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已經整裝待發,五營,近千人,衣甲整齊,氣勢洶洶。
迎接使團,要橫穿山陰城,全城百姓都能看到他們,看到山河盟的大旗。
身為鏢師,行走江湖,四處奔波,哪有過這種威風,心中充滿自豪,個個兒憋紅了臉,興奮不已。
……
……
校場邊,孟奇牽過一匹黑馬,四腿修長,雄壯高昂,韁繩交予劉海,道:“賢侄沒有坐騎,將黑玫瑰帶去吧,它頗通人性,腳力非凡,勿要虐待了它。”
劉海點頭,不再推卻。拒絕燧發槍是不需要,坐騎卻正好用得上,道:“孟世叔放心。不會有危險的。”
馬頭親昵蹭著孟奇手臂,打了響鼻,好像不舍。
孟奇笑道:“黑玫瑰聽話,天黑就回來了。”摸過馬頭,望向劉海,鄭重交待,“拖延為主,不要鬧太大,等我消息。”
劉海拉動韁繩調轉馬頭,翻身上馬,“我先走了。”輕揚手,黑玫瑰希律律長嘶,放開四蹄飛奔而去。
“唉。”孟奇嘆氣,退到一邊。
護商隊魚貫而出,隊伍拉得老長,背著統一的投槍,看起來像只多足蜈蚣。
王振威打馬而過,只微微拱手,面有不愉。史晴晴則大聲告辭,喊道:“孟統領再見,哈哈。”
孟奇笑著揮手,回道:“凱旋。”第五營士兵居隊尾,三斤正好經過,跟著大吼道:“凱旋!”
士兵們微微錯愕,三五人跟著喊,參差不齊,第五營士兵一起喊,聲威不足。
“凱旋!凱旋!凱旋!”
直到整支隊伍齊吶喊,發出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咆哮,氣勢如虹,聲震四野。護商隊出征了!
“哈哈……”
孟奇笑得暢快,豪氣干云。
山陰衛若是不相信他的話,就讓世人看看‘繡春刀’還利否?
……
……
黑玫瑰的背上很穩,像跟著風前進。
不到一盞茶時分,劉海就奔出幾里地,看到山陰的南城墻,撫過馬頸的鬣毛,心中贊嘆:“真是匹好馬。”繞到城西土地廟,給熊外婆留下信號,這才打馬入城。
一路看過來,家家戶戶蒸籠上了灶,里面必有燒白、夾沙肉、酥肉、九米飯四大碗。
小孩兒穿上新衣服,到處跑到處看,小手滑膩膩,小荷包鼓囊囊,臉上必定帶著笑。
“過年了。”
鼓樓前搭起了戲臺,小媳婦們端著小板凳提前占好位子,遇到熟人都說過年好。今晚,大家一起守歲,唱到五更天。
劉海駐足觀看,青石鋪就的壩子上,幾個小孩兒在抽陀螺,彩帶抽動聲似爆竹,木陀螺轉得喜慶,沖天辯的小丫頭笑得純真。
小丫頭連續抽了幾次,一個不注意,陀螺飛起來,滾了好遠,撒丫子追上去,前面有個大個子,陀螺就在他腳下。大個子長得兇神惡煞,小丫頭有些害怕,“叔叔,我的陀螺。”小手指向腳下。
劉海蹲下來,揀起陀螺,看著丫頭。小丫頭很可愛,卻很膽小,終究不是小喜兒。將陀螺放在原地,縱馬離去,聲后傳來脆脆的聲音,“叔叔,過年好!”
“都過年了啊!”劉海沒有回頭,自言自語,“希望你們能過個好年。”
城里處處都是喜慶的味道,也時時能聞到血腥的氣味,就在剛才經過的青石板路上,縫隙里,還殘留著未被沖洗干凈的血跡,那不是牲畜的血,而是新鮮的人血。
昨夜發生了什么?滿城的血腥氣是哪里來的?
黑玫瑰有些燥動,不時打著響鼻,它似乎也能感受到,這歡騰的氣氛下藏著惡念與殺意。
臨江樓冷冷清清,典小二在柜臺邊打著磕睡,偶爾抬頭看看對面雁回樓,必會啐上一口,罵一聲卑鄙無恥。
街面上傳著一條消息,柳湘云得罪了人,誰要敢去臨江樓光顧,夜晚肯定有強盜光顧你。
典小二覺得這一定是雁回樓散布的謠言,老板娘那么好,才不會得罪人。可來來往往這么多人,真沒人敢進臨江樓,最多望一眼,又遠遠的躲開。
劉海沒有望一眼臨江樓,這里已經沒有相關的人。高起潛做得很絕,柳家馬店也被燒成了廢墟,與柳湘云相關的人死的死,躲的躲,再也不敢公然露面。
劉海一路走來,已經了解了大概。
昨夜的打斗,大多來自江湖人之間的尋釁尋仇,或是路見不平,已經見到許多帶傷的人經過,急匆匆的呼朋友喚友,天黑再找回場子。
只是,許多大戶家里掛起白幡,就很詭異了。還看到熟悉的班頭捕快在這些人家進進出出。
劉海知道,相比較于江湖斗毆,城中大戶的身家安全,才是衙門重視的大事。
劉海離開大部隊,獨自回城,一是不想看王振威臉色,再就是想回來看看,能不能發現高起潛的蹤跡。
只是不知,這些大戶人家的命案,是否與高起潛有關?
劉海騎在馬上,看似悠閑,實則腦子里想著許多事情,也注意著附近的動靜。
快到轉角之時,猛地回頭,視線掃過,小巷中一個腦袋縮了回去。
“駕。”猛拉韁繩,黑玫瑰人立而起,幾乎是原地轉向,忽律律向著小巷奔去,轉瞬即至。
偷窺者仍未跑遠,是一個乞丐,被嚇得屁滾尿流。本已失望,卻見乞丐轉頭看了一眼,接著翻墻而逃。“黃半仙。”劉海喊出聲,那兩撇胡子太容易認了,誰知這一聲喊,讓乞丐跑得更快。
巷子太小,黑玫瑰進不去,為了抓黃半仙,著實費了些工夫,如果不是靠著嗅覺,真能讓他甩丟了。
劉海在一個吊腳樓柴房的土灶里,將黑漆漆的黃半仙提了出來,扔在地上。“饒命,饒命。我什么都不知道。”黃半仙蜷縮在地,抖動得像篩糠。
“我是劉海。”劉海蹲在黃半仙面前,聽聞這句,黃半仙也不抖了,抬頭打量一陣,笑道:“真的是你!”然后得意洋洋開始吹噓,“我黃半仙之名,還真不是吹出來的,你的易容術雖然很厲害,但面相卻是改不了的。騎馬經過臨江樓,我一眼就認出你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