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黑紗，極薄極輕，沾在碎片上，小心撕下，上繡有小字。

　　“就是它了。”繡字用的深色絲線，不會反光，劉海對著燭火仔細辨認，王振威與孟奇圍上來。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王振威絕不會破壞青花瓷，這是籌碼，也是雇主的托鏢。

　　三人仔細辨認后，黑絲巾上只有寥寥十幾字“燕王圖謀不軌，盜取火藥配方，朝中或有奸細?！?p>　　這就是江州知府危難中，想傳出的消息。沒有通過朝廷邸報，而是選擇天下鏢局，說明江州已經沒人可信任。

　　“哈哈?！蓖跽裢瓨O反笑，為死去的人，還有這看似重要的線索。青花瓷若在，或許是某種信物，能取信朝中某位大臣，現在只剩一條黑紗，將毫無價值。

　　怪劉海嗎？誰也不怪，怪罪別人只會顯得自己軟弱。

　　他有怒火，更多的，是堅定，當初的優柔早已丟棄。如今，面對燕王，也要拔刀。

　　一生只錯了一次，那一次，王振威失去了妻子，今后不會再退縮。

　　劉海笑得邪魅，黑紗交給孟奇，問道:“夠嗎？”孟奇搖頭，證據不足，說:“可以先呈上去?！?p>　　劉海自問自答:“夠了。”見王振威望來，道:“孟世叔朝中有人，有此消息，可以引起朝廷警惕，這就夠了?！?p>　　王振威見孟奇點頭確認，才怒氣稍減。又聽劉海說道:“朱由檢雖未現身，目的卻被我們探知，只要阻止他，破壞它。讓他狗急跳墻，亂了計劃，我們再給他致命一擊。

　　孟世叔，能不能聯系山陰衛，將燕王圖謀研究所的消息告之？”

　　孟奇道:“可以，但山陰衛不一定會相信，軍方我沒熟人。”話很清楚，密探與軍方沒有關聯。

　　王振威恍然，沒搞清燕王目的前是盲目的，現在可以針對性的行動。沒有插話。劉?？傊酪恍┦拢m未驗證，都是對的。

　　劉海道:“只要消息遞進去就夠了，我不確定山陰衛與研究所的關系，想來定有關聯。有了防范，誰能在衛國軍眼皮底下做亂?！庇謱ν跽裢?“王大俠可還記得地下溶洞，還有碎石灘被炮擊之事？”

　　王振威愕然，稍緩，說道:“原來是你殺了常啟明。”

　　劉海道:“那個不重要。溶洞出口就是神女峽，一里外就是軍港，或許山陰衛就建在研究所之上?！?p>　　二人點頭，劉海又道:“燕王打研究所的主意，只有三條路，要嘛從江面殺進去，或遣奇兵從溶洞突襲軍港。另外，翻越神女峰，還有條棧道可達軍港，但那條路不適合大軍通行?！?p>　　孟奇道:“等等，燕王怎么敢攻擊軍港，那可是造反?！?p>　　劉海道:“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誰又知道是燕王？何況有奸細……”

　　指著黑紗，道:“江州知府提到火藥配方，有可能是截獲了燕王密探，毀去配方后，傳出了這條消息。

　　高起潛或是接應人，想要的也只是火藥配方，才會對天下鏢局下手，卻不知所有事，沒有一成不變的?！?p>　　“確實如此?！蓖跽裢貞浥P牛崗一戰，自己能活，也許是人家不想他死。若高起潛知道火藥配方已毀，留下王振威的命，就沒了意思。

　　王振威心想:“看來青花瓷確實作用不大，劉海說的事更易籌劃。”平息了怒氣，說起今夜的目的，他道:“燕王不是要來了嗎？正好，江州傳來消息，南燕進貢的隊伍也到了。”

　　幾個人都振奮起來，猜到再多，找不到人也白搭，劉海問:“你有什么安排？”

　　王振威笑道:“山河盟初建，大家士氣正盛，或許可以拉出去練練，迎接南燕國的貴賓?！?p>　　“好！”劉海捏緊拳頭，同意這方案。孟奇急忙提醒:“你們想做什么？那是進貢使團，不可胡來?！?p>　　“哈哈。”王振威笑得暢快，因他心里有了成算。道:“孟兄放心，我只帶四個營出去，迎一迎進貢使團。最近山賊流寇猖獗，我們山河盟可以護送一程，盡到地主之誼。”

