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聲階梯響完,德德才被驚醒。他張開了嘴巴,發出響亮的聲音,震懾一切陰暗的惡魔。
“是誰?”
死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抬起的右腳都不敢放下。眼睛里甚是不舍,兩條生命就要收入囊中了啊!他叫道:“這是我的美味,我的美味,讓我在夜里興奮的原因。我愿意收割世上的每一條生命!”
德德從床上下來,拿起一根蠟燭往樓上走。死神害怕極了,于是化作一團淡淡的黑色霧氣,慢慢地飄走。毫無聲息,誰也沒辦法發現他曾經來過。
德德一步一步往樓上走來,看見夏利和皮鰉床邊的蠟燭就要熄滅,趕緊拿出兩根蠟燭重新點上。他看見夏利的紅發已經變成了黑色,眼神是那么空洞無助。
當他倒了一些用小麥釀就而成美酒,加了一種神奇的藥草,讓兩人喝下。酒力游走四肢,驅散了死亡的陰霾。陰霾好像一團霧氣慢慢散開,臉上恢復血色,不再感到胸膛氣悶。
夏利張開嘴巴,聲音長了飛翔的翅膀,飛進了德德的耳朵里,說:“啊,我終于又活了過來,真是死里逃生,就差一點就活不過來。”
但是皮鰉仍然沒有醒過來,德德摸了摸他的臉,摸到一手汗水。于是輕聲呼喚,用最動聽的聲音輕聲呼喚。那呼喚的聲音飛進了他的耳朵里。
黎明拂曉大地之時皮鰉終于醒過來。睜開眼,腦海當中還有昨夜徘徊冥界的陰影。但當他醒來,記憶不是那么清晰了,只殘留片段,亦真亦幻。
大地,遼闊廣袤的大地。一望無邊際的森林,各個小村莊、小城鎮散落其中,河流奔淌不息。
皮鰉從床上起來,用粗鹽洗漱完畢,回頭正好看見夏利依靠在樓梯口,面帶微笑看著他。皮鰉不知是何用意,也是用微笑面對。夏利開口問:“昨晚睡得可好?”皮鰉客氣地說:“睡得很好,多謝關心了。”
走到木桌前吃早餐,夏利也入了座,又問他:“昨晚有做噩夢嗎?”皮鰉搖搖頭,說:“我只看見一片黑暗。”夏利說:“漿果有毒,差點害死了你,真是抱歉。”皮鰉說:“沒關系,現在我不是好了嘛!”
德德不在桌上,他已經外出,在屋前的菜地栽種南瓜苗。不用過多久湖邊的沼澤里的水稻就可以收割了。他心里高興,這一定是個豐收的、喜悅的季節。
吃完早餐,夏利來到屋前的菜地,對正在耕作的德德說:“我要到前面的小鎮上買些生活用品,你有什么要我帶的嗎?”德德說:“買些豬肉回來就好,再要一個生豬肘子,今晚我要做花生燉豬肘子湯。”
德德給了她錢,問:“知道小鎮怎么走嗎?”夏利笑說:“不知道,我找找看唄!”說完就化成一陣旋風離開了。皮鰉從屋里跑出來,抱怨說:“去鎮上也不帶上我!你什么時候帶我去?”德德就說:“鎮上離這里有二十里路呢,騎馬也要一兩個小時,怎么去得了。她是有法力的人,一陣風就到了。”
皮鰉想想也就算了,說:“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身上又臭又臟,你陪我到湖邊洗澡,我要用湖水洗干凈些。”德德放下手中的農具,擦了汗,說:“好,現在就去!”
太陽將湖泊里的水曬得溫暖,兩人到湖邊洗澡。常年居住在岸邊的野鴨,見了他們紛紛害羞躲藏起來,再也不敢在水面上嬉戲。
兩人脫光了衣服,赤條條泡在水里。
德德先給皮鰉身上用海綿涂抹好香波,直到吹起泡泡,再給他用湖里的清水沖洗。然后皮鰉也給德德涂抹好香波,直到吹起泡泡,再用湖里的清水沖洗。
皮鰉全身都感到很舒服,說:“你快給我剪短一點頭發,再給我刮刮胡子!”
