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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沉記

【章五十八】書生

西沉記 阿今今今今 5196 2019-05-06 06:52:18

  【章五十八書生】

  六月六是芒種,往年都是雨水最多,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今年卻巧,是個和風煦日的好天氣,“草生芒種后,落葉立秋前”,芒種之后花事便了,夏天才真的到了。昨日流鵑便已經同隕若討了允準,今日可以帶著姑娘們出了桑沃院去送花神,于是我一早便起來,粗略吃了些早茶便一同去了明都城郊的雙闌山。只是這雙闌山雖然說是山,卻也不高,不過也的確算得上風貌秀美,我們沒有費什么力氣便登上了山坡,那里是一大片開闊空地,周圍又有好些垂楊松杉,略低一些的梅樹楊樹還有櫻樹的花都已基本謝了,唯有幾株石榴樹上的石榴花開得艷麗,如同上元節的燈籠一般玲瓏可愛,掛在枝頭很是燦爛。

  “我還以為棋莞會跟著一起來。”

  畫翼折了幾根柳枝在手里編成花籃和轎馬,她向來手巧,編出的柳枝籃子十分精致,轎馬也是栩栩如生,畫翼編好了便遞給我,我用了彩帶將那折好的物事扎在樹枝上,再系上先前就剪好的紙旗,這也算是芒種節送花神為花神踐行的舊俗。

  “自從隕若破例也讓他跟著姑娘們后頭修行,該是吃了不少苦,”我一邊系一邊對畫翼道,“昨日又是讀書讀到深夜,今兒隕若還要查他,自然是要趕工了。”

  “原先我還只以為棋莞是說著玩,沒想到他還真認真了。”畫翼道。

  棋莞在桑沃院中做了小幾年雜役,本就興趣極缺,他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搬也搬不了,抬也抬不動,又吃不得那樣辛苦,在雜役之中也是最不中用的那個。隕若本不愿再讓他留在桑沃院里混吃混喝,便想要趕了棋莞出去,然而棋莞卻動了隨姑娘們修行的心,先是自個兒求隕若讓他試試,后又央求我幫他說情,我自然也不希望棋莞就這樣被轟出去,又知道他天生的性子便像女兒家,于是也在隕若面前替他爭取了好幾次,隕若最終松口讓棋莞留下。隕若留了男人在桑沃院中跟姑娘們一起修行,也真算得是從未有過的奇事,姑娘們不敢對隕若的決定指手畫腳,但都對棋莞極感興趣,都想看看是哪號人物。而棋莞自小在涂山上就是脂粉堆里混出來的,跟姑娘家呆在一起反倒比跟那些男人呆在后頭來得自在,也算是如魚得水,修行雖然辛苦,但卻不像之前那樣有許多怨言。

  “他跟著姑娘們后頭倒也是好事,”我回答道,“不要說旁人,就是樂兒也松了口氣,之前棋莞和他一同做事,他自個兒那份做完還要幫著莞莞,莞莞倒沒事,樂兒累得半死,還要總聽莞莞倒苦水。如今雜事做完后樂兒也與書渠一同苦修,還不是比有莞莞在身邊嘮嘮叨叨舒服得多。”

  “樂公子也是個能吃苦的,前幾日我在后院還看到書渠帶著他舉鐵練內力,書渠那么壯實自然沒事,倒是樂公子到底沒有書渠那樣強壯,吃了不少苦頭,手掌都被磨破了,我便還給送了些藥膏紗布。”畫翼一邊編柳枝一邊自言自語。

  “樂公子?”我一聽她這個稱呼倒忍不住笑了,看著畫翼,“你什么時候又叫樂兒樂公子了?以前生分這樣叫,如今叫慣了樂兒了怎么又改口了?”

  忽然聽得我這樣說,畫翼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只低了頭接著編柳枝籃子,說話卻有些吞吞吐吐的,“沒,沒有呀,是沉兒你與他熟些,我與他并不熟悉,怎么能直呼其名?實在,這樣不成體統。”

  “什么不成體統?我認識樂兒也不不比你早多少,我叫得你叫不得?你這樣叫他樂公子才是不成體統不是?”我伸手彈了一下畫翼的腦門兒,“你這丫頭還同我打馬虎眼不成?你心里想著什么我還不明白?”

