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敕令出鞘與流沙崩陷
鉑悅酒店頂層套房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樓下宴會廳殘余的喧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海城璀璨卻冰冷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同鋪陳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鉆。套房內,空氣卻凝滯得如同深海。
沈清璃站在落地窗前,洗舊的棉布裙在柔和的壁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這奢華套房形成奇異的和諧。她身后,福伯垂手侍立,姿態恭敬如磐石。茶幾上,那枚羊脂白玉印章靜靜躺在打開的錦盒中,螭龍紋路在燈光下流轉著內斂而威嚴的光華。旁邊,是那張純黑燙金、印著沈氏徽記的請柬。
“大小姐,”福伯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身份既已顯露,這西海城的‘紅塵煉心’……”
“煉心未止,只是換了方式。”沈清璃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遠處寰宇集團那棟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上,“流沙已現,風暴將至。父親命您前來,想必也料到了。”
福伯微微躬身:“家主只道:‘凡心動處,敕令可出。流沙之上,沈氏不立危樓。’”這句話,既是許可,也是警示。允許她動用家族力量應對危機,但也提醒她,沈氏不會將根基立于搖搖欲墜的“星港計劃”之上。
沈清璃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窗玻璃。紅塵煉心,情劫已化作冰冷的決絕。顧承燁的試探、利用、乃至可能的殺機,林薇薇的羞辱,趙東來的陰險……這些交織的惡意,此刻在她心中,不過是淬煉權柄的爐火。而“星港計劃”環評造假這顆毒瘤,更是懸在西海城未來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斬落,波及無數。
敕令,該出鞘了。
“福伯,”她轉過身,清澈的眼眸深處,是冰封的湖面下涌動的熔巖,“‘藍海環境’那份原始環評報告的全本,以及所有經手人、修改痕跡的證據鏈,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們完整地放在這張桌子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威壓。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沈氏潛藏于水面之下的龐大情報網絡,此刻因她一言,轟然啟動!
福伯眼中精光一閃,沒有任何遲疑,深深一躬:“遵大小姐令!”他立刻轉身,走到套房內間的加密通訊設備前,開始以沈氏獨有的、復雜而古老的暗語下達指令。一道道無形的電波穿透夜色,射向西海城乃至更遠的地方,一張針對“星港計劃”環評造假核心證據的無形巨網,在沈氏沉寂多年的權柄驅動下,以驚人的效率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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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寰宇集團二十七樓總裁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同樣緊閉,室內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昂貴的瓷器碎片混合著暗紅的酒漬濺在手工羊毛地毯上。顧承燁頹然地陷在寬大的皮椅里,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扔在地上,領帶扯開,襯衫領口凌亂,雙眼布滿駭人的紅血絲,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沈氏……大小姐……沈清璃……”他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干澀,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晚宴上那如同噩夢般的一幕反復在他腦海中閃現——福伯那近乎卑微的躬身禮,沈清璃接過請柬時那平靜卻如同俯視螻蟻的眼神,還有那句如同冰錐刺入心臟的“流沙上的熱鬧”!
他之前所有的試探、算計、甚至那點隱秘的、想要掌控她的心思,此刻都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他像個跳梁小丑,在真正的權柄面前,表演著自以為是的把戲!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不是因為沈清璃可能的報復,而是因為——沈氏知道了!沈氏知道了“星港計劃”環評造假!沈清璃那句“流沙”,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顧總!”陳鋒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色比紙還白,手里緊緊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騰龍……騰龍那邊……趙東來動手了!他……他把那份環評‘證據’的掃描件……匿名發給了所有主流媒體、環保組織和關鍵的幾個政府監管部門!網上……網上已經開始有風聲了!”
“什么?!”顧承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搶過陳鋒手中的文件。上面是幾份網絡輿情監測的截圖,#星港計劃環評疑云#、#寰宇濱水開發造假#等話題標簽已經開始在幾個本地論壇和社交媒體小范圍發酵,雖然還未引爆,但火苗已經點燃!
“趙東來!老匹夫!!”顧承燁目眥欲裂,將文件狠狠摔在地上!他瞬間明白了趙東來的毒計!這老狐貍根本不在乎證據能不能一錘定音!他要的就是制造輿論風暴!在沈氏態度未明、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情況下,任何一點負面輿論都足以讓銀行收緊貸款、讓合作伙伴動搖、讓政府重新審視項目!更可怕的是,沈清璃……沈清璃會怎么做?她會親手點燃這把火,把顧家和寰宇徹底燒成灰燼嗎?!
