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命懸一線的對峙
隨著她這句話落,數只猛虎齊撲而上,頓時將那黑衣人們淹沒,吞鯨餐食般撕咬入腹。
沈攸寧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不適的蹙眉,她扭頭對那些猛虎道,“把尸體拖走。”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猛虎,此刻低頭悶聲不響,咬著黑衣人衣服一個個離開。
趙景云:“……”
他揉了揉手腕,像是重新認識她般打量了一眼。
沈攸寧張口,剛要說什么,四肢泄了力氣,眼看要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她猛地閉眼,意料中的疼痛卻沒傳來。
一股清淡的草藥味混雜著血氣沖入沈攸寧的嗅覺中,她突然睜眼,抬眸便對上眼前男子一臉嫌棄的模樣,滿腦子錯愕之下,竟硬生生被他氣笑了。
趙景云將她迅速扶起后抽手,那風輕云淡的模樣,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見沈攸寧身子繃跟塊木頭一樣,煞白煞白的臉色,他奇怪,“你是四體不勤了?動都不會動?”
杏竹連忙從佛像跑出攙扶著沈攸寧,見她臉慘白慘白的,失聲驚道,“姑娘!你怎么了!”
沈攸寧深吸幾口氣,待手腳的麻木感漸漸消褪后,這才開口,“沒事。”
趙景云見她如此,也不再對她們下手,諾言兌現,二人之間的七日協議成立。
待二人回到莊子上時,杜大娘正巧在前院。見杏竹手中籃子空空,橫眉倒豎,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斥責,“讓你們去寺廟,居然把供品給弄丟了!說!是不是你們偷吃了!”
說著,她抄起掃帚,一副欲將二人吃了的模樣。
沈攸寧福身一禮,輕聲道,“杜大娘先別急著生氣,這山間頑猴頗有野性,我與杏竹上去時,它們竟在寺廟內安了家,見到供品,也迫不及待的拿走了。”
還不等杜大娘發作,沈攸寧一言便阻止了她的動作,“聽說野猴生養于天地,它們在佛前日日瞻沐,自然富有靈性。
而杜大娘的供品能得野猴的青睞,說不定來年家宅安康,平安順遂呢。”
這一板一眼的恭維竟哄的杜大娘頓住了手,隨即默默的放下手來,雖不說什么,那眼底分明是欣喜若狂。
沈攸寧嘴角一勾,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大秦國多數有信仰,傳說有神獸鎮國才佑護大秦昌盛,馴養猛獸作為兵力也是一大特征。
尋常人都因信仰而養些動物,但也只是無害的。
神獸庇護,整個大秦人對此深信不疑。
“算了算了,你們回去,看著就礙眼。”杜大娘高興歸高興,對待她們二人卻沒好眼色看。
回到屋中,杏竹那蒼白的小臉頓時染遍慍怒之色,她氣鼓鼓的將籃筐置于桌上,“真是欺人太甚!這母老虎才真該被野獸吞噬入腹!”
雖說她被那場景嚇得六神無主,但想了想便釋然,若非那猛虎,恐怕姑娘與自己的下場只會更加悲慘。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往,對于杏竹來說,只要護著姑娘命,其他人無所謂。
沈攸寧將加熱后的水倒入隨身壺袋,捂在手中時一股溫熱之意傳來,替她擋去不少寒意。
她望向天幕發呆,心內想的卻是今日一事。
那男子身份非富即貴,而刺殺他的人各個身手不凡,自己若是想要離開這片小山村,是否要借助他的力量?
念頭一冒出,就被沈攸寧謹慎的否決,那男子神秘莫測,根本就看不透,并非現在的她可以招惹之人。
若是想與這樣深不可測的人為謀,除非她能夠站在同等的位置,同樣的權利以及能力,否則,只能是天方夜譚。
無論如何,他始終欠自己一個恩情,至于這恩情是否要提前用上,只能看造化了。
還有另外一事,是她無論如何都意想不到的。
她的能力相較前世,似乎有很大變化。前世這能力對她來說不過聊以慰藉,無聊時同動物說說話罷了,偶爾給重案組提供線索以外,對她助力更是不大,倒未曾使用太多。
今日搏命一用,還真讓她用出大毛病來了。她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腦中迅速過了一遍不對勁的地方——
她除了能通獸言,最重要的是能夠‘影響’獸的思維。‘影響’二字解釋來巧妙,若說‘命令’是絕對的,那‘影響’的程度不過它的一半。
但這‘影響’也不是萬能的,她從前曾試圖‘影響’野獸,但這些桀驁不馴的存在并不受影響。
她今日本想喚山間群鳥替那男子創造出一條生路,結果是好是壞不可知,但當下的情況她不得不賭一把。可最后召喚來的野獸就連她都意料不到,不僅如此,那群野獸能力還奇異的強大,畢竟野獸的能力越強大,就越不受驅使,強行‘影響’反而有激怒它的可能。
