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掌平決事訟,整個南秦的刑獄幾乎都可過問,如此一來即便嚴為清上來就要審理林文通等人,他們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事實上,這也正是秦昭衡費心等嚴為清前來而沒有自己動手處置了這件事的原因。
倘若他真想自己動手來查辦林文通等人,自然沒人能攔他,然而他如今終歸只是個“欽差”,盡管高宗下旨委派他處置權,卻不如嚴為清身在其位的人來做這件事要更名正言順。
更何況,高宗如此忌憚他,倘若這件事全由他一人揭發,那么就算呈上證據高宗也勢必會心有疑慮,覺得他做這件事另有私心。可若是換成高宗親自指派的人來做就不一樣了,那人既然受他信任,那么他查出來的結果也會讓高宗理所當然的接受。
大理寺的官員都是常年辦案的,工作量大,忙起來的時候經常焦頭爛額的,這也致使他們辦事效率絕對不像別處的官員一般,整日拖拖拉拉個沒完。
一夜功夫,下面的人寫好卷宗,做完了審訊,整理好了基本的證據,嚴為清也理清了審案的思路。
第二日,定陵府衙出現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奇特情景——往日高高在上,端坐在那烏漆公案上的人此刻卻身穿囚服,形容憔悴地被押解著跪在堂上。除此之外,鳳陽,淮安兩府的太守以及其他涉案官員也一并被拿了個干凈,一個都不曾漏下。
雖未上重刑,然而牢房一日游就足夠讓這些心志不堅的嚇破了膽,一個人開口,其他人聽說之后也就逐漸陸陸續續地招了。
先是江淮受災時他們或勾結商賈趁機謀利,或將官糧私下賣給糧商以至于百姓領不到救命的賑災糧。之后便是暗中結黨盜取修河款嫁禍定南王世子……
一樁樁一件件,盡數清算了個干凈。
林文通本以為他們找不到他參與竊取修河款的證據,畢竟如今林靖都逃了,他們上哪里去找別的人證物證?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林靖那日叫走去裝車的人全部是他府中的下人。
府里一下被林靖帶走十幾個人,他這個主人家卻全然不知情,林靖真是好本事!
林文通恨他恨的咬牙切齒,卻已經自身難保,身陷囹圄,而那個害他至此的林靖卻遠走高飛,不知所蹤,如此一想,他幾近崩潰,眼中的陰狠幾乎化為實質,想來若是林靖出現在他面前,他定然能不管不顧地沖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兩三個時辰過去,嚴為清方才將人審了個遍,終于暗暗松了一口氣,忽然聽到堂外一人揚聲道:“嚴大人,您可不能忘了那石磚啊。”
嚴為清抬眼看過去,正是秦昭衡和姚云翊兩人,而方才說話的,不是姚云翊還有誰。
嚴為清有些不虞地凝眉,他辦案時最厭惡有人插手,就算是權貴也不行。
遂冷聲開口道:“此事本官自有分寸,兩位世子還是盡早回去的好,若是無狀可遞,那這堂,此刻你們還是上不得的。”
姚云翊聞言也不惱,只是又重復了一遍,“大人別忘了,那可是事關百姓生死的大事。”說完,同秦昭衡一起轉身離去,就好像他們跑這一趟真的只是為了提醒他別忘了審查此事一樣。
他走的干脆利落,卻讓一時間嚴為清有些莫名,他本以為兩人是想前來給他施壓,讓他重判林文通一干人,也好報先前遭誣之仇,只是如今一看,卻似乎半點兒沒有這個意思?
姚云翊走了幾步突然慨嘆道:“真好,老子總算出了口惡氣。”
秦昭衡輕蔑地瞥他一眼,看不上他這點兒出息,“這樣就算出氣了?”
姚云翊微愣,反問道:“不然呢?”
秦昭衡見他問的自然,忽而失笑著搖搖頭,果然還是世家大族嬌養出來公子,既天真又純良,先前生氣的時候恨不得能將林文通生吞活剝,如今見有人做主便輕飄飄告了個狀就心滿意足,是太容易滿足還是太相信別人?
不過這一次姚云翊的相信是沒錯的,在他們二人來之前嚴為清就已經就此事審問過林文通一遍了,也請來了那日堤上的士兵前來作證,然而不知為何,林文通就是不認,他對其他事供認不諱,唯獨此事一口咬定與自己無關,由于那堤是前兩年修的,如今已經算得上是一件陳年舊事了,再去查自然沒那么容易。
證據不足,此事自然沒法兒算在林文通頭上,然而兩罪并罰已經最后讓他們付出代價!
“定陵,鳳陽,淮安三府太守官商勾結,利用災情牟取暴利枉顧黎民百姓,竊取官銀,誣告朝廷官員,罪行累累,罄竹難書,現將一干人等收押,待本官稟明圣上,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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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得知事情原委勃然大怒,比之先前受秦昭衡掣肘時還要難受。他氣惱秦昭衡是因為秦昭衡太過放肆大膽,可畢竟秦昭衡依舊為他所用,沒做過有害于他江山的事。
然而此事不同,要知道江淮一帶的災情鬧得整個南秦人心惶惶,再加上無數百姓死于洪災之中,若是不能及時處理,那可就是動搖國本的大事!更何況高宗一向自詡勤政愛民,豈能容許這些人如此行徑。
一想到這些人就如跗骨之蛆一般爬在他的社稷上吸血吃肉,他就恨不能將他們千刀萬剮!
如此一來,很快對于幾人的罪責就定了下來,派人快馬加鞭送圣旨到定陵——三府太守貪贓枉法,置百姓安危于不顧,滿門抄斬,秋后行刑。
得知這一消息后,最高興的不是秦昭衡,不是姚云翊,而是三府百姓。
一個踏在百姓尸骨上為自己謀利的人,還恬不知恥地做著他所謂的“父母官”,本就應當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