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式微睜著眼，不住地喘息著。

　　“你可知長公主花會不歡而散后承恩公世子猶自對你念念不忘呢，天天上門求見楚老太太要將你納進門。”她掩嘴嬌笑。

　　“還有那趙荻，呵呵，他本來是與我定親之人，卻跪在他父親門前一天一夜，只為求你過門，幾乎去了半條命。”

　　“如今這些事穿得滿城風雨，人人說楚二小姐絕色無雙，是狐貍精轉世，只一面便將見慣了美人的承恩公世子迷了去呢，連同趙公子也著魔啦！把趙公子的爹爹趙大人生生氣的吐血了！不知妹妹有何感想？”

　　說罷，她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竟真似關心妹妹的好姐姐。

　　但見在昏暗的天光下，楚式微頭上的白色的繃帶沿眉骨垂落在她鎖骨處，隨著喘氣而微微起伏，竟讓人不由生出一種憐惜，配上那寒星一般的眸子，更見清艷逼人。

　　楚煙波有些恍惚。

　　半晌，楚式微喘著粗氣道：＂我自是不如你。大姐姐知曉了我娘親的謀劃竟還能隱忍如此之久，單姐姐堅毅的心性妹妹就自愧不如。”

　　楚煙波回過神來，淡淡道：“妹妹過獎。”

　　“只是你我姐妹一場，血濃于水，我平常雖有些瞧不起你，但面上還是尊重你這個嫡姐的。我們素日既無深仇大恨，你竟能眼睜睜看著妹妹閨譽盡毀，不得撞墻而死以證清白，其狠心程度妹妹遠遠不及矣。”

　　“哦？”楚煙波譏諷道，“怕是當不起楚二小姐的姊妹情深呢。”

　　“若換個立場，妹妹早先知曉姨娘的謀劃，又怎忍心姐姐如此？”楚式微像是從未聽聞一般，“只是妹妹愚鈍，尚不知姨娘如此狠心，否則……”

　　“否則你便會大義滅親？！”

　　楚式微默了默：“否則定會勸姨娘收手。”

　　“哈哈，笑話！二姨娘這個人，便是你這個親生女兒也看不懂吧？”

　　“是，我倒是不懂，祖母怎么忍心這樣對二姨娘？”楚式微激憤，想著：這事若沒有你在其中做推手，她怎會被打發到莊子上去？！

　　楚煙波冷冷一笑：“你是懷疑二姨娘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是我的緣故吧？”

　　“這你倒高看我了！”她露出森森的白牙，繼續道，“的確，原本她身懷六甲，老太太最重子嗣，又怎忍把她打發到莊子上生產呢？縱使她犯下大錯，老太太又怎么可能賜藥毒死她呢？”

　　在床上躺著的楚式微亦露出迷惑的表情，楚煙波憐憫地看了她一眼，道：“二妹妹，你又怎知你和她的謀劃是一樣的呢？”

　　楚煙波的聲音透著淡淡的同情，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震得楚式微的耳膜嗡嗡作響：“你不過是想處處壓過我這個嫡姐一頭，嫁得比我好罷了。”

　　“可你的親生母親要的卻是——楚府家破人亡！”

　　“姐姐，你在開玩笑了。”楚式微苦苦一笑，“姨娘是失根的浮萍，依附著楚家而榮華富貴，她怎么可能毀掉自己唯一的生計！”

　　“那你要問你的好母親了。”楚煙波緩緩道，“她為了報仇可謂不擇手段。”

　　“你可知她本是罪臣之女，是十多年前楚家政敵劉家的女兒，她當年逃過一劫，手中甚至還留有劉家的暗衛！”

　　“她費盡心思弄出了假身份，潛伏進了楚府也是心心念念著報仇，沒有被富貴迷了眼。”楚煙波微微一嘲，“是了，從前她怎么也算是大家小姐，怎會被這些俗物擾了心志？”

　　“她在楚府二十年來不知謀害了多少子嗣，她想要楚家絕后，想要楚家覆滅！可憐祖母和爹爹竟疑心是母親做的，處處不待見她，說她不能容人，生生逼得她早亡！”

　　楚煙波的淚一滴又一滴的滾落下來，“哈哈，天地不公，我便替天行道！”

　　“二姨娘哈哈哈，但我更想叫她劉沁瑤，她是不是謀劃得很好，不僅楚家絕后，連枕邊人的性命也可奪去！”

　　她的目光在楚式微臉上一轉：“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可以當棋子來為她鋪路！”

　　楚式微已經聽得完全震住了，她一張小臉被淚水洗得慘白慘白，淚水連連，盈盈欲墜，楚煙波眼角亦有一滴晶瑩的淚珠。

　　半晌，楚式微啞著嗓子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你說啊！你怎么知道的......你在騙人，對不對.....”

　　“我也希望我在騙人。”楚煙波凄涼失笑，笑聲悲涼愴骨：“你以為她的身份編得天衣無縫嗎？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已經叫周嬤嬤去查她的底細了！”

　　可恨你是她的女兒！否則我可能還會放你一馬！！

　　若非我重生我又怎么去查劉沁瑤的底細？若非這不是前世實實在在發生過的，我又怎會如此刻骨銘心？！

　　想到這里，她黯淡的目光不覺盛亮起來，似一簇憤怒火焰在瞳仁里熠熠生輝。她溫和柔美的面容，也僵硬鋒銳起來，呈現出畫筆描摹不出萬分之一哀烈的神態，那在半隱在陰影中的身子，似乎也虛幻起來。

　　那窗外的天光穿透灰塵，呼啦啦如白駒過隙，投在地上、床上緩緩動著，動著……

　　過了許久許久，楚煙波臉上浮現起神秘的笑容，那晶瑩的眸子似乎透出主人的決心。

　　她迎著窗外傾瀉的陽光，一字一頓地說：“你可知，劉沁瑤將會生個弟弟？”

　　風聲呼嘯過楚式微的耳邊，那一刻，她仿佛穿行過萬水千山，踏過了悠悠歲月的輪回。

　　眼前光影斑駁，最終定格在楚煙波沐浴在陽光下的微笑的臉上。

　　“再過五個月罷，劉沁瑤就會誕下一名男嬰。爹爹很高興，大擺三日流水宴，楚家可是終于有后了。但爹爹將劉沁瑤扶正，上請誥命之后，弟弟就莫名其妙死了，二妹妹，你說這是為何？”

　　楚式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大姐姐……”楚式微喃喃，臉上浮出驚恐的表情。

　　楚煙波依舊燦爛地笑著，仿佛方才開了一個玩笑。

　　“大姐姐，這個玩笑不好笑……”想著她仿佛能預知會發生什么的能力，楚式微的臉上終于崩塌了表情，一種驚恐，一種無力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