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天亮，這是宋決當上監國的第一個早朝。

　　母妃不在，無法與之分享，傻崽還有些落寞。站在門口片刻，對著母妃房間行了個禮，又站了會，便準備離開。

　　卻被匆匆出來的瑤枝姑姑叫住了步伐。

　　“殿下，殿下！等一下！”

　　宋決回頭，看到瑤枝抱著一個錦盒出來。

　　“恭賀殿下了，娘娘走前吩咐我把這個錦盒交給您。”瑤枝看向少年，笑得十分慈愛，“您打開看看。”

　　“母妃留給我的？”傻崽就著姑姑的手直接把錦盒打開了，便見其中安靜的躺著一只黑色的冠。

　　母妃的手藝宋決是十分熟悉的，從前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母妃親手制作的，這只冠也不例外。只是從前母妃從來沒為他做過冠，大致是覺得冠做起來耗時又費事，普通的材料做起來也不好看。后來，宋決就習慣用發帶了。

　　少年有點愣住。

　　手中的東西比御用的還要精致，要做一只這樣的冠一定要花許多許多的時間。

　　好像，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母妃了。

　　“殿下，生辰快樂啊。”瑤枝姑姑這么說。

　　正將冠拿起的宋決微微一怔。

　　生辰……今日是我的生辰？

　　——

　　隨后的一天，宋決都處在云里霧里的狀態中。

　　早朝沒什么好說的，同以往唯一不同的就是換了個位置，從面對宋巍站著變成了背對宋巍坐著。

　　下了朝，宋決想跟上自己兄長。

　　“兄……”宋決剛開口，就見宋予一副身體不適的樣子捂住肚子，欸喲誒喲的直叫，他看也不看面前的傻崽，一邊語速飛快的說“阿決真是不巧為兄好像吃壞肚子了有什么事一會再說”一邊提起輕功兩個呼吸間躥上宮墻直至本人完全消失在宋決的視線中。

　　宋決：……

　　吃壞肚子也能跑這么快么…

　　兄長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測啊！

　　宋決唏噓不已，想了想剛剛朝上交上來的奏折，打消了再去叨擾宋矣鍛煉自己的念頭，轉了腳步往回。

　　這一轉頭不得了，一個一個的人頭把近期很是穩重的乖崽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諸位，這是在…？”他表情復雜的看著一群下了朝不回家默默跟蹤他的大臣們。

　　誰知道一句話問出，大臣們表情比他更復雜。

　　有的扭扭捏捏，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幾欲嘔吐，有的羞憤欲死。

　　宋決頭頂全是問號。

　　“走，額，我們，”兵馬大將軍林絳在這死一樣的沉寂中先開口，他笑得非常牽強，一只手拉過離自己最近的某個文官的胳膊，一副剛睡醒的恍然樣子，“不是出宮嗎？額，走錯了，走錯了是吧？哈哈，誰帶的路，這是哪里怎么走到這來了……”

　　“是啊，…哈哈走錯了，誰帶的路，…”

　　“誒呀誒呀，回頭回頭…”不消時，許多打退堂鼓的官們立刻附和起來，勾肩搭背的轉身就要走。

　　“？”這下宋決不懷疑點什么那才是真的傻白甜了，他聯合起這些天來身邊人種種奇怪行為，經過早上瑤枝姑姑的提醒后終于清明不少。

　　開先河的出頭鳥沒有，逃跑的倒是一堆，眾大臣虛假的感嘆著“時機不對，一會再來”，一邊虛浮著腳步急急往外跑。

　　少年沒動，在他們身后輕輕笑了一聲。

　　“諸位，是否有東西忘了給我？”

　　他早就注意到了，今日早朝時，好多人衣服里都鼓鼓囊囊的，有的甚至自身塞不下，掩耳盜鈴似的拿個布蓋著放在殿外的石獅子后面。

　　御史左看右看，發現所有人都跟釘住了一樣，心中恨鐵不成鋼。但他又不想當第一個顯得那么諂媚，看著離他最近的楊中書，心中頓生一計。

　　看著身邊人越來越猥瑣的笑容，楊中書心中只覺不安。

　　只聽“啪嗒”一聲，楊中書的袖子似乎終于不堪重負，藏著的盒子滑落下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來。

　　出頭鳥這不就出現了！

　　“快去啊楊兄！就決定是你了！”

　　“對呀對呀，你小女還是禹王的老師呢，由您第一個最合適不過了！”

　　“反正都掉下來了，這是天賜良機啊！快點上吧中書大人！”

　　面對身邊男人們嘰嘰喳喳的攛掇，還有前面宋決莫測的眼神，楊中書只想抱住肥肥的自己。

　　這都什么事啊！！！！！！！！！

　　“……”

　　最后，宋決抱了滿滿一手禮物。

　　他很奇怪，抓住了最后一個人問道：“你們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的生辰？而且就算有禮，為什么不中午赴宴的時候送？”

　　這也怪不得宋決奇怪。他從前并不過生辰，就連玉夫人都是不給他過的，更別說這些朝臣了。

　　如此算來，這還是少年活了那么久，第一次過生日。

　　……好像，紫禁城里就沒有過生日的習慣？

　　傻崽想了太子，想了宋儒宋矣宋林宋妗，好像也沒見他們慶祝過生辰。

　　是呀，小林姐姐那時十八迎回來的時候辦的也不是生日宴啊！

　　“抓住”的官是太史，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太好，站在一尋人的最后悠哉的排著隊。

　　略微躬身收過太史所贈的孤本，表達感謝后最終還是把疑慮問了出來。

　　大家不過生日的原因很簡單，概括起來就三個字——“有陰影”。

　　這還得說起從前。那時的老皇帝奢靡起來簡直可以吊打史書上的任何一個昏君，凱旋了要慶祝，節日節氣了要慶祝，皇子公主出生生日要慶祝——反正只要他高興了就要慶祝。但他的慶祝非常折磨人，這點從他平常生活里就能看出來。

　　常規喜慶的東西他根本提不起興致，只有別人痛苦了，這老皇帝才會高興——以至于在宋巍的罪己詔中，“紫禁城中再無驕奢成性”排在第一段。

　　所以皇帝不過生日是因為罪孽，殿下妃子們不過生日是因為陰影。

　　太史慈祥的瞇瞇眼，袖子終于空出來，他得以將雙手揣入，暖和的讓老人舒服的嘆出一口氣，“七殿下福澤深厚，生辰是個團圓之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