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帶著洛天澤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到腳板磨出了血,跑到渾身是汗,他們跑到村門外,清河看到了他們阿爹的尸體,他紅著眼,捂住了洛天澤的眼睛。
洛天澤咬著唇,雖然年歲尚幼,可他知道發生了什么。
“走。”清河低聲道。
“快,那兩個小孩還沒跑遠,追上去!”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跑來。
清河慌了神,帶著洛天澤加快了腳步。
他們在夜色中奔跑,心跳聲如雷鳴般在耳邊回響。清河緊緊握著洛天澤的小手,幾乎是拉著他在前面疾馳。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隨時都能將他們抓住。清河能明顯感覺到洛天澤的喘息變得急促了起來,看來天澤的體力已經用完了。可他們絕對不能停下。
清河一邊奔跑,一邊焦急地環顧四周,尋找可以藏身或躲避的地方。
神啊…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們…
可清河不知的是,天界如今已經沒有神了。
但凡間仍然會有屬于他們的神出現。清河面前頓時亮起一道白光,但轉瞬即逝,光芒漸漸淡下來以后,清河才看清來人的樣貌。
這是清河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仙人,白發及背,一襲青衣,面容蒼老慈祥,扶起了摔倒在地的他們。
“救我…救我…神仙,救救我們,求求你。”清河一瞬間哭了出來,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緊緊地抓住了那位仙人的衣裳。
“可憐的孩子。”只見那白發老人將年紀較小的洛天澤抱了起來,他拉起了清河的手,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清河。”清河哭著回道。
“你呢?”白發老人又問了懷中的孩子。
“洛天澤。”洛天澤回道。
“這名字取得好啊…上天降下的恩澤。”白發老人話里有話。
談話間,那群魔族已經追上來了。
“你是何人?”藍奕看著那突然出現的白發老人厲聲問道。
白發老人不答,只是輕輕抬手,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他輕輕一揮袖,瞬間,一股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迸發出來,宛如狂風般席卷四周。魔族人尚未來得及靠近,便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震退數丈,紛紛摔倒在地,痛苦地掙扎。
藍奕也被擊退了出去。
熙辰此時也跟了上來,惡狠狠道:“那兩個孩子是我的,還給我!”
藍奕立即拉住了熙辰,說道:“別過去!你的魔力還未恢復,不是他的對手!”
“荒謬,老子連青云天那群廢物都打得,區區一個凡人!”熙辰怒道。
“他身上有神的氣息!”藍奕拽住熙辰,低聲警告道。
神?
天界現在不是已經沒有神了嘛?
白發老人也不戀戰,見魔族人沒有再打算上前來,便直接將兩個孩子給帶走了。
熙辰甩開了藍奕的手,罵道:“扶生很有可能在那兩個孩子之間!不,是肯定!那就是扶生的氣息!”
“那兩個很明顯是男孩,你確定嗎?”藍奕問道。
“我…我不知道仙界的人對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我自己的妹妹,我不會認錯!”熙辰咬著牙說道。不管是男是女,這絕對就是扶生的氣息。
“好,就算那里真有扶生殿下,那現在你也不是那個青衣人的對手,他身上有神息,我們不可能打過他的。”藍奕說道。
“可惡!”熙辰跺了跺腳,無可奈何。
*
白發老人將洛天澤和清河帶回了天恒宗,安頓兩個已經筋疲力盡的孩子睡下后就派遣弟子回去草木村查看,可還有活下來的人。
弟子們領命下去后,白發老人就察覺到了身后有人,可回過頭望去,并無人影,他便知道是誰來了。
他開口問道:“是他嗎?”
“嗯。”那人只回應了這一聲,就離開了。
次日,洛天澤和清河都醒了,那位自稱是衡玉真人的白發老人就帶著他們來到了天恒宗的練武場上。
練武場非常大,氣象雄偉。可就在這么大的練武場上,放滿了一具一具血淋淋的尸體。
洛天澤和清河哭著跑上前去,一一確認村民的尸首,一直走到自己父母的尸首前痛苦跪下。
洛天澤忍不住哽咽:“父親...母親...你們醒醒...看看天澤......”
清河雙手捂著臉,聲音沙啞:“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天恒宗的弟子神情凝重地走到衡玉真人身邊,說道:“那個村子里的人已經被盡數屠殺,無一活口。”
衡玉真人眉頭緊鎖,那弟子滿臉懊惱地說:“抱歉衡玉真人,魑魅先前曾去過那個地方,我應當更加注意才是的。”
衡玉真人讓天恒宗弟子帶著洛天澤和清河將他們的父母和村民埋葬在山下,三人站在他們父母的墳前,衡玉真人看著哭得喘不上氣來的兩個孩子,說道:“那個村子,你們也不能再回去了,我擔心那個魔物還會找上門來。”
“天恒宗有天恒玄陣護佑,那些魔物無法入侵,你們可愿留在天恒宗,做天恒宗的弟子?”衡玉真人問道。
洛天澤忍著眼淚,朝著衡玉真人跪下,說道:“多謝衡玉真人!”