　　“那就好。”孟奇放下心來，也奇怪，道:“今年進貢遲了，聽說南燕在打仗，但也不該這個時候上京的？事情這么巧，看來使團也有問題?！?p>　　王振威道:“劉海兄弟剛才說了，燕王欲圖謀研究所，只要我們盯死這支使團，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樣！又或許，燕王本人就藏在這支隊伍中？”

　　這是最大的可能，以高起潛手中的力量，不可能對山陰衛造成威脅。而一支龐大的進貢使團，不僅能藏人，還能藏兵。

　　為此，劉海說服王振威，讓三斤也加入，四營邊五營。三斤是唯一認識燕王的人，這一點他自己知道就夠了。

　　劉海與王振威一人一句，決定了明天的行動，孟奇則留在大本營訓練其他護商隊。

　　三個人都忽略了一點，燕王何等尊貴，手下更是兵多將廣，就算直接攻打山陰衛，也用不到他親自出馬。

　　當晚，劉海沒有睡，不敢入睡。躺在冰涼的草席上，閉著眼睛等著天亮。

　　自身的狀態很不好，只有保持清醒，才不會喪失理智。劉海不想成為那一世的樣子，被蛤蟆功魔性影響，扭曲人性，變成被仇恨控制的走肉。

　　當然要報仇，但燕王未至，高起潛隱匿。現在，跟著王振威是對的，他們正一步步向著燕王靠近，遲早能夠手刃仇人。

　　護商隊訓練到深夜，劉海沒有出去一起訓練。他做不到，走隊列，聽命令或是命令別人，都做不到。不是抗拒訓練，也不像他說的訓練無用。規矩與紀律會讓他發瘋，敢肯定，自己一刻也站不住。

　　訓練結束后，軍帳外安靜了兩個時辰，或許更短。腦子里還沒將家的輪廓畫出來，起床號又響起來，第二天的訓練開始了。

　　劉海沒有起身。護商隊天亮才會出發，不僅迎接進貢使團，還是一次野外行軍演練，要準備的事情很多。那些事，三斤會辦得很好，不用操心。

　　李天霸的大嗓門吼得震天響，有蓋過所有人之勢，黑熊般的身形，上到戰場，或許真能成為一員猛將。

　　不管是李天霸、張獻忠或是史晴晴，還有那些鏢師，都是一群可愛的人?；蛟S各有缺點，個個都稱得上熱血男兒。

　　單個拎出來，也能叫上一聲大俠，是劉海曾經敬佩的人，這種人生，也曾令他向往不已。

　　“跟上跟上?！薄皼]吃飯嗎？用力。”“殺殺殺。”“踏踏踏踏。”

　　軍人有熱血，呼喊聲充滿激情，所有聲音只隔了一張軍帳，卻變得遙不可及，劉海讓自己困在軍帳中，睡在草席上，呆呆的看著昏暗的帳頂。

　　心中幻想著，今天就能在使團中看到燕王，在萬千人的見證下，手起刀落，將燕王的人頭砍下來，提著仇人的頭，接受萬千人的怒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不知天亮了沒有，帳外有些騷亂，劉海走出大帳，天已放亮。混亂來自兩個方陣，方陣之間，李天霸顯得極為醒目。

　　不知發生了何事，劉海走向人群，因為三斤也在混亂的人群中，兩個方陣隱隱形成對峙，李天霸囂張霸氣的怒吼，三斤冷眼對視，并無示弱。

　　“憑什么？都是護商隊，為什么要將裝備給你？”

　　“這是王統領的軍令?！?p>　　“屁的軍令，老子就是不給。”

　　“軍中自有法度，不比江湖，勸你三思而行?！?p>　　“小癟三，你真把自己當大人啦，我打聽過了，你不過是山陰城里的小混混兒。敢在爺爺面前耍威風，活得不耐煩啦?！?p>　　李天霸居高臨下，俯視三斤，鼻子快頂到額頭，噴出口水濺了三斤一臉。

　　三斤不在意，與黑熊對視，毫不退讓。

　　護商隊裝備不夠，即將外出，為讓五個營統一著裝，王振威下令從其它營借用皮甲、武器，多數隊伍已經給了，到李天霸這里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