德德說:“好,剛好東西都帶了!”皮鰉說:“你怎么都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德德輕輕用手摸了他的鼻子,疼愛說道:“我怎么會不知道!”拿起鋒利的剪刀給他剪頭發。幫他撥去白頭發,然后給稍微修剪一下胡子。皮鰉往水里看,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干凈清爽,對德德說:“我也給你剪剪頭發,修理修理胡子吧。”德德擺手道:“不用,我怕你剪不好。”皮鰉仍堅持,德德只好答應。
修剪完兩人躺在草地上曬太陽。
湖里的水草隨波浪搖曳,太陽折射出光斑。岸邊的櫻花落在水面上,粉色的、白色的隨風流去,不知流到什么地方去。
有一片花瓣被風吹落樹木,被風吹到了皮鰉身上。他就拿起來放進嘴里,嚼了起來,一股酸苦流入心底,便說:“櫻花瓣吃不得,太酸苦了。”
德德說:“櫻花瓣不好吃,菊花瓣好吃些,畢竟沒有那么苦。”
皮鰉問:“那你種有菊花嗎?”
德德說:“種有幾株。”
皮鰉問:“在哪里?”
德德回答說:“在屋后,常被蟲子咬。”
兩人聊著這些,半天夏利從小鎮回來,見到他們在湖里洗澡,說:“原來你們在這里,真是好找!”
皮鰉說:“游游泳,洗洗澡,剪剪頭發,刮刮胡子,挺舒服的!”
夏利說:“東西買回來了,我先拿回木屋。”她不便在那里多停留,所以就轉身離開,化作一只斑點的獐子,快速地向森林那邊跑去。
德德看著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有些話想說。皮鰉就問:“你想說什么呀?為什么對頭我嘆息?”德德搖搖頭,說:“我不能告訴你。”皮鰉偏偏想知道,說:“你快告訴我呀!”求了幾次,德德終于不耐煩,開口說:“日后這個女人跟你有莫大的關聯。”皮鰉追問:“什么關聯?”德德說:“你以后就會知道。”皮鰉又求了他幾次,德德最終還是沒有說是什么關聯。
湖泊岸上一片片蘆葦,一片接著一片,長勢旺盛。太陽在仍舊在天空照耀著,一只龜從水里爬到岸邊,將身子曬暖,皮鰉覺得自己像這只龜一樣舒服。
在這個季節岸邊的草坪長還是綠色的,沒有一片黃色的葉片。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一股淡淡的香氣。野兔成群結隊出現在岸邊,吃起青草來。岸邊的樹枝上飛來幾只藍冠鳥,開始嘰嘰唱歌。水里的野鴨子不再害羞,張開翅膀,開始游泳戲玩,飛快地掠過水面,展示它們高超的飛行技巧,不時發出陣陣、愉快、歡樂的鳴叫。
時間又過去幾日,森林里的日子安靜又快樂。
清晨皮鰉睜開眼睛醒過來,聽到外面鶯歌鳥語,心情愉悅。同睡在二樓的夏利不知去向。他朝窗外看去,朝霞才剛剛褪去,天空湛藍得就好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樓梯冬冬地響,德德從樓下上來,手里捧著一份早餐。皮鰉問:“你怎么來了?”德德說:“我上來看看你醒過來沒有。若是醒了,就把我手里的早餐吃了。”皮鰉說:“在床上吃早餐,這不是貴族已婚婦女才能享受的待遇嗎?”德德笑問:“那你想不想享受這份待遇呢?”皮鰉笑了笑,接過早餐,高高興興吃了。
德德說:“你要是吃完了,就幫我梳理一下頭發。晚些時候我要到集市上去買些東西。”皮鰉說:“你要到集市上去,不打算帶上我嗎?我也想看看這里的集市。我待在這個地方太久,實在太悶了。”德德說:“好,你就跟我一起去。”
用完飯皮鰉就幫德德梳理頭發。德德的頭發很長,棕灰色,略帶點紅色。他胡子也很長也很濃密,就快要將整張臉覆蓋。皮鰉就說:“你身上的毛發真多,比我身上的毛發還多。”
德德說:“嗯,我和我的族人都是這種體質,天生就是多毛發的,特別的濃密。”皮鰉問:“你的容貌也跟我們不太一樣,口音也有些奇怪,你是外國人嗎?”德德簡單回應一下,沒有多說,皮鰉也不在意他的國籍,因此沒有多問。
等梳理完毛發,修剪好胡子,德德就說:“差不多是時候了。現在出發,等我們到了集市上,時間剛剛好。農民剛剛把農田里的胡蘿卜、玉米、地瓜搬來,還有香甜的哈密瓜,紫色的葡萄。路邊小商販在賣各種小吃,什么南瓜餅、香芋餅、接骨木花汁、油膩的牛肉丸子。布店的老板也剛剛開張,肉鋪的老板恭候多時。菜市場上各種蔬菜擺上臺面了,各種不同身高、膚色的人也都來齊了。”那個地方德德去過多次,因此十分熟悉。
皮鰉聽了滿懷激動,盼望快走,說:“好,好,我們馬上出發嗎。我要帶上帚草編制的草帽,遮擋陽光。腰間掛上小布袋,上面繡有各種顏色的條紋,裝上沉甸甸的、金燦燦的銀子。”
兩人下了樓梯,來到門外。皮鰉伸手抓住了德德的手說:“快帶我走吧,快讓我耳朵生風,眼前的景物快速地往后退。讓我體驗這種急速地快感!”
