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3說是路過
那頭李暝見剛砍殺了剛才那個近身刺客,手提著的霜白劍刃還在往下滴血。
他一回頭,就瞧見妹妹拔下扎在肩甲上的箭時,箭鏃還帶著鮮紅的血。
發現妹妹為保護自己而負傷,李暝見瞬間怒了!他急于關切妹妹的情況,便憤然扭頭,看向不遠處跑來的周軍。
此時那幫周國騎兵,與兄妹倆相距也就十幾丈有余。
就在這時,他正看見人群里,有人忽然露頭放箭,一箭一個,射殺了兩個周國騎兵!
眼瞧著周國人逐個被一箭穿心,吐著血從馬上滾落而下,那群騎兵刺客里也亂了起來,直驚呼:“好強的箭術!”
“何人放暗箭?!”
隨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緊跟著就從人群里走出一個、身穿犀皮銀甲的男子!
他徑直跑到了兄妹倆所站的渡頭,拿那具高大偉岸的身軀,以身擋在元無憂面前。
望著他后腦勺垂著的白狼尾和漆黑的長生發辮,元無憂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萬郁無虞!
危急關頭,仨人默契地誰都沒說話,只聯手解決了來的那些追兵。
隨后元無憂也不管身后的犀皮銀甲少年,徑直先把李暝見送上往南的渡船。
等目送站在船頭的兄長隨水飄走后,所剩無幾的襄陽兵又過來通報,說周國人追來了!
下一刻,元無憂就感到手臂一緊,身旁的少年黨項王抓著她的護腕,出聲急切道:“上馬,我護送你?!?p> 元無憂只甩開他那只手,便默不作聲去找自己的踏雪烏騅馬。
那少年黨項王也扭頭從不遠處的人堆里,拉出一匹銀鞍白馬來。
周國刺客就是來發難風陵王的,故而元無憂一走,倒引開了追兵,保全了那些襄陽兵。
而這頭,萬郁無虞因為最近沒少在秦嶺附近奔波,對這兒的地形情況比元無憂還熟,有他帶路,元無憂很快就逃離了周國的追捕。
——少頃。
等甩開追兵,并馬而行的倆人走在野外的小路上,誰也沒扭頭看誰,甚至那個少年黨項王,還刻意落后了她的馬半個身位,時刻關注著她的位置和速度,卻沉默無言。
元無憂很快就發覺了,一回頭,正瞧見身側的銀甲少年,此時腰肢挺拔地坐在馬背上,那雙深藍鳳眸,銳利凝重地望向前路。
萬郁無虞仍穿著那身銀白犀牛皮鎧甲,肩膀上卻多了兩具、雕工精美的銀質狼首盔甲。隨著他坐在馬鞍上身形微微顛簸,從烏黑的鬢發間,還抖出了他右耳上掛的金圈紅穗的長墜耳飾。
那金圈上還刻著細小但明顯的,不知名符文。元無憂忽然想起來,他因為是鮮卑男子,自幼就打了耳洞,可幼時他和人打架,被熊孩子扯豁了一只耳垂,就再也不敢戴耳飾了。
故而在華胥的從小到大,元無憂幾乎沒見過萬郁無虞戴耳飾。如今他突然跟花孔雀似的捯飭自己,肯定是經歷了什么大變故,或是又在偷摸搞什么大事,才克服了心里的恐懼。
她忍不住先打破沉默:“你為何來幫我?”
萬郁無虞鳳眸斜睨她一眼,語氣毫不帶感情的道:“路過?!?p> 這謊話張口即來,還理直氣壯。
“誰告訴你,我在這里的?”
“我放在北周的探子。”
“嘖,那還說是路過?”
被拆穿的萬郁無虞面皮一熱,有些難為情地哼道,“既然你脫離危險了,就自己走吧。”
與此同時,他也一勒馬撕韁,忽然從鞍韉側面翻身下馬,站在原地望著回頭的她。
元無憂果斷回馬,走回少年身邊,也下馬走向他。
她那身黃金鎧甲在落日黃昏,殘陽似血底下,被映照的灼灼,如身披烈火。
姑娘在萬郁無虞面前三兩步左右停下,鋒眉上挑?!皣K,還生我氣呢?我也生氣你為虎作倀?!?p> “我不是來跟你道歉的,我們早就兩不相欠了,這次陰差陽錯救你,是你欠我的?!?p> 說這話時,萬郁無虞垂在身側的雙手暗自攥拳,瘦長的骨節因用力而青筋浮現,但他右手中指上、那枚和田白玉戒指十分晃眼。
明明是萬郁無虞的戒指,元無憂卻很少見其戴在他手上。
目光上移,這具需要她仰望的男體身材奇高,修長,元無憂只一抬眼,就能看見他被裹在銀白犀牛皮甲胄的鎧甲里,穿著高領黑衣。
但那黑衣,又極凸顯他雪白的脖頸上青筋暗伏,挺翹的喉結微微聳動。
趨近成熟男子的身軀里,卻住著個懵懂又偏執的少年。
元無憂忽然一伸長臂,摟住他的后腦勺,在少年冰涼柔軟的唇上親了一口,又迅速撤離。
“謝謝你的保護?!?p> 面前突然撲過來的、是萬郁無虞朝思暮想的臉和溫熱的吻,如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這甲胄姑娘頃刻間又站直了身,嬌艷英氣的娃娃臉上笑吟吟的,滿眼得逞的笑意。
少年黨項王卻當場愣住,眼里的鋒利瞬間融化。
萬郁無虞瞬間意識到,自己又要心甘情愿給她當狗了。也無比慶幸,自己現在有能力保護她。他今后還要更強,做對她有用的盾。
可萬郁無虞分不清,她這一吻是感謝他相救,用自己美色來償,還是對他舊情復燃。
思及至此,少年黑眸瞪著,血色淺淡的薄唇抿緊微撅,臉上浮現出委屈的控訴。
“為什么……”
元無憂笑道,“你口是心非的倔強樣兒,讓我真想把你就地辦了,撕碎你的偽裝。”
萬郁無虞烏亮鳳眸一瞇,不甘地反駁,“我偽裝什么了?”
“我討厭你替別人背鍋,明明心地善良卻逼自己狠心,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p> “你剛才親我,就是想訓我嗎?你嘴里說的想辦我,是出于征服欲,還是報復?”
瞧見面前的少年明明句句都在質問她,控訴她,可那張冷峻無趣的臉上,已經漸漸擰眉怒目,流露出委屈。
元無憂忍不住感慨:
“我愛死你這副樣子了?!?p> 這話落在萬郁無虞耳中,只聽見了“我愛你”三個字。他滿腹的煩悶委屈,頓時煙消云散。故而他戛然止住了話,就這樣烏亮鳳眸瞪大,薄唇微啟地望著眼前的姑娘。
緊接著她又續道:
“你明明能力很強,卻總對我服軟示弱,明明是狼,卻在我面前裝狗。真是……惹人憐愛啊。”
萬郁無虞并不是喜歡撒嬌服軟的人,故而她說這些話,并沒讓他打心眼里高興。但她此時這溫言柔語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