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放賑災糧一事迫在眉睫,那些受災的百姓可等不了多少時日。
故而圣旨送到寧國公府的第二天,姚云翊便收拾好行李準備上路了。
他頭天去了一趟定南王府,那是當初高祖皇帝賜下的宅邸,只是這十幾年因為定南王駐守西南,一直在封地,故而宅子里沒什么人住,在秦昭衡回京之前一直只有幾個老仆在這里守著。前些日子秦昭衡回京,才讓這座宅子多了幾分生氣。
姚云翊用秦昭衡的令牌調動了秦昭衡留在王府余下的暗衛。
其實高宗那句氣話還真說到了點子上,確實不是侍衛而是暗衛,然而這暗衛也不是定南王府的暗衛,而是獨屬于秦昭衡一人的暗衛,連定南王在沒有秦昭衡的準許下都無法調動他們。
只不過,定南王府真正為人忌憚的,并非暗衛就是了。
秦昭衡手下的暗衛八人,先前帶走了三個,留下一個在姚婧瀾身邊,現如今也只有四個人。
姚婧瀾知道后,執意讓燕十一也跟隨姚云翊一同前往定陵。
雖說秦昭衡的暗衛各個身手不凡,可以一當十,遇到普通人更是以一當百都不在話下。然而終究不是小事,還是小心為好。
如今江淮一帶混亂至此,難免不會有有心人借著流民的掩護做些什么。
寅時,天還泛著黛藍,一小隊人在寧國公府門口集合。
姚婧瀾看著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的姚云翊以及他身后的燕四,燕五,燕七,燕十以及她早已熟悉了的十一。
她笑笑,故意掠過姚云翊對燕九道:“注意安全,不光要保護好賑災糧和修河款,保護好你主子,還要保護好自己。”
姚云翊見狀頓時不樂意了,有些不憤道:“喂,臭丫頭,我呢我呢?”
姚婧瀾一臉無辜,“嗯?你怎么了?你不是好好的嗎?”
姚云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一雙眼睛看她,想要說些什么,卻又欲言又止,終究不好意思說出口,就此作罷。最終只是眼神愈發兇狠的盯著姚婧瀾。
唉,這些年終究是錯付了。
寧國公用力地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臭小子,對你妹妹這么兇干什么!”
他又輕嘆一聲:“你大了,能照顧好自己,平安回來。”
說完,又補充道:“為百姓做些實事。”
姚云翊這才端正了神色,“我記下了。”
寧國公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離開,“快走吧,時候不早了。戶部和羽林軍的人還等著你們呢。”
姚云翊頷首,又看了姚婧瀾一眼,還是囑咐道:“照顧好娘。”
姚婧瀾抿唇不語,忽而走上前,將一個香囊塞進他手中,“我們等你回來。”
姚云翊終于笑笑,將香囊放入懷中。朝后面的十一一干人揮揮手,“走啦。”
說完,率先策馬離去。
長街上,熹微的光開始陸陸續續地撒向地面,青年迎著光,向前奔馳而去。
*
終歸是三十萬石賑災糧和五十萬兩白銀,高宗還是不放心,又從羽林軍中抽調了一百精兵隨姚云翊帶著的人一同護送,同行的還有一位羽林軍中郎將。
這位宋將軍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雖說不知武藝如何,但體格很健壯,唇上留著兩綹絡腮胡,濃眉大眼,面相很是憨厚,然而眼中時不時閃爍著的精光讓人知道他其實精明的很。
他們都是習武之人腳程快,然而卻架不住運送的東西眾多,拖慢了行程。直至十日后,他們才到彭城。
“宋將軍,再往前就快到定陵了,越往南走難民流寇越多,越不安全,不如我們修整一番等大家都養足精神,做好準備再繼續趕路?”姚云翊同宋誠商量道。
宋城聞言皺起眉,臉色不太好看,眼中的不屑一閃而過,這些世家子弟,嬌生慣養的,吃這種程度的苦就受不了了,真是麻煩。
但畢竟姚云翊的身份擺在那里,他還是客氣地說:“世子,這不太好吧?我們已經用了不少時日了,秦世子和那些百姓還等著咱們呢!如今馬上就到定陵,不如我們加快趕路,也好早日到定陵讓大伙好好休整一番,如何?”
姚云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就在宋誠以為這位少爺要發脾氣了的時候,他忽而干脆道:“好啊,就聽宋將軍的,既然如此,咱們繼續趕路吧。”
說完也不再理會宋誠的反應,率先駕著馬快走了幾步越過宋誠繼續趕路。
宋誠有些納罕,但還是沒說什么,這幾日,他同這位姚世子沒什么交談,只有每日見面時點頭互相問個好,因此其實一直不清楚這位世子的為人。如今看來,性子還是不錯的,不過那又如何,聽說在京城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他同大多數人一樣一直不明白陛下為何派他帶人押送,還給了個修河監工的差事。
然而直至他們遇到流寇,宋誠才頓覺后悔。
從彭城一路經過鳳陽,他們走的是官道,路上逐漸見到越來越多流離失所的難民,三五個坐在樹下虛弱地垂死掙扎,個個面黃肌瘦,眼見著快活不了多久了。
可過了一條岔道,路變得窄小,一側是蔥蔥郁郁的林木,另一側是光禿的兩人高的山體,上頭又是另一條路。整條路上寂靜的很,沒有快要餓死的流民,什么也沒有。
姚云翊四下看了兩眼,突然道:“不好,快走,這里有流寇!”
宋誠卻不以為然,“姚世子,這兒一個人也沒有,哪里來的流寇?”
然而他話剛說完,突然從一旁的樹叢里沖殺出來幾十個穿著粗布麻衣,普通百姓樣的人,只是個個手中都拿著長刀。
“戒備!”宋誠見狀高喊一聲,兩手握上腰間的佩劍,隨時準備沖殺出去。
那群人并未輕舉妄動,反而一個站在最前方頭領模樣的人揚聲道:“你們帶的這些是什么東西?若是留下來些咱們就叫你們過去!”
宋誠怒道:“大膽刁民,我們乃是官家,你們連官家的東西也敢劫嗎?”
那人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道:“呸,你們是官家人又怎么樣?我們吃不飽飯還不是照樣要死,還不如現在劫了你們的東西想法換點糧食還能活,再說了,興許你們帶的東西里就有糧食呢,搶來了咱們弟兄就能活命,怎么不敢!”
姚云翊聞言眼神一冷,卻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