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荷戟獨彷徨
同樣在這不完整的家里,自從三姐走后,我們每天都在問父母:三姐去了哪里?三姐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他們只能顫抖著嗓子告訴我們,三姐只是去姥姥家里住一段日子,很快就回來。我們就總是哭啊哭,眼淚匯成了一條大河,飄著滿載我們思念的帆船。
我們哭著,讓更大的帆船壓在父母親的心上。
日子被淚水沖去遠方,但是三姐還是音訊全無,我的心終于開始痛了。
我確乎不再想找伙伴們玩了,和姐姐也少有嬉戲,因為她們和我一樣。也許這造成了我日后不可思議的愛好獨居和獨處。
我開始迷戀一個地方,我家的兩塊不遠的田地,相隔不遠,名曰:老院里,院背后。據說那是我們祖上聚族而居的地方。
我時常—幾乎是每一天的傍晚時分總是要來這里,因為我總是感覺到心中有一種難言的苦楚和亂七八糟的情緒在翻騰,而這個地方,可以讓這些東西有所減弱。
雪滿目。田地荒蕪冷落的沒有一點生機,久經寒冬洗禮的樹木繼續迎接未知的考驗。蒼黃陰晦的天底下,許多枯草的斷莖被風牽著抖。我坐著一處,看著它們,忽然覺得它們的我太過相似。
由于語言的限制,我又不知道這太過相似的究竟是怎樣的東西。但這心情畢竟又是太過真實,我于是以我所感者為“為什么。”
我含著眼淚問它們,然而它們不能夠給我回答,我一直問它們,迷迷糊糊的聽見兩個字:命運。
天氣是那么的冷啊,暖暖的眼淚流淌過我的臉頰。我的手被凍的通紅通紅,而天空又是那么低,那么暗。
我坐著,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也許更久,做到懶懶的月亮沒精打采的從田的東頭升起。家人四處尋我,喚著我的乳名又急又準,我只是坐著,我明明聽見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想答應又不想答應。
這樣的尋找重復了很多次,以至于傍晚父母不讓我出門去,但我又總要出門,也總能出門,去會見我的朋友,去傾聽我的心聲。
于是這隱匿的地方慢慢公開,我再也不能獨自享受我的這一片天地。一發現我不見了,家人的第一反應就總是往這里奔來,把我往回拉,又那么煩人的告誡我以后不許來這里。
當然,我還是常常來這里,雖然總是被拉回去,但是,我絕不會問他們:這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