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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X走到A面前時,黑霧眼眶中凝聚而成的煙流,已經順著他8英尺高的魁梧身材,淌了一路。
詭異的淚水在地板上升騰起一股股輕煙。
反觀A,已經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地板燒穿的話,他要賠錢的。
可學不會看眼色的X還偏偏杵在A面前,莊而重之地跟他確認:
“你…愛我?
你真的……愿意…嫁給我嗎?”
……
“先說好,”
A盡管無語,但小命要緊。還記得先強調條件,“我們結了婚,你就不會吃掉我了吧?”
現在的A只覺得,活著就好,活著總比被怪物吃掉好。
一聽到這個敏感問題,X頓了一下,又陷入了沉默。給A頓得眉頭一皺。
什么意思?
都不顧倫理道德嫁給他了,還要被吃嗎?
好在X并沒有讓他擔心太久。隨后,A的耳邊傳來這樣一句宛如咒誓般的宣言。
“……不會。我不會……吃掉你?!?p> 還好,A繃緊的嘴角這才慢慢放緩,終于放下心來。
從一開始的發現怪物,到怪物化形,再到A兩次被吃,一次錢包大出血。每一次的狗血經歷,都對應著那種20年前畫質低劣的無聊網游。
要避免被吃,就只能在荒謬的選項中選出正確的一項,否則就會被boss吃掉。
看來,只有結婚這一項這才是破解吃人困局的正確解法。
一旦和怪物boss結為配偶,就不會再有被吃掉的風險。
然而,怪物X的告白仍未停止。
【X:我不會吃掉你?!?p> 【X:我現在明白了——】
【X:愛情?!?p> 【X:我也愛你。】
【X:我不會吃掉我的配偶,盡管你非??雌饋砜煽凇!?p> 【X:如果我吃了你,你就會消失?!?p> 【X:我就只剩下了……痛苦和黑暗?!?p> 【X:我的存在,因為你而有了實際意義?!?p> 【X:很高興……我沒有吃掉你?!?p> 【X:我再也不會吃掉你。我要每天都看見你?!?p> 【X:我要長久地注視你,保護你,愛你。】
【X:嫁給我吧,我將永遠愛你?!?p> 盡管知道這是游戲,但從沒接受過如此深情告白的A聽了這些話,還是不由得僵住,嘴巴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緊接著,A從愣怔中抬頭,揚起他最擅長的微笑。
沒人告訴過他,他的微笑比起快樂,更多的是弱者對荒唐世界的臣服。
“好吧,現在就嫁給你。”
X聞此,眼淚更是不要命地汩汩流淌。
他輕輕抓起A的手,用自己黑煙籠罩的指尖,輕觸A的指節。
只一瞬間,一枚黑霧凝聚而成的戒指憑空出現,旋轉牢套在A的指根。
怪物給A帶上了一枚戒指。
古怪的黑色戒指。
因為這枚戒指剛一觸及A的指根,便一閃即逝。眨眼間,泛著光澤的黑色戒指已經深深沒入皮肉,徹底消失不見。
A的手指,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黑色印記。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很快消散的痛意。
*
也許A天賦異稟,即使對上X這樣形態違反物理原則的游戲boss,他也能從X沒有臉的臉上,看出對方鄭重其事的神色。
他很重視婚約。
因此在給A戴戒指時,小心翼翼,動作謹慎到甚至有些遲緩。
而X的眼淚,以激蕩的水流形態呈現的半透明狀墨色霧氣,源源不斷地從高處滴落。
砸在地上,發出微微的“刺啦”聲響。
這樣看來,X真的好愛他。
A垂下眼,不甘心承認自己竟然能很輕易地共情X的情緒。甚至……
他還可以合理解釋X的行為動機。
X是個怪物。就像曾經因為一起可笑的暴力事件失去父母的他一樣。
獨自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墻角,又常常處在饑餓狀態,因此導致思維遲緩,呈現一種與世隔絕的、陰鷙而病態的形象。
但好在X樂意學習,并且除食人之外,也偶爾掌握著一些基本的倫理價值觀。
比如不可以吃掉配偶。
A掛上一個微笑,靜候X下一步的行動。
由于離開角落后的X變形十分便利,霧氣可以隨心所欲地拉伸和縮減,因此站直以后,足足有天花板那么高。
“這是你的本體嗎?好高啊。”
A終于見到怪物的本體,好奇地用手掌比劃自己的身高到怪物的哪里。
結果一比,他簡直就像被巨人拎在手里的一只毛絨玩偶。
X嘶啞的聲音從頭頂響起,夾雜著幾絲若有似無的、割裂感極強的繾綣之情。
“現在,我們…結婚了。
我還要……送你…一份禮物。我們的…結婚禮物?!?p> 說著,X伸長了黑霧凝聚的觸手,黑霧延伸出3英尺長。
當著A的面,怪物從A的床下,一把拖出一具面目殘缺的尸體。
從那灰白的頭發和松弛的臉部皮膚可以看出,房東老太正是此人。
房東太太死了。還被X塞進了他的床底。怪不得最近房間的臭味有些奇怪。
A內心毫無波動。這就是這家伙的新婚禮物?
