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鴛鴦夢
大魏永平十一年八月十六。
秋高氣爽的半空中,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閃而過,陡然墜落。
金陵城街市上擁擠的人群駐足而望,而后聽到一陣鑼鼓喧天,喜氣洋洋的炮仗聲。
今日是馮府的嫡長子大婚之日,娶的是當今宰相的嫡女。
都說馮公子好福氣,一次娶兩位,兩位都是宰相的嫡女。
一個才華橫溢,一個美若天仙,有才華的名喚陸青曼,長得美的名喚陸倬卿。
不過一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而另一位是正妻陪嫁的侍妾。
姊妹倆共侍一夫,在金陵城已經傳遍,馮公子成了人人艷羨的世家公子。
陸青曼坐花轎,鳳冠霞帔加身,渾身珠光寶氣,光彩照人。
送親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嫁妝多得連裝了十幾架車攆,招搖過市,風光無比。
在送親隊伍的最末端,一個丫鬟攙扶著作妾的陸倬卿。
只見她略施脂粉,紅唇微嗔,面若皎月,看一眼就移不開眼睛。
雖只穿一身尋常絳紫色的衣裙,終是難掩風華,教人過目難忘。
人人都道陸倬卿果然如傳說中那般傾國傾城。
可嘆她心甘情愿做陸青曼的陪嫁侍妾,白白辜負了那張傾世容顏。
她身旁的丫鬟哭哭啼啼,嗚嗚咽咽,很是傷心。
陸倬卿淡聲道:“謙兒別哭了,就算是作妾又如何,你向來知道我對表哥的心思,妹妹同意我入馮府作妾,我已經知足,別無他求。大喜的日子,你別哭,晦氣得很。”
謙兒抹抹眼淚道:“小姐,婢子怕你入了馮府過不安生,還有,你看二小姐這排場,婢子替小姐不值。明明小姐是嫡長姐,生得又比二小姐美,憑什么她能坐轎攆風風光光,小姐你只能步行其后,無半分嫁妝!夫人就是偏心!”
陸倬卿抿唇毫不在意道:“要怪只怪我們不是一個娘胎出來的,不過,我不在乎。只要能嫁給表哥,我什么都不稀罕。”
小丫寰靠近些小聲道:“小姐,你可得提防二小姐些,婢子總覺得心底不踏實。二小姐之前明明死活不同意你進馮府,昨日卻突然同意,不知會不會有什么變數。”
她嫣然一笑:“表哥既然同意,還能有什么變數。你不要杞人憂天,快跟緊些。”
洞房花燭夜,紅袖添香時。
陸倬卿本與謙兒在屋里說話,此時卻被陸青曼教人喚了去。
她不明所以,既是陸青曼找她,她只得硬著頭皮去。
誰讓陸青曼是正妻,而她只是一個陪嫁的侍妾?
張燈結彩的婚房內,殷紅的囍塌,赤紅色的錦被,茜素紅的幔帳,明晃晃的紅燭刺得陸倬卿有些睜不開眼。
陸青曼見她縮手縮腳立在一旁,冷笑一聲:“愣在那里作甚么,還不過來服侍我和夫君入洞房。”
陸倬卿心底掠過一絲涼意,服侍自己的夫君和別的女子入洞房?
這擺明了是要羞辱她!
可是能怎么辦呢?她只是侍妾,侍妾的身份與丫鬟無異,不過是擔了侍妾的名分,便于侍寢罷了。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計較。
為了那人,她可以忍辱負重!
陸倬卿呆了呆,抬頭瞧了榻上的表哥一眼,他竟然在笑...
隨后,她緩步走近陸青曼身旁,替她寬衣,脫下那刺目的大紅色喜服,替她卸妝,替她洗腳...
而她最愛的表哥,至始至終一言不發,一臉獰笑的望著她。
接著,替表哥寬衣,洗腳...
她沒想到的是他最愛的表哥竟然邪笑道:“既然你那么愛我,嘗嘗我的洗腳水香不香?”
陸倬卿徹底傻了,表哥說什么?
