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之上佛音飄蕩,誦經之聲不絕于耳,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翠綠。
這幾日的頭痛使我睡的十分不安穩,然而昨日竟睡的很沉,醒來時,便已身在驪山。驪山是鳳歸國歷代帝后祭祀大典的舉行地,山上有佛廟道觀,雖然偏遠,卻并不簡陋。畢竟是皇家寺廟。
祭祀大典,祈禱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那是皇帝與皇后的事,就算中宮之位空置,也輪不到我一個小小的后宮妃嬪。我的主場,是狩獵期間。
“咚——”
臨近中午,鐘聲回蕩在山地之間,那是祭祀大典開始的禮節。我看著外面的山明水秀,便忍不住讓浣紗扶我出去散一會步。祁絕回來的時間還早,我有足夠的時間出去轉轉。
驪山的風景不愧聞名天下,這次狩獵便是在驪山周圍。我走在石子路上,望著遠處的鳥語花香,心情禁不住好了起來。
今天我一改往日的妖嬈,只著一身素衣,難得做回自己。
走著走著,前面便看到了一處寺廟。自然,這并不足為奇,此為驪山,乃是佛家清靜之地,自然有不少廟宇。
我轉頭望了望浣紗,道“進去看看?”話落已經邁進了佛寺的大門。
剛剛走進這里,便看到一個小和尚在枯黃的古樹下,手里拿著笤帚,應該是在掃地。
“阿彌陀佛,不知施主為何而來。”小和尚見到我時放下手中的笤帚,雙手合十看向我平靜的道。
我亦回了一禮,道:“并無,只是無意間看到了這座佛寺,不知正堂在哪里?”
小和尚目光掃過浣紗,見我雖一身素衣,卻氣質不凡,目中便多了幾分敬意,伸手指向前方被古樹遮了大半的正堂,道:“往前面走就是了。”
我點了點頭,謙和道:“多謝。”便由浣紗扶著走向正廳。
剛來到正廳,檀香陣陣,雖說這里偏僻,可這里的香客卻并不少。正上方的佛祖慈眉善目,普度眾生。
但,我并不信佛,因為是貴妃,在宮中也沒有什么下跪的習慣,只是徑直被浣紗拉到了求簽處。
周圍的不少香客都頻頻看向我,目光中帶著些許譴責,好像是在怪我不敬佛祖。我心中倒是沒有什么,畢竟來這佛寺也只是一個消遣罷了。
拐過一個彎,便看到遠處有許多香客,其中不乏有少女以及年邁的老婦人。我定睛一看,原來那竟是寺廟的求簽處。
“娘……主子,您不如求個簽吧。”浣紗一臉期待的搖了搖我的胳膊,然后充滿希翼望著我。
我被浣紗的“生動表情”弄的有些無奈,揮了揮手笑道:“你去求吧。”
浣紗在宮中時表面顯得十分老成,其實骨子里也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而已,何來來老成之說?如今看到浣紗著略顯天真的面容,倒是有些高興。在后宮之中,心中能保持一片凈土,也是十分不容易之事。
浣紗看著我,略顯幽怨道:“主子凈瞎說,哪有主子不求簽讓奴婢求的。”
浣紗在我身邊伺候的久了,曉得我其實很好脾氣,在外也并不拘泥于主仆身份。
只是,她唯一不明白的一點,便是我性子和善,就算再得寵也不會前朝后宮腹背受敵。可是,浣紗又怎會知道,這是我故意而為之。
“阿彌陀佛,施主并非是信命之人,求與不求,并無不同。”
渾厚沉靜的聲音在身后傳來,我轉過頭,看到一個須發皆白身著袈裟的和尚,正雙手合十,那雙好似洞悉世事的眼睛靜靜的看著我。
我微笑轉身,行了個襝衽禮,面色如常道:“想必這位便是名揚各國的天機老人了吧,晚輩有禮了。”
浣紗扶著我的手微微一震,面露驚訝的看著我。
倒是對面的老人微微頷首,似是十分滿意,半點看不出驚訝,只是笑瞇瞇的看著我,只是那雙滄桑的眼眸,卻帶著惋惜。
“姑娘好眼力,沒想到在這偏僻之地都能認出老夫,后生可畏。”
天機老人,傳說在年少時有過奇遇,神力深不可測,無論到哪一國,都會是皇室的座上賓,各國皇室無論在猖狂,都對這位老人禮遇有加,絲毫不敢怠慢。單憑這些,便說明這天機老人并非簡單之輩。
我自謙了一句:“天機老人過獎。”
“天機老人?”旁邊的浣紗十分驚訝的看向天機老人。
對面老者坦然一笑,并不在意自己暴露了身份,電光火石之間,眼前便是一位青衣老者,頗有仙風道骨的神韻。
而與此同時,殿前像是時間凝定,紫色的光芒微微閃過,并不刺眼,卻像綢緞一般蕩漾開來,一瞬之間猶如幻境。
見此場景,我心下驚嘆:看來,這天機老人的傳聞,泰半是真實的。這世間,我從未見人能夠凝定時間,天機老人,是第一個!