  “我,我沒有想什么,沉兒你可不要誤會了,我可沒有,沒有……”畫翼被我這樣一調侃頓時急了,可越急越語無倫次,說話都開始結巴。

  “什么沒有呀?我看就是有,我又不曾說什么過分的話,你急什么?”我笑著打趣畫翼,“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樂兒我最知道了,雖然表面上不愛說話還總有些死板,但人卻是好的,模樣又好,你——”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得流鵑在不遠處喊著我和畫翼,我應了一聲,又看著畫翼抿著唇十分拘謹慌張的模樣,便不再逗她,也不再談論剛才的話題,畫翼似乎是松了口氣,神色也放松了許多。我與畫翼一同走到流鵑她們身旁,才發覺她們是在斗草為戲,這斗草本是五月初浴蘭節的舊俗,之前在涂山上狐貍們也曾以此為戲。但六月芒種之時也是草木豐茂,卻也有趣,便一同坐下了。此時浣鶯正在同尋菡用草對對子,浣鶯說了個“鈴兒草”,尋菡對了個“鼓子花”,又有“長春藤”并“半夏果”,她倆這樣一來一往的也甚是有趣,直到浣鶯說了個“當歸葉”,尋菡想了半日也對不出,浣鶯便正要用力在她鼻子上一刮以示懲罰,流鵑卻摟了尋菡,指了指不遠處一小叢芍藥圃,道,“等等,我替尋菡說一個,你有當歸葉,我有將離根,將離可不就是那芍藥別名,如今花是敗了,根可不還在?”

  “哪有替人說的規矩?我不服,這一鼻子我定要刮!”浣鶯不服氣,伸手就又來刮尋菡鼻子,尋菡起身就跑,浣鶯拔腳就追,兩人追逐打鬧著就差滾作一團了。

  “沉兒,我們也玩一回。”流鵑看著她倆跑遠,又對我道。

  “我可對不上對子來,”我隨手從草地上拔了一根草莖,對著流鵑道,“文斗我不行,不如來武斗好了,就用這草角力,誰的草先斷了就算誰敗了,可好?”

  “這倒簡單。”

  流鵑稍稍想了想,便也在草地上尋了一根看著較堅韌的拔了,同我的那根扣在一起,我和流鵑一同用力,只聽咔嚓一聲兩根草同時斷了,我和流鵑用力過度一下子都差點翻倒,只是這全然分不出勝負,便一同問觀戰的畫翼是誰的先斷了,然而畫翼也說不出個結果,我和流鵑便又都再尋草來斗,就在這時候畫翼忽然悄悄對我道,“沉兒,你看琴歌也來了,還有書渠。”

  她這樣一說,我和流鵑便都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琴歌,她正站在不遠處的一處空地上,身旁還站著書渠,正在放一只燕子紙鳶。只見書渠費了些力氣將那紙鳶放上了空,琴歌只是拿著扇子掩著嘴兒在一旁看著,等那紙鳶飛了上去之后書渠將線遞給琴歌,琴歌卻也不接,拿了把小剪子就將那風箏線給絞斷了,那只燕子便飄飄悠悠飛走,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

  “本還說不來呢,不還是來了,”我嘟囔道,“如今也過了放紙鳶的節氣了。”

  “今兒風好,倒也玩得,”流鵑對我道,“放紙鳶便是放晦氣,放出去的就要絞斷了不能收回。不過我看這琴歌自從來了桑沃院里便常和書渠在一處,當是關系不尋常吧?”

