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它們總是那么歡快,有的啾咕獨行鳴翠柳,有的嘰喳攜伴齊共舞。
老林,綠樹,清泉,好一派大自然景象。假如沒有那個大剎風景的人。
“三斤。”
“嗯?”
“你餓了沒?”
“嗯”
“我們吃燒烤吧。”
還是那個半山腰,還是那一眼清泉,多了一堆燃燒的柴火,還有火堆上正烤得滋滋冒油的雀兒。
雀兒再也不能唱歌了,因為它已經被脫得光溜溜的,它的衣服正散落在一邊的碎石地里,美麗的霓裳變成了一地雞毛。
劉海拔動了一下枯枝,顯得有些惆悵,顯然還不能從昨夜的打擊中清醒過來。
這件事他不能告訴三斤,即使他把三斤當作兄弟,因為這件事關系實在太大。
他也不敢去問老爺子,如果老爺子知道他夜探山寨的事,那估計他連最后的人生自由也會失去。對了,回去后還得警告柳湘云,如果她敢向老爺子匯報,就把她……
就把她的事抖出來,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心里有了心事,卻不能講出來是很郁悶的一件事,所以他準備找點話說。
“三斤”
“嗯?”
“你覺得老爺子怎么樣?”
“他是你爹。”
“我是說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不是我爹。”
“……”
麻雀很小,是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所以很快就烤熟了,而且似乎已經熟過頭了。
烤焦的麻雀當然不好吃,更何況他們身上沒有帶鹽。所以,麻雀又被扔到了一邊,跟他的衣裳呆在了一起。
三斤從身上摸出一個干餅,他無論走到哪里都會隨身帶著一個,因為他最恐懼的就是饑餓。
干餅雖然干,但卻是溫熱的,帶上了三斤身上的一點體溫,他撕了一半遞給了劉海,二人就著泉水一點點的用起了早餐。
“三斤”
“嗯。”
“你覺得什么是江湖?”
“你死我活。”
劉海搖了搖頭,指了指地上焦黑的麻雀,嘆氣道:“江湖就像那只麻雀,有的人能夠欣賞它的美麗,有的人能夠將它做成美味,而它到了我手里,卻只能變成一團焦炭。”
三斤站了起來,憐憫的看著劉海,說道:“走吧,你想弟妹都快想瘋了。”
劉海沒有要走的意思,因為他想起了一個人。他如果想要告別這一段短暫的江湖,就必須解決掉一個人,一個非常麻煩的人。
“三斤”
“……”
“翠紅樓里的那幫人怎么解決?”
“殺了。”
“你能打得過常啟明嗎?”
三斤搖了搖頭,道:“殺人并不是全靠武藝。”
劉海搖了搖頭,道:“不妥,明天我就要去上任捕頭,你是想在我上任的第一天就制造一個無頭公案嗎?”
三斤道:“那就躲遠一點,幾天后他們找不到你,自己就回去了。”
劉海還是搖頭,三斤問道:“你說怎么辦,我就怎么辦。”
劉海捧起了一股泉水潑灑在臉上,用雙手使勁地搓了搓臉,感覺頭腦清醒了很多。
在山陰縣要殺人很容易,就算常啟明很厲害,也不一定是自己現在的對手。但要做得沒有首尾就不能自己出手,也不能動用自己的關系,這會影響到今后的捕快生涯。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黑巾蒙面的女人,第一次讓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女人。于是他笑了。道:
“找人去給常啟明報信,就說發現了畫像中的女人住在云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三斤不解,但是沒有置疑。道:“好。”
劉海笑道:“那里住著一個很有意思的女人,也許是個很可怕的女人。只要他們發生了沖突,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有辦法讓常啟明離開山陰。”
山陰縣多江湖人,而且都是提刀佩劍,這已經形成了慣例。可以說,除了火器,大明的子民多有習武,就連向來鄙視武人的文人士子,都會隨身佩上一把長劍。
所以,劉海明知道常啟明是山賊,也不能隨意的將之抓捕歸案,因為沒有人知道常啟明的后臺是誰,像這樣的命令根本不會有手下會聽他的。
……
炊煙裊裊,山村已經醒來,土狗跳出了柵欄到處撒歡,一群肥鵝扭動著一甩一甩的屁股沖向了小河,婦人端著木盆將污水潑進了菜園。
小山村已經近在眼前,寫著九久酒家那根旗桿已經可以看到一個尖尖。回到了這里就可以取回自己的馬匹,就可以很快的回到家里,過上安寧幸福的生活。
劉海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昨夜一夜沒回家,該怎么跟顧雁青解釋,這依然是一個很復雜的難題。不過,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因為她畢竟已經成為了自己的妻子。
劉海吹起了口哨,調子是夢里的一道民謠‘在那遙遠的地方’,這樣的景、這樣的心情,跟這個調子簡直是絕配。
三斤道:“這是什么調子?”
劉海道:“在那遙遠的地方,是首情歌。”
三斤道:“哦。”
劉海道:“我可以教你,你可以唱給賽西施聽。”
賽西施,是個可憐的女人,沒了丈夫的女人都很可憐,盡管成宗皇帝提倡解放女性,但這種理念,這種變革太不可思議,傳統的思想和慣性阻撓了它的生根發芽。
三斤有些失神,他只是將那個茶鋪當作避風的港灣,也許僅僅是一個港灣,他覺得兩個可憐人就應該呆在一起,他能看看她就好,她也可以在不開心的時候罵他兩句出出氣。
二人早就把夜行衣換了下來,跟鉤索一起包在一個包袱里,掛在三斤的棍子上,棍子在三斤的肩上,三斤卻失神了。
但三斤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地面的異常,泥土很新,明顯是剛剛被松動過的,他突然回過神來,大叫道:“小心。”
轟,地面塌陷,二人全都掉進了坑洞,坑洞很大很深,但二人都沒有受傷,下面不僅沒有倒刺,反而軟綿綿的。但是頭上倒灌進來的泥沙,卻是讓二人吃了些苦頭。
頭發里,脖子里,衣服里,臉上全是泥灰。三斤正準備拿出鉤索翻出去,突然發現頭頂光線一暗,幾桶清水潑了下來,將二人淋了個混身濕透,泥灰變成了泥漿。
劉海爬起身來,看著身邊三斤那烏漆嘛黑臟兮兮的臉,他的眼睛里應該進了沙子沒能睜開。這踏馬到底是什么情況,誰干的?我要撥了他的皮。
我就想回個家,為什么這么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