跟她躺一起的少年臉上沒有怒意,很平淡地道:
“山無陵自己說漏嘴了。你怎么看上他了呢?你要想……可以找我啊,我聽話的。”
“我就有回酒后……別提他了,我跟他仇深似海。但你還別說,他也很聽話,第一次被我*老實了,邊哭邊罵。”
萬郁無虞眼神驟然鋒利陰寒,轉(zhuǎn)瞬即逝,換上了幽怨,“我絕對比他聽話,我不會罵你,我也老實,在上在下聽你的……”
元無憂點了點頭,感慨道:
“聽著是挺乖的。”
少年真跟大狗狗似的,自得的笑。
“對呀。話說回來,你真的錯怪我了。”
元無憂看著坐她旁邊的少年,他俊臉上堆著乖巧的笑,明明是個高大挺拔的人,她卻幻視他身后該有一條毛絨尾巴,此時搖的正歡。
只不過,是狼是狗就不一定了。
“可你最近時不時,就滿眼侵略性,一臉要欺君犯上強迫我的樣兒,我都不覺得你是朋友,而是敵人。”
“我怎么會強迫心愛的姑娘?那種恃強凌弱的人都是發(fā)泄怒火,可我對你只有虔誠的愛慕,我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你夸我,讓我侍奉你,我才高興呢。”
元無憂聽著有道理,覺得萬郁無虞是那種一罵容易哭,但是夸他有力氣,他能不停賣力的人。
“別光說不做,我說的做是…明天把我的部下放進來,也讓我知道你公務(wù)忙什么呢。”
萬郁無虞點頭,隨即遲疑道,
“那…在外人面前,我該怎么說啊?我要是說把你請過來養(yǎng)病,我怕他們罵我挾持國主,也怕黨項有人說漏嘴……”
“直說啊。”
元無憂一手撐頭,斜躺著,此時那雙褐色眼眸微彎,噙著戲謔的笑意。
“怎么,敢在你手下面前承認我是你的心上人,不敢在我手下面前承認?”
“敢啊,你是我心愛的人。”萬郁無虞眸子彎彎,“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見到他們了。”
以前他的愛意沒處著落,這幾天她也一直對他有隔閡,本來她就想越獄逃跑,萬郁無虞怕一旦有人來找她,她就跟著走了。
現(xiàn)在誤會解開了,她也愿意在人前承認他的愛,萬郁無虞當(dāng)然急著去她的部下面前,顯擺自己和她的親密關(guān)系了。
思及至此,他忍不住眼神委屈地補道,
“還有啊……你真的錯怪我了,我哪敢強迫你啊?你在我面前不說話我都害怕,更別說你要是生氣了。”
“嘖。”元無憂抬手捧起他的臉,“你主動親我的時候,可沒看出你這么守規(guī)矩。”
萬郁無虞鳳眸低垂,沮喪道,“對不起…我不找借口,以后我一定乖,等你主動來親我。”
“你這話,我還能信嗎?”
元無憂笑著,忽然想起個事兒,故作漫不經(jīng)心道,“你真的無論何時,都不會強迫我的對吧?”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我既不是天生壞種,也不會和你有矛盾沖突,沒理由強迫你啊。”
“你這話說的就快有矛盾沖突了,在你眼里什么算矛盾?我要是惹你生氣了,我恐怕就危險了。”
萬郁無虞眸光忽亮,“你我之間永遠不會有矛盾沖突。無論你怎么惹我,我都不會真和你生氣的。”
“看來我還是惹你生氣過啊,比如呢?”
“比如你不信我,今天還逃跑了。”
“誒?這也算?”
元無憂本想蒙混過關(guān),但她面前的少年鳳眸陰郁,忽然俯身趴在她身邊,把臉湊近她。
少年倔強地抿著唇,眼神流露出委屈。
“跑了兩次。”
“哦,怪不得你突然穿戎裝上街。”
元無憂見躲不過去,索性大大方方承認,還一臉嚴肅地反咬一口:
“我就說嘛,黨項可汗用不著在自己地盤上,都保持著戰(zhàn)斗姿態(tài)吧,還是打算來用武力抓我的吧?”
萬郁無虞心頭一緊,鳳眸微垂掩下鋒利,但轉(zhuǎn)瞬即逝,就抬眼,真誠無辜地看著她。
“我在外面都是穿戎裝的。我現(xiàn)在的安穩(wěn)來之不易,所以更加警惕啊。”
“這就對了,我看在你心里,能影響你的只有城池兵權(quán),沒少利用我。”
“不是,我利用你,都是想試探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還用城池和命來考驗?zāi)隳兀俊?p> 聞聽此言,姑娘忽然一骨碌坐起來,鳳眸驟然鋒利,陰鷙。
“說漏嘴了吧?輪得到你考驗我試探我?”
“我……我聽說過一句話,認主就像嫁人,我總要找個好主人嫁了。”
萬郁無虞越說聲音越弱,說罷,也緩緩扶著床褥起身,與她對面而坐,跟對弈一樣。
她也確實一副對弈的莊嚴做派,彼時語氣都嚴肅起來:
“我和城池兵權(quán)在你眼里,誰更重要?”
“你。”萬郁無虞毫不猶豫地選她,又覺得不夠,便接著道:“當(dāng)然是你!我就算打到長安去,也只想扶你做皇帝。”
元無憂本來想試探他,卻聽了一堆情話,有些無奈。
“你圖什么啊?”
“圖我是你最忠心的臣子,是這世上,唯一拿命愛你的人。”
“可你在世人眼里可不忠心,我也沒看出來你多忠臣。我要是不信你,和你對著干,搶你的城池你會怎么樣?”
少年原本烏亮的鳳眸忽然沮喪,絕望,“你怎么能不信我?我對你的愛世人皆知……”
“可你的愛就帶著侵略性,我都說不能讓你獨占了,你還把我關(guān)在這里。”
元無憂越往下扒心里越懷疑,越擔(dān)心自己的處境,“你這幾天都敢這樣對我,以前也什么都做得出來,我怎么能信得過你?”
“你還是懷疑我敢強迫你,把你當(dāng)成籠中雀囚禁在行宮里嗎?你是我心愛之人,我恨不得把你供起來啊!我明明答應(yīng)你了…明天放你出去,見你想見的人。”
他下意識說的話,讓元無憂更篤定了。
“對,現(xiàn)在我就是對你也沒安全感,我知道有句話叫一語成讖,我更認為怕什么來什么,說破無毒。我們肯定會有沖突矛盾,因為之前就有,可我次次都選擇了縱容你。”
萬郁無虞眉頭緊皺,烏亮的鳳眸瞪大,連連搖頭:
“我知道,我不會的……”
“別打斷我。”
“對不起,你說……”
“你知道我的性格,寧死不辱。如果我自愿躺下,就算疼我也能忍著。但如果我不愿意,你還強迫我,我一定會恨你,報復(fù)你,而且一旦觸及到我的底線,這輩子我都會記仇。”
“我知道了。”萬郁無虞鳳眸凝重。“我記住了。”
元無憂滿意地點了點頭,安撫道:“乖。”
得到肯定的少年,鳳眸倏然一亮。
萬郁無虞唇角微扯,沖她憨氣一笑。
她也是忽然發(fā)現(xiàn),萬郁無虞真的很好哄,也聽話,給他正確的指令,積極的表揚,再夸他幾句滿足他的情緒,他就乖的離譜。
與此同時,元無憂何時對他疏于管教,他又開始狼性暴露了。
隨后,元無憂抬手推了推他。
“你回去,我該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