  “他們本是一起長大的,還在涂山上的時候便一起修行了,”畫翼對流鵑道,“走得近也是應該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書渠對琴歌有心,就是可惜呀他是太木了,”流鵑嘖嘖兩聲,又笑笑,“不然我還樂得偷偷做個紅娘牽個紅線。可是書渠看著實在是不開竅,估計難呀,路漫漫而修遠。”

  流鵑這話音剛落,那邊也不知是書渠又做了什么笨手笨腳的事,被琴歌敲著頭訓斥,那樣子真還是同涂山上那會一點都沒變,書渠被訓斥的時候還是一副傻乎乎呆愣愣的樣子,明明比琴歌高出那樣多,卻半句也不敢反駁,就只會挨琴歌的罵。見了此景,我們三人又只能嘖嘖兩聲,而此刻琴歌又似乎發覺我們在偷偷看他們,剛要轉過頭來,我們三個又趕緊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全當我們是在看別處。

  “山坡那頭還寬敞些,我們到那邊去拋花球玩吧。”

  流鵑主動提議,我和畫翼也都贊成,流鵑取了花球,我們三人便一同往山坡那頭走去。那花球也都是畫翼用細竹絲編起來然后用彩線纏繞上做成的,又輕巧又好看,桑沃院里各個都喜歡,只是這花球做起來十分費時費力,因此大家都很珍惜。今日我還特意帶了畫翼給我扎的那個花球出來,那花球上頭用彩線繞著合歡花樣,是我最寶貝的。

  我們三人在山坡之上拋球玩鬧,可今日風大,拋接幾個回合之后,流鵑特意找了個刁鉆角度往畫翼那里將球丟去,畫翼趕忙跨了幾步去接,可那球被風一刮偏了方向,畫翼伸手一撈沒有撈到,那球便掉在地上順著山坡咕嚕嚕滾了下去,我動作快些,便趕忙順著山坡跑著下去撿,但山坡傾斜,那球滾得飛快我追不上,眼看著就要落到山坡下的一條小道上,道旁有一灘污水,而此時正有一個書生打扮的人駕著牛車走過來,我已然趕不上追那球,又怕球落進污水里,便高聲朝著那書生喊道,“喂!那位公子!幫我撿那球!”

  誰知那人聽得我的話,卻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坐著不動,還自顧自地在那看他手里的書,我急得跳腳,又朝他喊著讓他幫我撿那球,他這才醒轉準備從牛車上跳下來,可他動作太大反而驚了那牛,牛撒開蹄子往前跑了幾步,花球好巧不巧滾到牛蹄子下面被牛一腳就給踩扁了,此刻我也跑到坡下,看著那被踩得支離破碎的花球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轉身便對那書生忿忿地道,“你怎么這樣呆傻!要你撿球也撿不到,反而被你的牛給踩壞了!”

  那書生也趕忙走到牛旁,看著那已經完全沒法再用的花球,便朝我拱了手,也不敢抬頭看我,只道,“是在下愚笨,弄壞了姑娘的花球,在下給姑娘賠個不是,賠個不是。”

  “賠不是有什么用,”那牛哞哞兩聲就去吃路邊的草了,我把那碎成片的花球撿起來,沒好氣地道,“你再賠不是,我的花球也修不好了!”

  聽我這樣說,那書生倒更顯得窘迫,頗無奈地在一只舊荷包里摸索半天也只摸出一點碎銀子,雙手捧了遞給我道,“是在下蠢笨,這點碎銀子給姑娘,就當賠了姑娘的花球吧。”

  我根本不接他的那點碎銀子,瞅了他一眼,只看那書生一身灰白布袍,扎著頭巾,牛車上也裝著好些書匣,雖然看著十分寒酸,該是進京趕考之人,但看著也面容清秀,又很有幾分氣度,只是稍稍有些靦腆,連說話也不敢高聲,不知為何我隱約覺得他有些面熟,我朝他道,“你這點銀子根本賠不了我的花球,就是你這一身還有這牛車都當了也賠不起,還是算了吧,就當是我倒霉。”

  一邊說著,我一邊把那壞了的花球往地上一丟,那書生卻彎腰將那花球撿了起來拿在手里細細看了看,陪著小心似地對我道,“這花球是用竹絲編起來再用彩線繞成的,姑娘若是不嫌棄,我自小也做過不少手工活,改日再做一個還給姑娘做賠禮。”

  “這花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來的。”我正說著,流鵑和畫翼也都走到了坡下,我對那書生道,“你可沒本事做成一模一樣的,也不必費這個心了。看你這副打扮該是進京趕考的讀書人,走到這來是要從小路進明都城吧。”

