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要不要進營帳休息一會?”浣紗在我旁邊輕聲細語道。
周邊是一片茂盛的森林,青草的草腥氣與馬匹獨有的氣息肆意渲染著空中,我聽著遠處那馬棚里的上好的汗血寶馬的嘶鳴,只覺得放松。
沒有了宮中的勾心斗角,我又怎會覺得疲累?再說了,雖然我進宮時祁淵封了我的內力,但我卻也不是那種嬌弱的女子,因此只是揮了揮手,隨意道:“沒事,本宮不累。”近日的頭痛早已緩解了不少,因此我也懶得看太醫,只是又多吃了幾顆止痛丸。
我此刻正是一身素衣打扮,只是上面的刺繡卻是無比精致,白稠也是西域所送來的貢品。按照祁絕的話說:朕的慕柔,自然值得擁有天下最好的東西。可惜,我沒有……資格。
“啟稟柔貴妃娘娘,狩獵大宴已經開始了,皇上已經在行宮等娘娘您了。”
遠處一個十分年輕水嫩的粉衣小宮女十分穩重的向我行了禮道。
我將望向遠處的目光收回,略略點了點頭,道:“那走吧。”隨后便起身由那宮女引路。
在這驪山,因為是歷代帝王祭天的地方,自然會有行宮修建,并且修建的還很不錯。
走在平坦的石子鋪成的小路上,我看了看四周所種植的珍貴花卉,心中卻暗暗嘆了口氣。
不一會,我便到了偏殿去換衣服,因為浣紗認為我這一身衣物太過素凈,便將我拖到了偏殿。我看著她那堅持的眼神,也不好在說什么。罷了罷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換好了一身朱紅色的長裙,往日在宮廷壓抑的生活氣息又迎面撲來,我又變回了那個蠱惑圣聽的妖妃。
我穿著那一身精致的鳳紋紅裙走在大殿的琉璃板上。殿內是一片華麗的景象,歌舞升平,香爐里珍貴香料所散發出的香氣撲鼻,眾人的交談聲湮沒了絲竹之音,大殿上一片熱鬧的景象。
只是,在我走進大殿的一瞬間,我聽到了許多王公貴族的抽氣聲,這倒是見怪不怪,畢竟我的容貌,也算是上等了吧(額,女主好謙虛。)
霎時間,剛剛還一片熱鬧的場景現在卻已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鄙夷不屑,直到最后全變成了恭謹的問安聲:“柔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殿上上說有人都俯下身子,恭敬的拜在我的腳下。可是,我卻清清楚楚的明白,他們,拜的只是皇權而已。
“原來,這便是中原的那位絕世無雙的貴妃娘娘,柯丹有禮了。”一位臣服于鳳歸的西域使臣看著我,向我拱手行禮。
我回頭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一身西域獨有的服飾,并沒有粗獷之氣,反而有些書卷氣一般,而眼中也沒有不屑,只是淡然的看著我。
我笑道:“不敢當,這位便是西域羌族的柯丹王子吧。”
西域羌族,乃是鳳歸的附屬之地,歷代臣服于鳳歸,而這位羌族王子,更是才華橫溢,飽讀詩書。
聽聞此言,柯丹也明白我并不想在多說,拱了拱手,便入席了。
“皇上駕到——”
門口太監的報唱聲傳來,我回頭看著祁絕,只見他面帶笑意,仍是過來將我的手牽起,入座。
我的眼神掃過這席中的肱骨大臣,屬國使臣以及一些誥命家眷都已到場。
“啟稟陛下,太子今日身體有恙,不能前來赴宴,為此特派臣來赴宴,望陛下諒解。”在祁絕左下方的玄武使臣起身,一臉歉意道。
我淡淡的掃過玄武使臣。玄武大國,雖然實力可以媲美軒轅,根基深厚。但是一個皇權若是存在的久了,也會導致貪官污吏明顯增多,若不加以整治,早晚會外強中干。
然玄武太子,卻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統治者。周歲便立為太子,在皇宮這等豺豹群聚之地竟能脫穎而出手握玄武國的命脈。
眼下玄武國帝君已是年老,無力掌管整個玄武。現在的玄武太子,恐怕早已是整個玄武的主宰者。
“無礙,剛才你說玄武太子身體有恙,不知嚴不嚴重?”祁絕也客套回禮。
“多謝陛下關懷,太子只是感染了風寒,有勞陛下掛懷了。”
聞聲,祁絕點了點頭收回視線,舉起面前已斟滿酒的酒杯,朝眾人笑道:“今日朕設宴邀請各位,感謝各位的到來,朕先干為敬。”說著,便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歌舞聲再次響起,眾人手持金樽,一齊向祁絕敬酒。
