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同歸于盡
心中的暗恨正好有個發泄口。
李暝見強忍怒氣,舉起泡著棉花籽那杯,遞給對面的少年可汗。
“嘗嘗?喝了這杯茶,大舅哥這關就算你過了。我就安心了。”
即便他頂著肖似妹妹的臉,表情嚴肅,萬郁無虞也對他充滿警惕。
萬郁無虞鳳眼一斜,往杯里定睛一看——
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讓他記憶猶新的棉花籽。
再暗自一聞,那明晃晃的氣味也對上了。
為這個東西,他和高延宗結下私仇,還被蕭家那般侮辱……萬郁無虞怎么可能認不出?
那她這個兄長約他見面,上來就送一杯這東西,又是何意?
思及至此,萬郁無虞瞬間扣住了李暝見伸過來、遞茶的手腕!
他仗著自己較常人更修長有力的指節,連同李暝見的手腕骨和杯子一起攥住,冷聲道:
“想用棉花籽害我不孕不育,你安的什么心啊?”
李暝見雖然當場被他拆穿,但也測出來他想知道的事了。不禁朱唇一撇,冷笑了聲,
“你既然知道棉花籽能讓男子絕育,就說明當初,你肯定是故意給高延宗灌藥的!”
說到這里,他眉眼一抬,褐色眼眸里噙著刀鋒般的銳利,仿佛已看透一切。
“所以,你就是故意害高延宗小產,跟她決裂的吧?那可是她的孩子啊!你就不怕她知道真相,殺了你個惡毒的白眼狼?”
即便李暝見把話說到這份上,對面坐著的少年可汗,仍舊冷著臉,眉眼甚至都沒絲毫的情緒變化。
萬郁無虞深藍的鳳眸陰寒,平靜道:
“他因為吞食了棉花籽而不孕不育,我后知后覺,知道原因也不過分吧?”
說著,萬郁無虞垂眼瞟了一眼杯中茶水,發現那水里,居然還鼓起個小水泡。
他險些笑出聲……李暝見這作案手段也太明顯了。
于是他臉上雖沒情緒變化,攥著茶杯和李暝見腕骨的大手,卻暗自更加用力了。
“但你故意讓我喝棉花籽,也不怕她知道你這個兄長,心腸有多歹毒嗎?”
“你怎知我這么做,不是她默許的?”
李暝見那張娃娃臉五官陰郁,也暗自跟他較勁兒,不動聲色地往回拽自己的手。
發現萬郁無虞勁兒大,幾乎無法撼動后,他臉上終于有一絲龜裂,咬牙恨齒。
萬郁無虞聞言,只鳳眸微瞇,哼道,“別想賴到她頭上,她不會讓我不孕不育的。”
“呵,等她過來,知道真相,就會了。”
就在這時,因為萬郁無虞正臉朝著正屋的后門,一眼就瞧見門口有個人影走出來。
與此同時,耳力極佳的李暝見即便背對著門口,也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只一瞬間,萬郁無虞就想到了個一石二鳥的毒計,只不過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
下一刻,萬郁無虞便松開李暝見的手腕,接過那杯茶,沉聲道:“多謝兄長成全。”
說罷,便仰頭把那杯茶一飲而盡。
萬郁無虞這一套行云流水的自殘行為,把李暝見都看呆了。當即站起身來!
李暝見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想殺雞取卵逼他露餡,他卻在用苦肉計,要跟自己同歸于盡!
與此同時,忍不住出來的元無憂一走到廊下,沒下臺階就揚聲問:
“兄長進展如何?試出想要的結果沒有?我看虞美人跟你挺和善的呀。”
她話音未落,那一身雪白王裝的少年,就突然大手一松,攥不住的杯子被摔在桌上,而他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摳著桌沿,瞬間眉頭緊皺,滿臉痛苦,弱聲唉道:
“好疼……”
元無憂嚇壞了,兩步就躍下臺階沖過來,伸出雙臂扶住萬郁無虞,他也瞬間把冰涼的手掌心抓在她腕上。
她一眼就發現,他雪白的額頭密布了一層虛汗,這是裝不出來的。
“你怎么突然這樣了?哪兒不舒服啊?”
“我好像……吃壞了東西……”
話未說完,他就嗚咽了聲,忽然扭頭、朝地上吐了起來。
雖然穢物不多,但地上確實有。
元無憂扭過頭,沒去看萬郁無虞噦吐的狼狽樣子。只一手借給他扶著,一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一看,杯底的東西像極了棉花籽。
瞬間一股涼氣從天靈蓋涼到了腳底板!她剛知道棉花籽的用處,居然在這兒又看到了?
她驟然鳳眼狠厲地,看向站在一旁,目光無措的李暝見,“你知不知道這杯里是什么?你想干什么!”
李暝見被她吼的肩膀瑟縮,還是硬著頭皮從石桌后面,走到她面前。
“你聽我解釋,我想試試他認不認識這東西,沒想真讓他喝的……他是故意陷害我!高延宗那回,他就是故意喂的棉花籽!”
“到底誰陷害誰我不瞎!李暝見你看看,他要是知道什么棉花籽,還能喝下去嗎?”
這邊的萬郁無虞已吐到肩膀瑟縮,渾身顫抖,卻還是抬起濕潤的烏亮鳳眸,出聲虛弱:
“什么棉花籽?我是中毒了嗎?”
一看他這副茫然的神情,元無憂就不忍心告訴他事實。
但李暝見瞧得火大,憤然指著萬郁無虞鼻子就罵:“你個白眼狼裝什么無辜?虛偽!”
元無憂利索地解下腰間、剛灌上溫水的水葫蘆,把葫蘆蓋打開,遞給吐的俊臉蒼白的白衫少年,
“漱漱口,吐出來就好了。”
說著,她又扭頭怒瞪李暝見,
“我真不該信你的話,讓你來試他,沒想到你居然用這種損招對付他?”
李暝見氣得咬牙恨齒,
“他在跟你裝天真無知呢,他就是個心機小人,你怎能信他呢?!”
就在這時,白衫少年忽然抬手、搭在元無憂肩上,明明一副渾身虛弱無力的樣子,卻倔強地只借她的肩膀、支撐自己站直身體。
元無憂滿眼憐惜地看向他那一刻,萬郁無虞鳳眸黯然,氣若游絲道:
“我喝的茶水里,有害高延宗絕育那種藥是嗎?他是來替高延宗報仇的吧?”
元無憂如鯁在喉,實在說不出口。
面前高她一頭的少年,此時腰腿發軟,都站不直了,幾乎與她齊平。卻只苦笑一聲,深藍鳳眸深情地看著她。
“我不怪他,是我罪有應得……就是對不起你……”
“你太大度了吧?對不起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