德德笑了笑,推開他的手說:“不,今天我不能隨便帶你飛。集市上人多眼睛也多,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你想要是憑空冒出來個成年男子來,這些人豈不是要嚇壞了?”皮鰉聽了失望地說:“我們不飛著走,怎么才能到集市上去呢,畢竟集市離這里還有二十里路程呢。要是用腿步行天沒亮就該出發了。”
德德說:“我們當然不是走路過去。若說是讓你走路,我也不干。我有一樣極好的交通工具安格拉斯黑毛兔。這是世上跑得最快的兔子,二十里路一眨眼就到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我還養了兔子吧?”
皮鰉說:“我當然知道你養了兔子。那些兔子身子發亮,眼睛炯炯有神,吃的東西又多,脾氣又暴躁。若是急了,還會咬人呢!”德德說:“不用怕,安格拉斯黑毛兔子只要喂飽了,還是很溫順的。你在這里等著,我去把它們牽來。”他走向飼養兔子的木棚,將它們帶出來,用繩子系在一起,另一端系在一輛車上。那兔子雖然會咬人,但是現在看起來很溫順,充滿活力,好像等不及要奔跑起來。
德德坐上了車,一面喊道:“皮皮,快過來,上車吧!我敢保證這兔子要跑得比馬快,要比小毛驢走得穩,要比天鵝走得安靜。”
皮鰉就走過去,坐上了車。德德一揮動繩子,兔子收到訊號,好像發了狂立馬向前奔跑,果然跑得又快又穩又安靜。
八只兔子動力充足,跑得很快,集市很快就到了。集市上數十條街道,各種小攤小販,街上行人來往,皆是附近過來購買生活用品的居民,真是好熱鬧。到了鎮上,德德先將兔子車托人看管了,這才一同皮鰉到街上玩耍。
皮鰉想要買路邊的蘋果,說:“紅富士又紅又大個,吃起來一定很香甜很香脆。咱們走過去買幾斤吧!”德德就說:“紅富士雖然香甜又很脆,但白富士個頭大味兒淡,又沒籽。我更喜歡白富士。”兩人爭持不下,最后各買了五斤。
皮鰉道:“有了蘋果,今晚你給我做份蘋果餡餅,好久沒吃了。”德德自然答應了。兩人往前走,來到一處燒臘店前,見到玻璃櫥窗后掛著的烤熟的、散發濃厚氣味的烤鴨。皮鰉垂涎欲滴,恨不得買下一整個吃,說:“烤鴨我們也要買兩只,今天吃一只,明天吃一只,豈不美妙。”德德搖頭說:“不行,我那里又沒有冰箱,這東西放不了明天,到明天只怕要變壞變臭了。如果你真的喜歡吃烤鴨,回去我給你天天做。你看木屋旁邊的湖泊不是有很多野鴨子嘛,如今也長大、羽毛也換過了,我就捉它們來吃,這樣豈不是更好?”皮鰉聽了就花錢買了一只烤鴨,又買了些油炸花生回去下酒。
德德想起上個月種下的西葫蘆因為下雨淹死許多,須要再買些種子補種。于是來到種子店門前,買了兩文錢的西葫蘆種子。因為想起來皮鰉是喜歡吃蘆筍的,又買了些蘆筍苗回去種。后面又買了許多東西,裝滿隨身的袋子。那時已經是下午三四點的光景,過來趕集的人也走了大半。兩人就坐上兔子拉的車子回去了。
兔子車走得又快又平穩,轉眼間飛奔過二十里地,回到湖邊的小木屋。德德把兔子趕進木棚,又拿了許多青草、玉米喂飽。出木棚時看見一只幼年麝香鹿撞過來,來不及躲閃,手上被咬了一口,登時鮮血直流。他負痛痛,忍不住叫罵幾聲,返回木屋。皮鰉趕忙拿了些酒精出來消毒傷口,又用干凈的紗布包扎,一邊問:“那只小鹿怎么發了狂,咬了你?”德德說:“不知道。森林的野獸多,也許是受了其他肉食動物追趕,驚慌下發狂才亂咬人的。”
皮鰉包扎好,問:“還疼嗎?”一面扶他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