對面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看著我淡然幾近于平靜的面容,揮了揮寬大的袖袍,道:“老夫早已不問凡塵之事,作壁上觀。但是姑娘,老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一旦做了,便是悔恨終生……”
我抬起頭,面上仍是沒有幾分動容。想來天機老人也是知道這個結果,略略搖頭嘆息一聲,“罷了罷了,老夫再如何相勸,姑娘都不會回頭,我也不會與姑娘爭論,此番言語,不過是老夫的勸誡之語。”
說完,一陣青煙浮起,轉眼又成了身穿袈裟的老方丈,轉身欲要離開。
“……主子,您怎么了?”不知何時,浣紗已經醒來,殿內又恢復了喧囂,我望著老者離去的背影,緩緩跪下叩頭,略略揚聲道:“多謝方丈教誨。”
我雖不會為了別人的一句話而改變心意,但我并非是不知好歹之人,天機老人的一番話,乃是出于善意,我有怎能不謝?”
行完禮節后,我便由浣紗扶著起身,不顧周圍香客的頻頻側目,徐徐步行離開。
外面的日頭已近中午,正當我思惆著回去時,耳邊卻聽到大殿內一聲嘆息,“一波多折,命運坎坷,成則鳳舞九天,敗……”
………
眼前是一座精雅別致的園子,走過蜿蜒的長廊,周邊漂浮著草木清香,耳邊傳來陣陣水流聲,那是一個種滿蓮花的水池,說是水池,其實乃是一座溫泉,這樣水面的蓮花便是冬季也可開放,可以看出這座園子的確費了不少心思來修建。
我自幼便喜歡江南水鄉的建筑風格,四季如春,聽說那里的樹是不落葉的,也沒有北方秋天的蕭瑟之感。有一次便這樣向祁絕提了一提,祁絕便為我修建了這樣的一座園子。
為此,朝中大臣也很是不滿,但又無可奈何。畢竟這是皇帝的家事,他們也不好插手,況且修建之時也沒有說是為誰而修。的確,倘若說是為我,說不定早已又是一次群臣死諫。
呵呵,短短的幾年時間,我已成為了天下人所不齒的,風歸國所不待見的妖妃,實力委實厲害。
“怎么現在才回來?”轉過一個拐角,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身常服的祁絕正坐在臨湖的亭子里,手持一盞清茶,一臉笑意的看著我。
“唔,你今日穿的倒是素凈。”祁絕起身阻了我行禮的動作,一雙眼睛中帶著愉悅的笑意,打量著我這一身素白。
我微微一笑,任由祁絕將我扶起,拉進他的懷里。我看著一池的蓮花,輕輕的笑了起來,“皇上不喜歡嗎?”
伸出手輕撫了撫已經開到亭子里的蓮花瓣,一陣清香便鉆進了鼻孔。亭子外的日光正好,撒在湖面上像是渡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輝,一如從前……
他的聲音不知何時已變的低沉了起來,只聽見他伏在我的耳邊,溫聲道:“怎會?”頓了頓,又將我放下來牽住我的手,道:“慕柔無論怎樣,都是極漂亮的。”
我臉一紅。
沒想到今日的祁絕如此“無賴”,我啐了他一口,準備去用午膳。卻不料,被祁絕來住,我回頭看他,只見他更加握緊了我的手,像是害怕丟失什么東西一樣,只是眼角仍帶著笑意:“我陪你一起去。”
我點了點頭,和祁絕一起到大廳用膳。
一路上,我被祁絕拉著,周邊的婢女看見我們這樣,都低下了頭向我們行禮。我被祁絕拉的有點無語,只能道:“你慢點。”可祁絕卻充耳不聞,依舊腳下生風。
到了正廳,我終于停了下來。狠狠的瞪了祁絕一眼,祁絕感受到我的眼神,什么也沒有說,仍是笑著道:“我以為,你會讓我抱你回來。”
我錯愕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剛剛之所以跑那么快是因為這個原因嗎?旋即我的目光又從錯愕變為了憤怒,轉身離開,不在看他一眼,耳邊卻聽到祁絕愉悅的笑聲。
這個時候,侍婢正好將膳食端了上來。我小口小口的吃著,卻見一雙明黃色的長靴向我的方向緩緩移動。我抬眼,便看到祁絕俊美無雙的面容。
此時他也已經坐下,開始用膳。
我故作不知,仍舊小口小口的吃著膳食。
“今日的兔肉不錯,不過卻不如驪山的兔肉鮮美。”祁絕手持一雙銀筷,將一片切好的兔肉放到了我的碗里。
我又抬頭,看向祁絕,卻只聽到他面不改色的道,“明日祭祀大典結束便是狩獵之時,到時玄武國太子也會前來,并會在鳳歸待上一段時間。明日,便隨著朕前去吧。”
玄武國太子?
我有點疑惑別國太子怎會到風歸來,只是應該不會是做質子,畢竟玄武國的國力也是不亞于鳳歸的。
天下五分,祁絕的鳳歸,玄武,軒轅,以及西北和東南的聯盟小國所組成。其中,軒轅國力稍稍的強上一些。
“好,多謝皇上。”我起身襝衽一禮。
若是往日,我必會推脫,不過這次祁淵既然都已經叮囑我了,我自然是要去的。
祁絕笑笑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