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圣戰
“假如,我是說假如,我把你的教派定義為國教,并給予由衷信仰,許諾在人民中廣施教義,那么我能得到庇佑嗎?人民會得到拯救嗎?”
“信仰神的人必然得到神之庇佑。”
“這不是保證;我希望能得到一個保證。”
“沒資格與神交流的我等,無法做出任何約定;但我可以告知你此身存在的基礎:
我信神,故我為神子,故我接受神之賞賜,故我欲將神之德行遍及世人,如此而言,藉由自身意志存在于此的我,擁抱著神之庇佑,便是信仰的例證;當然,我也十分感謝神給予我‘傳教士’這一角色。”
街道這一頭,火光沖天,時而噼里啪啦炸裂出火星點綴空氣,時而把烘烤得熾熱的景色流露在間隙;染紅了戰馬,漆紅了夜,唯獨舔舐著那身鋼鐵,給騎士們的白色鎧甲渲染出弧光流轉的熱切。
街道另一頭,夜色彌漫,徜徉著朦朧燈火在地面投下大片人影,宛如星空沉淀般訴說著濃重的靜。
“這么說,眼前就只有一條不知道結果的單行道了嗎?
真是悲哀,竊取的勝利與孤注一擲的維持,我果然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好吧,我愿意接受洗禮,愿意聽從教誨,愿意遵守教義,并以‘格里蘭·芬多’的名義服從教會,向神靈宣誓效忠。”
瘦削的將軍與傳教士首當其沖,帶領著平民以外為數不多的士兵們。
“愿意跟隨我,給神奉獻自身的士兵們只有這么百來人了嗎……”
看著遠處撲騰火焰中的白色騎士,格里蘭將軍拉下眼瞼:
“罷了,這樣就好,能逃掉多少就是多少吧……”
轉臉看他,塔里訶德睜著大眼睛,由衷地露出微笑:
“不要擔心,格里蘭將軍,只要置身于真理之門里,神靈就與我們同在。”
“是的,神靈會給予我庇佑……”
學著塔里訶德,格里蘭將軍雙手合成倒十壓在小腹上,卻話鋒一轉:
“塔里訶德閣下,你說過自己沒有被賦予拯救蒼生的能力,那此刻又為何站在此處?戰爭,交由我們這些久經沙場的俗人便好。”
“塔里訶德就是塔里訶德,不需要加上任何稱謂。”
她的語氣是那么柔軟而慈愛:
“我確實沒有拯救蒼生,只作為教會的一份子,以維護教會的完整為己任站在這里,試圖與即將帶給信徒們死亡的人交涉,并祈求茍活;僅此而已。”
說罷,她拒絕了格里蘭將軍的陪同,獨自一人,眾目睽睽下走到光與影的交界前,直面火光中的十來位騎士。
才看到火焰下焦黑的尸體,塔里訶德慌忙移開視線,卻止不住泛動的瞳光:
“已經足夠了……
請你們離開,這前面已經沒有你們的敵人了,他們都已然成為真理教派的信徒,備受神靈的庇佑與眷顧;戮殺他們,將視為與教會為敵,對神的大不敬,屆時神靈必將給你們降下天罰……”
仿佛沒有聽見,一言不發,其中一位騎士端起長槍指著她,令綠光在槍頭凝聚、涌現。
“……不畏懼,不膽怯,不后退,皆因神祗與我同在。”
突然變換口氣,閉上眼睛,塔里訶德往前一步,邁到了光影分割的另一邊,暴露出胸前已然睜開的“真理之眼”。
更甚于熱辣的火焰,更甚于鮮艷的血,那瞳孔映照著光芒下一切,卻比這一切都紅,恍如把進入眼簾的物件都覆蓋上一層驚悚,給所有戰馬倒映出尖叫著揚起前蹄的沖動!
好歹勒穩韁繩,看著于戰馬體表如龜裂般鋪展開的絲絲綠光,騎兵才回過神。
那時候,恍如裂紋,這種熟悉的綠光儼然遍布盔甲。
沿著手甲尋找,究其窮極,那是尖端綠光不明何時裂解成槍體上不計其數的分流!
尚且不知所措地前戳長槍,試圖把這點不祥拋離時,隨著動作忽然遲滯,槍騎兵便定格在某一刻——哪怕盔甲并沒有暴露任何肢體,動彈不得的戰馬詮釋著一切。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的騎兵直接朝他拉弓搭箭!
緊隨箭矢沒入馬匹身體頃刻,綠光閃爍,從馬匹傷口處仿佛轉瞬即逝的描邊般延綿,只瞬息功夫,槍騎兵的身體已經被綠光絲絲毫毫地完全掃過一遍。
然后碎裂,與他的馬匹一道落成地面上覆蓋著盔甲碎片的血泊。
與此同時,瞄準那一邊的塔里訶德,弓騎兵把弓弦繃成滿月,繼而松手。
風馳電摯,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算著擊中時間,眼見對面女子依然佇立著安然無恙,弓騎兵本能地側身,竟發現箭矢儼然穿透盔甲,正結結實實地扎在他的肩膀上!
直接把肩膀上的箭拗成兩截,弓騎兵繼續拉弓,卻擬著沒把弓弦繃緊而快速連射,短短瞬間已經在塔里訶德周圍等距的五角插落箭矢,然后才拉滿弓弦,架上瞄準她胸口前眼睛的利箭。
松手,箭矢離弦,如同閃電般擊出,在肉眼所不能及的時間間隙,拔起連接五芒星端點的黑線,于即將接觸紅瞳之前逐漸拖拽成正五棱錐。
可惜,下一刻他便發現,盡管五芒星依然落在女子腳下,卻仿佛被灼燒過般鍍上一層炭黑;一如既往,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只是這一次更帶出鎧甲縫隙的濃重青煙。
摔落馬匹,弓騎兵也失去動靜。
說時遲那時快,又一位騎兵快馬加鞭,徑直朝塔里訶德奔去!
擦身而過的剎那間,猛地從腰間抽出斧頭抹向她脖子……
只是隨著馬匹失去控制地跑進黑暗那一邊,避著人群跑開,呈現在格里蘭一行人眼前的只有馬背上失去頭顱而飆飛著鮮血的騎士身體……
終于,一位騎兵緩慢出列,從頭盔下發出帶著中年男人濃重鼻息的笑聲:
“厲害!厲害!雖然滿口胡謅,但你確實令我刮目相看,美麗的女人——竟然可以將我的第三重魔法‘連鎖重獵’反饋到‘人偶’身上,令我為避免遭受反噬而不得不破壞‘人偶’。
甚至簡單破解第四重魔法‘灼燒式封印’,就連不論遠近的物理攻擊也能防備。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應該說你胸前掛著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真理之眼’,由神所授予的庇佑之物。”
塔里訶德緩緩睜開眼睛,
“你就是率領軍隊的人嗎?請離開這里,我不希望與你發生戰爭;人們成為信徒的現在便受神的庇護,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你對他們的迫害已經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