原本以為是自己的‘影響’受了某種因素改變而有所變化,但到自己最后見識到那群猛虎竟服從自己的話語后,她立馬否決了前面的猜測。
或許是因為死了一次,又或許是因為穿越,她的能力有了徹底的變化,比起‘影響’獸的意志,這種感覺更像是絕對的‘命令’。
她的能力,與這個時代好像有巨大的契合度,那種感覺如游子歸根般,奇妙的不得了。沈攸寧突然有種荒謬的猜測,她穿越過來,似乎不是個偶然。
一連七日,沈攸寧都乖乖的拎著藍字,在杜大娘的‘脅迫’下上山上香供廟。
杜大娘不疑有他,反而對自己威信猶存而感到滿足,來往的村民瞧見沈攸寧遭遇,紛紛嘆氣搖首,卻又不敢言。只覺得好好一個姑娘,被母夜叉這么折磨,真是可憐。
這七日沈攸寧風雨無阻,表面上是去寺廟上香,實際上是替人采藥換藥送食。
原以為他這等矜貴之人受不了這些,相處下來,他好似什么感覺也沒有。
最后一日,替他診斷了傷口愈合情況,沈攸寧這才松了一口氣,“你恢復的很好,像平常人那樣沒問題,只要回去再好生修養一個月,身體就完全康復了。”
趙景云重新披上外衣,這幾日兩人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聞言只道,“雖然只是三腳貓功夫,但看起來還算有模有樣。”
沈攸寧無事他的毒舌,反唇相譏,“是,若非閣下皮糙肉厚,這傷也好不了。”
趙景云瞥了她一眼,目光有道涼颼颼的寒意飄過,
他重新靠在干草堆上,繼續翻起沈攸寧順路帶上來的雜書,眼睛不曾朝她多瞟一眼,“你可知,若是其他人同我這般說話,脖子與腦袋早就分家了。”
那語氣輕的像是開玩笑,若細細聽去,倒是琢磨出一絲令人寒顫的意味來。
沈攸寧指尖微一頓,嘴上依舊掛著清淺疏離的笑意,“我不知道,但起碼知曉閣下不好惹。”
“若是公子想要恩將仇報,我也認命了。”沈攸寧淺笑看著他。
趙景云眼睛盯著書面,掃了兩眼便翻了一頁。沈攸寧話一落,他竟忽而抬手,揚起的草屑中隱有寒光穿破,剎那間一柄刀鞘橫在沈攸寧的脖頸上。
沈攸寧處變不驚,抬眼對上趙景云頑劣的笑意。
“說起來,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輩,反正七日已到,你于我來說毫無用處。”趙景云用開著玩笑的語氣,說著最無情的話。
他笑意涼薄,說著,那刀鞘愈發逼近她最脆弱的地方,冰冷的溫度順著沈攸寧的肌膚竄至全身,分明不見刀刃,卻仿佛自己置身利刃之下,一個瞬間便人頭落地。
沈攸寧瞬息間對眼前的人有了個基本認識——性格惡劣,喜怒不定。
趙景云視線順著刀鞘,仿佛才想起什么,指尖一道勁力脫出,那包裹劍身的刀鞘直飛而出,竟穿破墻面,牢牢的定在墻中。
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方才竟忘了脫刀鞘,真是抱歉。”
沈攸寧沒有理會他頑劣的心思,“你真想殺我?”
趙景云把目光重新放回書中,姿態淡然的不像是在談論殺人奪命這件事,“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憑什么覺得還有命離開?”
沈攸寧心霎時變得沉重無比,她在腦中飛快思索著,試圖找出一絲生機。趙景云又悠悠的開口,“想活命也可以。”
沈攸寧一頓,狐疑的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下一句肯定沒什么好話。果然,他接著說,“只不過,你終生只能留在這片地方,若妄圖踏出安寧村一步,便立即有人殺了你。”
終生留在這?沈攸寧徹底放棄思考,抬手握住劍刃,掌心傳來一陣被割裂的刺痛也恍若未聞。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趙景云挑眉,“就憑你那奇奇怪怪的本事?”說著,他拿劍鋒挑起掛在那白暫脖間的細繩,觀賞了一會兒骨笛后評了一句,“俗氣。”
沈攸寧眼睛眨啊眨,突然笑出聲來。
趙景云就這么靜靜看著她,手勁微一用力,一道細痕劃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沈攸寧卻是止了笑,眸底蘊著一團化不開的黑霧,攪弄著名為戾氣與怨意的東西。她突然道,“我無牽無掛,死了倒是死了。而你,就算殺光了整座山林中的野獸,也絕對踏不出這廟宇一步。”
兩相對峙,氣氛僵滯了起來。
最終,趙景云收回了劍,整個人又恢復了先前那慢悠悠的姿態重新倒在干草堆上,隨即像是想到什么笑話般,嘁的一聲:“你要是認命了,母豬都會上樹。”
沈攸寧收斂起周身的戾氣,重新搗藥和藥,兩人氣氛如初,方才發生的仿若不過朋友間的鬧劇,一眨眼后相安無事。
“哈!我就知道!說什么上香供佛,沈攸寧,你果然在跟男子私會!”一聲突兀的叫嚷聲打斷二人之間詭異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