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空氣中彌散著清新的味道。張循和姬政頭一晚也不知聊到了什么時候,此刻已然日上三竿,二人卻依舊酣睡不醒。
“小循哥,姬政哥!”和予在門外一邊敲門一邊喊著。
張循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走到姬政的床邊,搖了搖姬政,打著哈欠說道:“小姬,哈……起床……”
姬政也暈頭巴腦的坐起身子,眼睛半瞇著,顯然沒有睡夠。
和予在門外等的有些著急,便沖里面喊道:“已經晌午了,你們倆還不起床么?”
張循拉開門,沖著和予打了個哈欠,問道:“和予啊,有什么事?”
“不是說今天引薦姬政哥去見我父親么?家父這會兒正好沒事,咱們趕緊過去吧。”
“哎呀!糟糕!把這要事給忘了!”
張循登時精神了不少,二人慌忙穿好衣服,簡單梳理之后,便急匆匆的跟隨和予來到了正堂。
此時,公皙然正與娰蘇明相對而坐,談笑風生。
見到張循、姬政來到,娰蘇明便招呼二人進來坐下,娰蘇明將姬政上下一番打量,不禁贊嘆道:“姬先生事跡,我已略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誠然英雄出少年!”
姬政急忙向娰蘇明行禮道:“郡尉大人過獎了!”
“呵呵,姬先生請坐吧。”娰蘇明示意姬政不必拘禮,而后說道:“我方才跟公皙先生談到,今日一早,朝廷收到越國國書,國書上說越王平安歸國,感謝大王厚恩,今后當安心臣服。”
“如此甚好。”姬政點頭道。
娰蘇明卻眼神一變,環視三人,笑道:“勾踐果真能安心臣服?呵呵,你們三人怎么看?”
張循立即答道:“我覺得越王并不會真心臣服,只是吳國若想徹底滅掉越國也絕非易事。不過,眼下越國貧弱,倒也不會構成什么威脅。”
娰蘇明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姬政,問道:“姬先生,你怎么看?”
姬政答道:“在下從越國逃出,能真切的感覺到越人并非真心臣服。”
“呵呵,那你們三個都覺得越王遲早要報復了?”娰蘇明笑問。
三人紛紛點頭。
娰蘇明會心一笑,又問道:“姬先生,你說你剛從越國逃出來?此話怎講?”
姬政猶豫了片刻,說道:“義陽困局之時,在下前往長邑求救,不想被李子達陷害,困于越國,之后多虧哈娜小姐幫助,才得以脫身。”
“哦?哈娜小姐?那是何許人?”
和予搶著回答道:“哈娜姐姐隨姬政哥一同來的,我安排她跟霜荼住在西院了。”
“哦……”娰蘇明點了點頭,暫時沒了言語,似乎在思考什么。
借著這個當口,張循不停的給姬政使眼色。他迫切希望姬政說出星月堂的事情,這樣也能算是功勞一件,可姬政卻偏偏跳過了這一段,就好像是故意的一樣。
“哈娜?”娰蘇明突然問道:“這名字不像是華夏人。”
“哈娜小姐是月氏人。”姬政答道。
這時,張循突然接過話題,“對,哈娜小姐是月氏族首領,他們一族從西域遷徙而來,極其精通冶鐵鑄劍之術。”
姬政聽完張循這話,先是一愣,然后便深深的低下頭。
“哦……月氏人,我有所耳聞。”娰蘇明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什么。
幾人又談了一些事情,言談之間,張循仍試圖與姬政眼神交流,但姬政卻刻意避開張循的目光,整個過程中,他臉色沉悶,寡言少語,似乎心事重重,又暗藏著些許不悅。
最后,娰蘇明說道:“另外,越國國書中還提到,越王為了表示謝意,特派遣兩名越女來服侍大王。近日,這兩名越女就會到達邊境,此事由我負責。因此,我可能多日不在府中,家中若有什么事情,還請三位先生費心。”
“大人放心。”三人行禮道。
隨后,三人離開了正堂。張循將手搭在姬政的肩膀上,笑著說道:“小姬,回去下盤棋吧?好久沒切磋了。”
“哼!”姬政將張循的手甩開,然后頭也不回的快步走掉了。
“小姬他怎么回事?”張循一臉無辜的自言自語道。
公皙然搖了搖頭,笑道:“呵呵,不是姬兄怎么回事,而是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我不就問問他要不要下棋么?”張循疑惑不解。
“小循,你心里真的已經決定了么?”公皙然反問。
“決定什么?”
“你應該知道。”
張循低頭沉默了許久,說道:“我去跟小姬道歉吧。”
公皙然點了點頭,“走吧,我跟你一起去,這事情我也有責任。”
張循推開屋門,果然看到姬政正躺在床上生悶氣,張循拍了拍姬政,說道:“小姬,我錯了。”
“哼!你有什么錯!”姬政仍然生氣的說道。
“我不該說哈娜小姐一族精通冶鐵術。”張循并不避諱自己的過錯,直接說道。
姬政聽罷,并不言語,仍是躺在床上,背對著張循。
“我承認,我其實是故意說的,我內心深處好像有一種想法,驅使著我說出那句話。說真的,那句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知道,你費盡心思,冒著生命危險才把哈娜小姐救出星月堂,為了就是給哈娜小姐自由。可是……我那句話一出口,就再一次把哈娜小姐置身在威脅之中,萬一這些吳國人又以同樣的理由抓住哈娜小姐,強迫她為吳國造劍,那我的罪過就太大了。真是那樣的話,我也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你當時真的后悔了?”姬政轉身問道。
“真的,特別后悔,好在郡尉大人沒有繼續追問……但實際上……其實,我真的希望你能向郡尉大人說出你在星月堂的經歷,那樣一來,你也算有了功勞,我們也好獲得郡尉大人的賞識。”
姬政猛然坐起身子,嚴肅的看著張循,問道:“這么說,你已經決定為吳國效力了?”
張循猶豫片刻,答道:“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我或許已經決定了。吳國國泰民安,主明臣賢,國力強盛,有爭霸天下的潛力。再加上,我們也為吳國做了一些事情,多少有些功勞,好歹也算個開端,不然……不然,我們離開了這里,又要再去哪里重新開始呢?”
姬政陷入了沉思,他看著站在一旁的公皙然,問道:“公皙兄,我們應該何去何從?”
公皙然看著眼前的兩個兄弟,他們都在盯著自己,等待著他為三人的未來做出決定,他將手搭在二人肩膀上,說道:“還記得師父曾說的話么?要想建立一番事業,就不能駁船在平靜的河岸,而要駕馭風帆駛向洶涌的波濤。或許,這就是師父讓我們前往吳越邊境的原因吧。”
沉默了很久,姬政終于說道:“那,還是選吳吧。”
張循用力點頭,緊緊將姬政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