“請……你吃。”
“……謝謝,這么好的東西,還是你吃吧?!?p> A擺擺手,謙讓不已。
X聞言,更加感動。黑煙凝聚的身形仿佛波滔般涌動不息,然后一口一口,含淚吃掉他們的新婚禮物。
A坐在床邊,看著X抱著老太婆的肩膀,從頭部開始,大快朵頤。
張口,咀嚼,吞咽……
看得A也感覺肚子空空的。
A移開眼,隨便提起一個話題:
“你盯著我多久了?從六個月前?”
聽話的X從一堆黏稠發黑、血肉模糊的肉堆里抬頭,無臉的頭顱向A的方向看來。
血淋淋的畫面呈現出野蠻與罪惡的狂暴交織,但A十分鎮定,冷靜地與之對視。
X低下頭,像在猶豫。接著又抬頭看A。終于,他下定決心。
嘴上撕扯皮肉的動作不停,X嘴里含糊,但語氣卻格外溫柔,道:
“…很多,很多次。”他吞下一口,“無時…無刻?!?p> A仰躺倒下,轉過頭,把微微發燙的臉埋在抱枕中。
“所以我滾到地上的畫筆,是你拿走的嗎?還有半夜你朝我后背吹氣的事?都是你搞的嘍?”
X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放慢了進食的速度,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答。
“我喜歡盯著你。”
“當你進食,喝水,畫畫,寫作時,我都在看著你?!?p> “我無法變形時,只能躲起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看著你。”
“只有你出門的時候,我不能跟你一起。我不高興。那些和你說話的壞人,我把他們藏起來?!?p> A的頭腦中涌現彼得的妻子走投無路來拍門時,緊跟著趕來的彼得臉上那副可惡的兇相。
還有那個自以為是的小家伙,將死貓和老鼠掛在A的門前,還自以為是成功的惡作劇。
他們都是X說的壞人嗎?游戲世界對死罪的判定又是什么樣呢?
“我只想安靜地看著你,注視你的所有,你是我一直觀賞的珍寶?!?p> A停止胡思亂想。
自從答應他結婚,X的語言素質一下子有了顯著提高。
可明明昨天,還一個字一個字蹦豆子似的,簡單的話也不會說。這也是游戲設定嗎?
A仰躺著,回應道:
“那你該慶幸了,還好我的精神早就失常?!?p> 他不自覺摸向手腕上早已愈合的傷口,神態自若:
“不然,社會上就會被你嚇得多出一個精神病人。”
吃完,X重新站直,把現場處理干凈。他沒有把畫筆歸還A,A也沒有開口管他要。
不知道因為吃飽了還是求婚的順利,A總覺得,X一張沒有五官的黑臉上,竟然流露出滿足的笑意。
他在A的身邊躺下,翻涌的霧氣如胳膊般穿過A的后腰,將懷抱收緊。
X凝望著A的臉。
用鄭重的語氣一字一頓,緩慢地說道:
“我…愛你?!?p> X語氣輕顫,眼光凝視,像送出一份珍視不已的禮物般,企盼著收禮者的回復。
A抬起眼皮看他,怪物的軀體近在眼前,像無底的深淵,又像是偏執精神病人的臨終審判。
他心臟緊縮。
沉默了幾秒,A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臉龐上,揚起一抹沉醉的笑容:
“我也愛你?!?p> A輕輕抱緊了自己。
……
【世界完結】
……
*
【昏暗的室內,桌面上凌亂堆放著大量畫稿和書籍,一盒格蘭貝微老牌金邊畫筆,被主人細心地整齊擺放在盒子中?!?p> 【你在床上睡覺,覬覦你多日的X向你伸手,意圖掐住你的脖頸,使你窒息,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你溫熱的尸體?!?p> 【然而你并未睡熟,而是迅速從小黃雞抱枕下摸出一把尖刀,頃刻間劃開了X的喉管?!?p> 【X生命體征迅速下降,100%,70%……10%,0%?!?p> 【X已生理性死亡?!?p> 【你對跟蹤癖兼偷窺狂的變態X早有防范?!?p> 【……恭喜玩家,懲處食人惡魔及贖罪任務已順利完成……】
【……游戲到此結束,世界恢復正?!?p> 【你對X的殺害行為,將不被法律判定為有罪?!?p> 【床下和衣柜后的三具尸體,也將一并作為X暴力犯罪的證據,呈交上級檢察院?!?p> 【X在游戲之外的真實生命,將再一次被法律判決有罪,并處以重罰。】
【換個醫院生活,你將重新獲得美好人生。】
【再見?!?p> 【祝開心?!?

小芙蓉找媽
一個游戲切片引申寫的短篇,要素過雜請原諒( ̄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