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釋然一笑:“原本陛下還留了兩日時間讓您來權衡利弊。如今看來自是不用了。”
“前方戰事緊急,老臣知道輕重。一會老臣就去做安排,定讓鳳家那老頭子啞巴吃黃連,有苦也得給老夫憋著。”左相眼中劃過一抹厲色。
“如此以來,陛下與本殿還有夙家的重擔全都壓在了夙夙肩上……”我回望著那墻上的字,“夙夙最近可有消息傳來?”
“前天有家書傳回,說是一切安好。”左相亦望著金戈鐵馬四個字有些出神。
感嘆:“臣這孫兒,自幼起就承擔過多,少了份少年人的貪玩與愛鬧。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自從到了千閣學坊,才多了些朝氣。
臨行前他曾來找我,跪著說待得勝歸來,想求取程容霖為妻,求我應允。
他不知殿下您的身份。他的赤子之心是對平凡的程容霖,而不是對大權在握的殿下您的。即便如此,殿下也要繼續嗎?”
“您會因為身份而阻止我們嗎?”左相的一席話聽的我心中忐忑。
“若是歌兒有一絲猶豫,臣一定會阻止。”左相的面容冷峻。
不帶一絲感情:“夙家最優秀的繼承者不能成為次帝的幕后之臣。”
聞言我心中一滯,酸澀苦楚委屈一下子將整個心都淹沒。
不自覺咬緊了嘴唇,眼眶發酸,但卻倔強的不肯落淚。
平復了一下心情:“若有一日我不做這次帝,左相仍會阻止嗎?”
左相震驚的看著我:“為了歌兒,你竟然…”
“按輩分我該稱您一聲爺爺,夙爺爺,我只是個平凡的人,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龍脈成為次帝。我之所以走到現在,都是因為陛下的愛護和眷顧,為了回報他,我可以為他鞍前馬后效力。
但夙歌是我的摯愛,是我想托付終身之人,若兩者之間有什么沖突,我會歸權,求陛下放我自由。”
左相打量我說的真摯,面露疼惜:“雖知不易,但今日有你這句話,老臣便知道歌兒沒有看錯人。這天下追名逐利者多如過江之鯽,而言說能為一人不做帝王者也就你一個了。”
“這權利本也不是我所求。我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已。”我伸手觸摸字畫上夙歌的落款。
而后,左相留我用過晚膳再回宮,我拒絕了。
他提議由女侍帶我去夙歌的院子中看看,我想了下便應允了。
夙歌的院子起名叫落雨聽風。
我在院門外看也并無奇特,仍舊還暗自納悶左相怎么會讓我一個女孩子來男子的住所參看。
隨后那女侍便示意我自己推門進去,自己在外面等我。
我更是奇怪,懷揣著好奇心,推開了院落的門。
霎那間我呆愣在原地,滿院子的紅紙燈籠掛在桃樹的枝椏上,下面墜著紅色的布條,此時燈籠內正燃著燭火將整個院子照的影影綽綽,甚是美麗。
我踱步過去,撩起一條來看,上面寫著:十月二十七日,不知卿卿為何故,躊躇不前。
我回憶著時間,大約是我誤認為自己錯撿了印章跑去歸還那次。
這家伙真的是……我想著夙歌最初與我相處時總是手足無措的樣子,就不禁憋不住笑。
“十一月二日,只將初心托付,終身不悔。”我輕念著,心中一悸,低語:“我亦不悔。”
將那些都看完,我心里被幸福感填的滿滿的,愛一個人時,對方也在深愛著你,那種兩心相系的感覺真的是很美好。
我心中感嘆:左相大人這是神助攻啊。若非是我表明了心意,只怕真的會遭到棒打鴛鴦的下場。
“夙夙,你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我好想你啊。”我對著這一樹的紙燈出神的低喃。
待回到宮中,向皇伊賢回稟過左相的意思。
皇伊賢松了口氣,說明日便排云掣攜圣旨啟程。
看我心情不錯,他便調侃我:“阿卓定然是得了左相的好處,這眉梢眼角的笑意都晃到朕的眼睛了。”
“那是自然,哥哥,我從來不知道夙歌那么一個內斂的性子,竟然還能在自己院子中掛滿了燈籠,上面系了布條,上面寫下了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興奮的給皇伊賢描述自己的所見。
皇伊賢眼睛微瞇:“哦?真的嗎?左相真是有心了,還讓你去夙歌院子中。”
“是啊,我看見時都驚呆了。”我捧著臉感嘆,并未細思他話中是否另有含義。
皇伊賢看我一臉花癡樣便忍不住搖頭嘆息:“女大不中留啊。”
“哪有嘛。”我趕緊過去抱住他胳膊:“就算我他日嫁人,也還永遠是小賢你的好妹妹。”
他揉了揉我的額發,略帶寵溺的說:“朕會讓你永遠留在朕身邊的。”
“那可不行,我可還是很想和夙歌在一起的,你不要拆散我們嘛。我保證,我嫁給夙歌后也會每日隨他入宮來跟你請安的。”我又是撒嬌又是承諾的搖著他胳膊。
“阿卓,你可是次帝,怎么可能嫁去夙家做妻子,讓他跟隨你在宮中住還差不多。”皇伊賢一開口,我心中便咯噔一下。
果然正如左相所預料的那樣。皇伊賢的打算也是讓夙歌成為我的幕后之臣。
我慢慢松開他的胳膊,退后幾步,跪在地上。這是自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行跪拜禮。
皇伊賢驚訝的看著我的舉動。
“哥哥,待夙歌凱旋之時,次帝之位我可不可以不要,我只想嫁給他。”
皇伊賢的臉色瞬間陰鷙如冰:“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心中一寒,皇伊賢的態度超出了我的意料。
但事到如今,我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我只是看哥哥太過辛勞,才應承下次帝之位,日后皇朝穩定恢復盛世,阿卓便想歸還權利,安心去做夙歌的妻子。”
皇伊賢沉默,但我看到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握成了拳,在微微顫抖。半晌才開口:“阿卓,你實在讓朕太失望了!”
我大驚失色,抬頭看著他:“小賢。我…”
“什么也不必說了,你今天就好好的跪在這里,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錯了!”皇伊賢說完便甩袖出去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驚慌:“哥哥…”
他身形一滯,而后頭也不回,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此刻突然想起對左相說過的話,他滿是疼惜的神色和回答,讓我恍然大悟。
對夙家來說,我自是愛夙歌不愛江山的灑脫。
但對皇伊賢來說,只怕是我在選擇背叛他,不再與他一起守衛皇權,守護皇朝。
想清楚這一點,我真的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若非我當初應下次帝之位,何至于要和夙歌在一起都變得如此艱難。
但世事演變復雜,誰又能提前預料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