“壓下去!給我不惜一切代價壓下去!聯系所有媒體!找水軍!刪帖!警告那些敢亂說話的!”顧承燁歇斯底里地咆哮,如同困獸。
“顧總!來不及了!而且……而且現在有沈……”陳鋒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有沈氏這座大山在暗處,誰敢輕易幫寰宇捂蓋子?誰敢保證這不是沈氏授意的?
顧承燁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僵在原地。絕望,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絕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看著地上那份輿情報告,仿佛看到了寰宇帝國崩塌的序幕。流沙,正在他腳下瘋狂地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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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灣鉑悅酒店,頂層套房。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無聲推開。福伯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牛皮紙文件袋。他走到沈清璃面前,雙手奉上,姿態恭敬依舊,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肅殺后的沉靜。
“大小姐,幸不辱命。”福伯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藍海環境’環評項目組核心成員三人,原始數據備份硬盤兩塊,項目負責人與寰宇項目部私下溝通的所有加密郵件記錄及錄音副本,以及……顧鴻濤先生親自批示‘優化處理’的簽字頁掃描件,全部在此。證據鏈完整,可追溯,無法抵賴。”他頓了頓,補充道,“過程……用了些非常規手段,但痕跡已清理干凈。”
沈清璃接過那個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文件袋。沒有打開,指尖卻能感受到里面紙張的冰冷和其中蘊含的、足以摧毀一個商業帝國的力量。這就是權力,沈氏權柄冰山一角的具現。高效,冷酷,精準。
“辛苦了,福伯。”她將文件袋放在茶幾上,與那枚白玉印章并列。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西海城的輪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漸清晰。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某些人來說,末日已經降臨。
“趙東來那邊?”沈清璃的目光投向窗外寰宇大樓的方向,那里依舊燈火通明,如同垂死巨獸最后的喘息。
“如您所料。”福伯眼中閃過一絲冷嘲,“昨夜丑時,他已將手中那份‘證據’的刪節版散得滿天飛。此刻,輿情已如野火,雖未燎原,但煙塵已起。他意在制造恐慌,逼顧氏自亂陣腳,同時……也想試探我沈氏的態度,甚至妄圖將水攪渾,把發現‘流沙’的人也拖入漩渦。”
“拖入漩渦?”沈清璃唇邊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至極的弧度,“他打錯了算盤。”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文件袋上,又緩緩移向錦盒中的白玉印章。
敕令已出,豈容宵小渾水摸魚?
她伸出手,沒有去拿文件袋,而是拿起了那枚溫潤冰涼的白玉印章。螭龍盤踞,古樸威嚴。她將印章穩穩地按在印泥上,鮮紅的印泥如同燃燒的朱砂。
然后,在福伯微微訝然卻又瞬間了然的目光注視下,沈清璃拿起那份厚厚的、裝著“星港計劃”環評造假鐵證的牛皮紙文件袋,將沾滿了鮮紅印泥的沈氏螭龍印章,穩穩地、用力地蓋在了文件袋正中央!
“嗤——”
一聲輕響,鮮紅的、古老威嚴的沈氏徽記,如同烙鐵般,深深印在了這決定性的證據之上!
這枚印章,不再是身份的象征。
它是宣告!
是裁決!
是沈氏對這樁骯臟交易的最終定性!
更是對趙東來之流、對顧承燁父子、對整個西海城所有心懷鬼胎者最冰冷的警告——沈氏在此,敕令已出,真相歸位!
沈清璃松開手,將印章放回錦盒。她拿起那個印著沈氏敕令的文件袋,遞給福伯,聲音清冷,如同玉石墜地,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然:
“福伯,即刻派人,將這份‘加印’的證據,一式三份。”
“一份,送交省府主管環保與重大項目的劉副高官案頭。”
“一份,送至龍國國家環境保護督察總局駐東海區辦公室。”
“最后一份……”她微微停頓,目光穿透晨曦,如同利劍般射向寰宇集團的方向,“親自送到顧承燁的總裁辦公室。”
“告訴他,”沈清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敕令的無上威嚴,“流沙上的樓,該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