床榻上的女子張狂大笑道:“我如你所愿讓你入府作妾,喝了洗腳水,我只當你報答我了。”
陸倬卿緊握雙手不從,心底難受至極,本想轉身就走,沒想表哥揮手猛地一嘴巴扇在她臉上,頓時紅腫一片,唇角流血不止。
分明使足了全力!
她的好表哥將洗腳盆扣在她頭上,洗腳水順著她的臉上,脖子,身上淌了一地。
陸青曼大笑不止,竟抄起尖利的燭臺照著她的臉扔了過來,她不閃不躲,額頭被砸個正著,頓時鮮血直流..
最后,陸青曼竟然提出一個荒唐的要求,要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們歡好!
看著她最愛的表哥與陸青曼歡好!
這時,她才恍然明白陸青曼的心思。
讓她睜眼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與她陸青曼歡好,這無疑折斷了她最后的自尊,還有心底僅存的那點幻想。
難怪陸青曼會同意她入府,原來如此!
她不敢再動,只好睜眼瞧著榻上的兩人各種纏綿,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男女之事如此丑惡不堪!
讓她惡心至極!
她心底一陣翻涌,連嘔幾聲。
榻上的人突然停下,翻身起來,下床對她一頓謾罵踢打,正是陸青曼。
這還不算,陸青曼猙獰而憤怒地拿起發簪將陸倬卿的臉劃了個遍....
陸倬卿不敢還手,只冷冷笑了幾聲。
惱恨的陸青曼披了一身衣裳,忽然喚進幾個小廝:“這賤人賞給你們幾個了,讓她好好侍候你們,死活不論。”
五個小廝面面相覷,并不知道陸倬卿就是今日入府的侍妾,看她一臉是傷,依舊難掩美貌輪廓,頓時想起她就是今日府上人人議論的美貌丫鬟,心下起了歹意。
地上的陸倬卿苦苦哀求:“表哥,不要!求求你!我已經是你的妾室,你不能這么對我!求求你!!”
聲音喊到嘶啞難辨,卻無濟于事....
表哥大手一揮:“拖出去,便宜你幾個了。”
幾個小廝上下其手將陸倬卿拖出去,扔進一間僻靜的房間。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出,一個面如冠玉的男子靠近柴房。
他一腳踢開門,不堪入目的場景映入眼簾。
屋內燭火搖曳,他看清了她的臉,而她也認出了他。
竟然是他!
她曾經救過的男子魏無嵇!
他愣了兩秒,然后淡然轉身,任陸倬卿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聲音在身后凄厲回蕩...
她終是抵不過五個男子輪番侮辱,昏死過去...
醒來時,她渾身是傷,滿身污穢不堪。
她痛哭不止,拖著半副破敗之身緩慢回房。
強撐著最后的氣力將身上擦拭干凈,拿起做女紅的剪刀不要命的刺入自己的心窩子!
頓時血流如注。
她竟以血蘸筆,在手札上寫下:此恨綿綿無絕期!——陸倬卿絕筆
胸口的血噴涌而出,她竟又舉起剪刀,一下一下加快速度剪掉身上一塊塊血肉……
她好似不知疼痛一般,麻木機械的重復。
直到身上被那幾人碰過的地方脫皮見肉,塊塊鮮紅落地,血淋淋翻滾著...
屋里滿是瘋狂肆虐的笑。
陸倬卿心底覺得無比惡心,只有剪去那些被他們碰過的皮肉,才覺得自己干凈些。
亂剪一氣后,血管爆裂。
一口鮮血嗆住喉嚨,她吞咽而下,澀笑兩聲,“魏無嵇,我為了不成為父親的傀儡,不愿接近你,嫁入馮府為妾了卻此生,沒想到,我在你眼中不過云泥....”后倒地不起。
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血水淌干,死不瞑目....
一地碎肉,慘不忍睹……
血水浸透了地上的衣裙,充斥著一屋子血腥氣,那灘染血的衣裙好似盛開的詭異之花…
一雙肉肉的小手輕輕合上手札,拍桌而起,怒罵道:“人渣!既然我穿越成了你,這仇我替你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