  那書生聽我這樣說,又趕忙拱了拱手,答道,“是,在下姓陸,名呈峒,此番正是為進京赴考而來。剛剛也是我背書背得入神,不想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反而害牛踩壞了姑娘的花球,實在是對不起。”

  “罷了罷了,”流鵑握住我的胳膊道,又朝畫翼看看,對我說,“這位陸公子也是無心之失,原諒他吧,改日讓畫兒再給你做一個。”

  流鵑這樣圓場,我也只能給她面子,只是我還是心疼那花球,抿著嘴還看著那堆碎片,倒是那陸呈峒又主動道,“弄壞了姑娘的愛物,我心里也實在是過意不去。敢問姑娘芳名,家住何處,還請姑娘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改日登門致歉。”

  此時我也不想再與他多話,也不想再多理會他,倒是流鵑反應快,對那陸呈峒道,“這是月姑娘,我們都在明都桑沃院中,花球而已,陸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還敢問陸公子在明都城何處?改日若是有空,也來我們桑沃院聽聽曲兒。”

  流鵑真不愧是院里管事又最八面玲瓏的,遇上這樣個窮書生還不忘招呼,我更是覺得有些沒好氣,但又不想顯得太小氣,也只得朝那書生勉強笑笑,道,“不錯,也就是個花球,不值什么,算了。”

  “在下正是從南方來,剛到明都城,先是借宿在表親家,等找到合適的住處之后再挪動。”陸呈峒道,又看向我,“月姑娘大度,只是在下不敢造次,還請容在下改日再攜賠禮登門致歉,將功補過。”

  “你若要補便補吧,”我也不愿與這書呆子再多說,只拉了畫翼的手就轉身走回坡上,又對流鵑道,“鵑兒姐,我們走。”

  我們三人一直走到坡上,才看得陸呈峒還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們走到山坡另一邊去他轉身上了牛車,又遠遠朝我們拱手,然后才駕著牛車沿著小路走了。我沒好氣地嘆口氣,癟癟嘴道,“這下好了,花球壞了,那姓陸的也真沒眼力見,連撿球都撿不到,還趕考呢。”

  “沉兒你這話說得可是沒道理,他沒撿到球,跟趕考何干?”流鵑朝我笑道,“我倒看那陸公子模樣不錯,又懂禮節,你損失了個球卻遇到個好人,也不虧呀。”

  “好人?”我翻了個白眼,“我才不稀罕呢。”

  “你不稀罕,人家可還要登門給你道歉送賠禮,”流鵑眨眨眼,“這婆婆說得對呀,不然怎么說男人都是賤骨頭,沉兒越是不稀罕,人家可越是想再見你。要我看那陸公子也不是個老實的,怕不是看我們沉兒漂亮,一眼愛上了,若換了旁人,哪里還有登門致歉的待遇呢?”

  “你若稀罕,那全送給你就是了,”我瞅了她一眼,“我還以為你眼光有多高呢。”

  “我眼光哪有沉兒你高呀,”流鵑摟了我往回走,還一路拿我開心,“你來桑沃院也多久了,從沒看你留戀過誰。雖然桑沃院里的姑娘不能對凡人動心,可也從沒聽你談論過哪個公子少爺。要我說呀,沉兒你是眼光高呢,還是已經有了心上人,旁人都不入眼了呀?”

  流鵑看人心一向準,她這話說得我心里一動,又趕緊推開她,只道,“別混說了,你再混說,我告訴隕若去了。”

  “好呀,你也學壞了是不是?你去告訴婆婆呀,你去呀,”流鵑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來撓我癢,我又一向怕癢,直往畫翼身后躲,一邊躲一邊求饒,可流鵑還不放過我,口中還道,“你還去不去了,去不去了?”

  我們一直這樣走著鬧著鬧到太陽落山才回了桑沃院去,之后畫翼又給我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花球,比原先的那個更大更漂亮,花球又有了,我也就把陸呈峒這個人給拋到腦后去了。

阿今今今今

似有故人來。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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