我抬頭略略有些擔憂的看了祁絕一眼,近日他的身體因為常年熬夜變得有些虛弱,為此前幾日還病了一場,雖不是大病,但也不能不重視。
祁絕不知是不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心有靈犀的朝我看了一眼,道:“朕沒事,不用將朕跟小孩子似的養著。”
我抬頭瞪了他一眼,祁絕雖然面無表情,可勾起的嘴角卻帶著笑意。
座下的祁淵不動聲色的端著酒盞飲了一杯酒,目光有些復雜,因為隔的太遠,我看不清祁淵此刻的表情。
席中,在柯丹王子身旁的使臣看著我,笑道:“早聽說皇上與貴妃娘娘琴瑟和鳴,伉儷情深,今日一見果真如此,皇上與娘娘的感情真是羨艷了旁人啊。”
此話一出,大殿上的氣氛有些冷凝。在座的誰都知道,風歸國的柔貴妃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妃,人人得而誅之。使臣本以為此話說的甚是有理,但看到此場景,才知自己話中的不妥之處,并且,幾位鳳歸國的臣子已經將眼光瞥向了他。這讓使臣的臉上生出了細密的汗珠。
唔,我蹙眉,可能這個使臣的成語學的不太好。隨手將旁邊的銀筷拿起,正準備吃點東西,筷子卻被祁絕奪取。
“你用的是朕的銀筷。”祁絕淡定道。
“奧,原來如此。”我點點頭不再多言。浣紗見此情景又遞給我了一雙銀筷。
殊不知,當時我若無其事的與祁絕說話使整個大殿變得更加寂靜。
祁淵不知是何表情,將手中的酒盞“嗒”的放在了紫檀木制成的桌子上,聽不出喜怒卻天生自帶的王者氣息的聲音在座下傳來:“貴妃娘娘只是皇上的妃子,這‘琴瑟和鳴’與‘伉儷情深’乃是皇上的妻子皇后娘娘才可用,使臣的話未免不妥。”
這句話一出,鳳歸國的重臣則是暗暗點頭表示贊成,這一句話,可以說是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了,本來他們就對我心懷怨恨,可卻因祁絕不得不暗自吞下這一口氣。
羌族使臣面色更加蒼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要怎么說?
若是承認了祁淵的批評,那便是得罪了皇上得罪了我,若是不承認,這整個朝堂上的忠臣便不會放過他,勢必要唇槍舌劍的暗地里攻擊一番,恐怕沒出鳳歸京都便要被雞蛋菜葉子砸死了,真真是難為了那個使臣。
就在此時,祁絕也涼颼颼的補上了一刀:“朕的慕柔,為何不可?”
我不動聲色端起酒盞飲了一口酒,掩飾住了嘴角那一抹笑意,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說實話,若不是因為這場戲的談論的主角是我,恐怕我早就笑出了聲。
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沒心沒肺。
柯丹也瞥了那使臣一眼,只是容色頗為鎮定。
只見他起身拱手,看向祁絕,一身西域服侍卻將他襯得更加文質彬彬:“陛下,柯丹的屬下無意冒犯了各位,柯丹在此賠罪了,柯丹自罰一杯。”
不愧是西域羌族的王子。
我在心里贊嘆一聲。
這句話說的真是滴水不漏,他只說冒犯了“各位”,卻沒有說到底冒犯了誰,看樣子便是要求一個臺階下。
“怎么了愛妃?”祁絕看向我。
我正要說些什么緩解氣氛,卻見柯丹向我投來歉意一瞥,并且夾雜著央求。我一笑回應,仍看向祁絕,緩緩道:“陛下,往常的狩獵只是侍衛先去園中打一點獵物,我們也只是象征性的打一下,甚是無聊,不如……”
“不如現在請皇弟移駕驪山園林,設個彩頭一起去打獵可好?”
還未等我說完,祁淵便開了口。我看向他,可他卻只是靜靜的望著祁絕道。
“皇上,這有所不妥……”一個在席中的老臣站起來反駁:“這林中多野獸,若是傷了皇上怎好?”
我并不意外有人拒絕,只是轉頭看向祁絕。
祁絕一笑:“既然是愛妃所愿,朕又為何不滿足,來人,移駕。”
“皇上不可……”
“陛下,”此時柯丹卻忽然道:“陛下,我們羌族也是以游牧為主,自是十分喜歡貴妃娘娘提議的狩獵,既然陛下答應,那我便在此多謝陛下了。”
我有些驚訝的望著柯丹,卻見他眼神澄澈的看了我一眼。我心下了然,他是借此還我剛剛替他的部下解圍的事情,于是便不再多言。
舉起杯子,朝著柯丹王子遙遙相敬。
下首處的柯丹也依禮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