一旁的清河也跟著回:“多謝衡玉真人!”
*
自那日起,洛天澤和清河就被帶去了衍陽門,拜入月華長老門下。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二人并肩坐在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崖下的河流在夕陽的映照下波光粼粼。洛天澤和清河趁著晚膳時間,偷偷跑到這里偷閑。
“方才的課,你聽明白了嗎?”清河問道。
“聽明白了。”洛天澤說道。
“那你會使了沒有?”清河問。
洛天澤沉默地搖了搖頭。
清河泄了氣似得,懊惱道:“為何我們已經修習半年有余,修為還是不見長進......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沒什么修仙的天賦?”
洛天澤也垂下眼眸,說:“可能是吧。”
清河大喊:“這怎么可能呢!入門前測仙緣的時候,你我的仙緣可都是滿層呢!當時月華長老可高興了,還說衡玉真人給他挖來了兩個寶...”說到這清河覺得羞愧,就不愿再說下去了。
洛天澤倒是沒什么表情,還很淡定地幫清河把話接下去:“結果修習了三個月我們一點仙術都沒學會,月華長老也就放棄了,到現在都沒正眼瞧過我們兩個。”
“哎呀!煩死了!”清河惱怒。
“就這么想學會嗎?”洛天澤間清河如此在意,便問道。
“當然啦,只有學會了,才能強大起來,我才能替我們的父母和那些無辜枉死的村民報仇啊!”清河說道。可他們也是真的學不會,衍陽門里的師兄都笑話他倆,尤其是那個月華長老的私生子凌霄,還給他們取名叫斗哥斗弟,說他們倆是扶不起的阿斗,惡劣極了。
洛天澤嘆了口氣,忽然說:“清河,我感覺,我可能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話題突然轉到這,清河有點懵:“啊?什么事情?”
“不知道…當時我娘親在我面前倒下的時候…這個畫面,我好像,夢到過。”洛天澤似是在回憶,可他卻什么也想不起來。
“什么啊…做這種夢。”清河喃喃道,覺得這個夢不太吉利。
“我很害怕,我怕,那些人是沖我來的。”洛天澤說道。
“啊?”
“如果真的是因為我,害得草木村的人…”洛天澤不敢再說下去了,他承擔不了這么大的罪孽。
清河這下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不會的,不會是因為你的。”清河忽然說道。
洛天澤抬頭看他,清河對上他的視線,堅定地說:“我相信,絕對,不會是因為我們兩個。”
然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熙辰要找的人,確實不是他們兩個。
此時的熙辰站在天恒宗山下,踢了藍奕一腳:“哎喲!”
“都怪你!現在那兩個小孩被帶進這天恒宗,外面有陣法,我們怎么進去?!”熙辰罵罵咧咧的。
藍奕捂著腳,委屈極了,說:“這也不能怪我吧?我怎么知道這里會有這種玄陣…”
“這還不怪你?要不是你那天阻止我追上去,搞不好今天扶生已經被我找回來了!”熙辰又踢了一腳那個破陣法。
藍奕撇嘴,說:“那我們就在這山下等唄,我就不信他們這輩子都不下山。”
熙辰瞥了藍奕一記眼刀,威脅道:“要是他們這輩子都不下山,我就把你卷起來丟山里去!”
“恩將仇報啊大人!”藍奕哀怨道。
*
天恒宗有一后山,名為天璇山,此山的峰巒高聳入云,山間云霧繚繞,彷若仙境。
但此處在六年前被碎落的天柱砸下后就被封了,如今成了天恒宗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而就在此時,應該渺無人煙的天璇山卻出現了一位青衣老人。他看上去約莫百歲有余,是天璇山的守山人,名為不聞。
本來他正躺在洞府中休息,卻聽到山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于是便走出來瞧瞧。
草叢間閃出一個黑影,如游魚般穿行其中,敏捷而靈動。不聞眸光一閃,洞悉了這小東西的動向,一抬手,如同鷹爪般準確抓住了從草叢中露出來的小尾巴。
是一只通體發白的小白狐。
那小白狐驚慌失措地掙扎著,眼中滿是恐懼和慌張。
不聞一看,這小白狐的兩只眼睛竟是不一樣的顏色。右眼碧藍,左眼赤紅。
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是你嗎?小狐貍。”不聞抱著那條白狐問道。
白狐似乎明白不聞并無惡意,也不再掙扎,只是抬頭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天璇山一直人跡罕至,我獨自一人甚是寂寞,不如你就留下來陪我吧。”不聞笑著看著懷中的小白狐。
白狐就這樣直勾勾盯著不聞看,像是答應了。
“給你取個名字吧。”不聞抱著白狐走回洞府里。
“你毛發潔白,像凝結在空中的輕云,叫你阿云嗎?”不聞自言自語道。
“還是不了,想來你會嫌棄我取的名字...那就叫你扶搖吧,愿你日后能如風般自由。”不聞自顧自地給小白狐取了名字,又將它當成了那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