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谷栗話音落下，小巧店鋪里的聲音就是一靜。
那幾名前來征人的士兵互相對視一眼，然后看了看谷栗瘦弱得幾乎能一折就斷的胳膊，無言片刻。
忽然齊齊嗤笑出聲，一人手中拎著槍指了指谷栗，朝一臉震驚的王甜道：“王老板不要糊弄我們了，趕時間呢，這小丫頭片子去了能活？”
王甜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大紅色皮草，目光看向一臉真誠的谷栗，心中升起了些許猜測。
她沒有理會那三人的催促，這里只有她親眼見過這名少女動手的模樣，心中升起了些許希冀。
“您真的打算去？”她和那雙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眸子對視：“我自然相信您的能力，只是那邊太過危險，一不小心就可能丟了性命，您大可不必為了錢……”
谷栗搖搖頭，腦后扎成一束的淺金色發絲隨著晃了晃：“沒關系，我去賺點錢就回來，家里還等著我買東西回去呢的。”
利維的小棉花周邊到底要在哪里買來著？
她的話音一落，跟前幾人不知腦補了什么，面上都不由露出憐惜的神情。
王甜目光再次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有些恍然。
說來也是，真正受疼愛的貴族家的孩子，又怎么會讓她孤零零一人到這種地方來采買，一定是上面區域的沒落貴族家的孩子不得不出來謀生。
王甜此時已經將少女能夠輕易擊退異種的能力拋在腦后，將她被小禮服包裹的纖瘦身材看了一遍，越看越憐愛，嘆息一聲解下她的外套披在谷栗身上。
女性柔軟又帶著些薄薄繭子的手，在她腦袋上臉側撫了撫：“不管怎么樣，都謝謝你，回來后記得來找我，讓姐姐招待你。”
谷栗盤算著賺夠了錢回來，還要去二區進貨，順便過來蹭個飯也行，她認真點頭。
隨后帶著身上火紅色的皮草轉了身，仰頭看著征人的士兵，抿唇露出一個笑來。
“麻煩你們了，你們要找的人是我對吧？”
三人小隊的隊長看了眼身高才到他胸口的小矮子一眼，今年一區邊界的動靜也越來越多。
守衛力量不夠自然要征人，這征人也是有講究的，老弱不要，有背景的不要，機關的人不要，太有錢能贖身的可以不要。
那這大部分人選自然落在了這些沒背景也沒錢的底層人身上，幾次下來哪里還有這么多人能征。
可邊界的異種不安分，上頭下命令的人哪里管下面是什么樣的，所謂的“隨機”篩選照樣運行。
如今多的是替人上去的，沒辦法一家人總得留個小的活吧。
他們這些前來征人的士兵，大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像今天這樣小年紀的姑娘要替人去的還真是少數。
領頭的看了眼谷栗還不到他巴掌大的臉，身上披著件格格不入的火紅色皮草，走動間都要拖在地上。
他心知這小姑娘大概率是有去無回了，喉結上下動了幾下，還是沒說出勸阻的話。
只在心中暗罵讓小姑娘出來賺錢的一家子人。
遠在異種之城的岑某人背后一涼，那雙清澈冷靜的鹿眼看向遠方，帶著手套的大手摘下眼鏡。
“也不知谷栗小姐發現錢不夠了嗎？也該回來了吧？”
“行了，錄入一下，走了。”
領頭的小隊長帶頭往外走，谷栗腳步輕快的跟上，一小團毛茸茸的紅色漸行漸遠。
王甜這才收回目光。
她注意到身側欲言又止的目光，看過去，挑了挑眉：“怎么？覺得不忍心？”
王鈺有些瞠目的看了眼逐漸消失在道路盡頭的一團火紅，蒼白著臉搖搖頭：“都是我太沒用了，不僅要人家替我去送死，姐姐你最喜歡的衣服也沒了。”
王甜踩著高跟鞋回去的動作一頓，神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會真的以為姐姐喜歡這件衣服吧，要不是看它是個道具，我早扔了。”
“大冬天穿就算了，夏天也要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姐姐我體虛呢，行了，快去干活，等谷栗小姐回來，我們看可是要好好招待她的！”
王鈺張了張嘴：“……她還能回來嗎？”
王甜瞥了他一眼，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你以為人家和你一樣，再怎么也只能做點裝東西的盒子，那位可是一手就能戳死一只異種，她要是回不來，那咱們去就是送死！”
王鈺捂著腦袋蹲了下來，聞言頓時看向姐姐：“這么說谷栗小姐也注射過藥劑！？”
王甜又走回柜臺后面，打著算盤，語氣隨意：“不然你以為只拿著一個道具，就能這么厲害，咱們早就把異種殺絕了。”
王鈺睜大了眼睛，谷栗小姐竟然和他一樣是新人類！
可惜他只會做些沒什么用的道具盒子……
征調的人力大多是在這幾條街區，谷栗是第一個上車的，乖巧的坐在飛船前排的第一個位置。
暗暗聽著三名士兵的嘀嘀咕咕。
“隊長，怎么人都在這一片兒下街區，方便是方便，就是……”
他撓了撓頭有些說不出來。
小隊長看了他一眼，嘴里叼著煙含糊道：“就是這片兒人都少了？”
提問的士兵點點頭。
小隊長看著從巷子里拉出來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大漢，喉間的笑意味不明：“用不了幾次，就輪到上面那些人了。”
提問的士兵愕然的睜大眼睛。
谷栗縮在座位上，從箱子里掏出一個餅“嘎嘣嘎嘣”慢慢嚼著，聽得坐在身邊的壯漢一臉牙酸。
下街區的人都沒了，自然也就輪到上街區了。
她若有所思。
這輛飛船頂多裝了二十來個人，還有幾十輛這樣的飛船，正載著這次征來的人往一區邊緣飛馳。
谷栗看著窗外不斷變動為飛船提供便利的軌道，以及從頭頂巨幕落下的猩紅燈光，他們的飛船就像是在末日中逃生的方舟。
奈何這只是一艘，將人送往地獄的擺渡船。
谷栗忽然站了起來。
坐在飛船內的二十人目光都朝她看過去，沒辦法，在這一船的成年大漢中，裹得跟個紅色小球似的小姑娘，太過引人注意。
當她站起來露出面容的時候，飛船內發出了低低的騷動。
谷栗聽到離她最近的壯漢暗罵一聲：“他娘的，這么小的弱基因姑娘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