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身上洗干凈,我上了岸,凍得直打噴嚏。
師父笑瞇瞇地看著我,“二丫,今天掉糞坑里了嗎?”
“你才掉糞坑里!你們全家都……”我不假思索地就嚷嚷起來,然后忽然想起來了這是在對自己的師父說話,于是趕忙換了個口氣,“師父您可別開玩笑了。徒兒都快被氣死了?!?p> 然后把今天應聘丫鬟的事情跟師父原原本本地講了。講著講著,我發現,有個問題始終想不明白,那個家仆把所有人的嘴都掐開干了什么呢?
于是,我神秘兮兮地說,“師父,我告訴你哈,那個家仆把所有能留在那里的人的魂兒都吸走啦。幸虧沒要我,好險?!?p> “哈哈!哈哈!”師父笑的氣兒都喘不上來了,“二丫,你可真逗。他哪里是在吸人家的魂兒,只不過是在挑丫鬟的牙口好不好而已?!?p> “什么?什么牙口好不好而已?和牙口有什么關系?”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二丫,你看到過買驢或者買騾子的人是怎么買的嗎?”師父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買驢?買騾子?這挑丫鬟和買驢或者買騾子有什么關系?”我更糊涂了。
“二丫呀,真應該多去集市上逛逛,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什么常識都不知道呢。買驢或者買騾子的時候一定要看看牲口的牙口,牙口好的牲口身體就好,用的住。”
師父這么一說,我一下子想起一個牙膏的廣告來了:牙好胃口就好,吃飯倍香,身體倍棒!
哦~原來是這樣。不對,我馬上又想到一個問題,“師父,用挑牲口的法子來挑人,那在他們眼里,人和牲口不是都一樣了?“
“這……“師父沉吟道,”二丫,在他們大戶眼里,人和牲口只不過是處于同等地位而已,在更貧困的人眼里,牲口要比人寶貴多了。二丫,這就是社會?!?p> 這是我來唐朝以來,第一次聽有人說“這就是社會“這樣的話,在現代的時候,也曾經多次聽說過這句話,每一次都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好吧,“我嘆了一口氣,”師父,人家家的孩子還能和牲口拼一拼呢,二丫我連牲口都趕不上呢,連應聘丫鬟,人家都不要我呢?!?p> “要是我知道你是要去給人家當丫鬟,肯定會阻止你的?!皫煾傅难劾镉只謴土撕吞@,”哪一家大戶也不會要一個只做幾個月的丫鬟的。丫鬟賣的一般都是終身契,短的也需要十年左右吧?!?p> 好吧,我承認,我很不了解唐朝的勞動力市場,犯了原則性的錯誤。
師父安慰我說不要擔心,為師也可以出去找一點工作。
我心情不痛快,也沒有多說什么,悶悶不樂地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看著明媚的朝陽映在江里,我又重新鼓起了新一天的勇氣。面包一定會有的,我只需要一份工作!我像傻子一樣地在江邊把這句話喊了三遍。
我二丫是個非常擅長從錯誤中學習的人,數數昨天他們給我挑出的毛?。撼?,呃——沒了??礃幼硬坏F代社會是個看臉的社會,唐朝也是個看臉的社會啊。
再細細分析,之所有說我丑,一是嫌棄我瘦,二是嫌棄我頭上被牛撞過以后留下的那塊疤。
現在生活條件艱苦,短時間內想變胖是不大可能的,至于那塊疤嘛,我想起了以前上官婉兒給我畫的梅花妝來了。
可惜我現在是窮得要眉筆沒有眉筆,要胭脂也沒有胭脂,我急的四處轉轉,剛好看到囡囡正臭美地拿著一種花往指甲上涂。
“囡囡,干嘛呢?“我好奇地湊過去。
“涂指甲。“囡囡頭也不抬地回答。
“這個可以涂指甲?“我心里一陣驚喜,馬上就想起了一個好主意。
“當然啦,這個是指甲花嘛。二丫姐你怎么不知道?我小時候就知道了?!班镟锢铣傻卣f。
“切!還你小時候呢,顯得你現在有多大似的?!拔也恍家活櫍痹谀膬翰傻模靠旄嬖V二丫姐,今天是你二丫姐應聘的大日子,得好好化化妝。“
在囡囡的指引下,我很快就采到了一大把,對著鏡面小心翼翼地畫起來。忙叨了好半天,也沒有畫出一朵漂亮的梅花來,反而像點了一個大紅點。算了算了,這樣吧,我安慰自己,既沒有人家的那種材料,也沒有人家那手藝,以后慢慢練就會好的。
早餐依然是烤魚,沒錢啊,只好頓頓抓點魚來烤。雖然烤魚很好吃,可是頓頓都吃,還真是讓人有點受不了呢。
“太陽天空照,花兒對我笑……“我一邊唱著一邊去了附近的城鎮。
可能是昨天把霉氣全用光了吧,今天的運氣格外好,剛走進村鎮,就看到有一個人在招呼,“招工招工!一天三文!天黑結算!”
我一聽馬上就來了興趣,日結啊,太好了!最喜歡這樣的工了!三文三個包子啊,晚上有的吃了。
我馬上湊上去,“老板!老板!我去!我去!”
“你?”老板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行嗎?瞧你這個瘦……”
“打?。〈蜃?!”我趕緊喊停,我最受不了在唐朝被人說成瘦猴兒,“老板,您別看我瘦,我可什么都能干呢?!?p> “可是看你這張大花臉,好像個唱戲的,不像能干我們這行的啊。“老板又開始換了一套說辭來挑剔。
“不是,我這不是為了給您留下個好印象嗎?!“我揚起一張笑臉,諂媚地說道。
“那……好吧。今天剛好比較著急?!崩习暹t疑了半天,總算答應了。
沒過一會兒,老板就找齊了七八個人。除了我之外,剩下的是清一色的壯漢。
沒有男人保護的姑娘可真痛苦啊!死順子!你到底在哪兒?趕快給老娘滾出來!
回答我的只有從天上飛過的烏鴉的“嘎嘎”聲。
老板帶著我們一行人到了江邊,我心里暗自琢磨,莫非是想讓我們抓魚?這我在行啊。
老板背對著我們,看著江面,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嗯?難道連下九流的商人都玩起了寂寞空虛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