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科名單貼在護士站公告欄上時,晨光正漫過走廊。廖鑫攥著治療盤的手指頓在半空。“外科”兩個字像枚圖釘,把她的名字釘在名單末尾,紅墨水在紙上洇出的痕跡,像道沒愈合的傷口。
“怎么還有去外科的?”關梔的聲音突然炸響,她指著自己的名字,白大褂下擺掃過公告欄,“我們不是該去NCU嗎?”監護儀的滴答聲從病房飄出來,混著同事們倒抽冷氣的聲響,像場突然降臨的暴雨。
舒果果的指尖在“內科”兩個字上輕輕碰了碰。她望著名單上稀稀拉拉的“ICU留守”。范靜、李琪、莫文言,三個名字孤零零地趴在紙上,突然就懂了為什么溫柳昨天總對著電腦嘆氣。
“這到底是怎么分的?”廖鑫把治療盤往護士站一放,金屬托盤里的注射器碰撞出刺耳的響,“重癥護士去外科拆線?這不是胡鬧嗎?”她的聲音里帶著沒藏住的火氣,想起牛錢錢早上發的“等你下班”,突然就覺得委屈。
議論聲像潮水般漫到走廊時,范靜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她摸著白大褂口袋里的橘子。那是昨天塞給樊玲的,現在還帶著余溫。留守ICU的喜悅突然淡了,像被雨水打濕的糖,甜意里摻著澀。
“去護理部問問!”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突然像被點燃的引線,齊刷刷往走廊盡頭涌。廖鑫走在最前面,白大褂下擺揚起的弧度里,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牛錢錢說過“有問題就得問”,這話此刻在她心里燒得滾燙。
護理部的玻璃門被撞開時,朱麗麗正在核護理質量報表。她望著涌進來的白大褂,突然想起剛當護士那年的罷工事件。也是這樣,一群人擠在辦公室,眼里的倔強像沒被馴服的野馬。
“大家先冷靜。”朱麗麗把報表往桌上一推,金屬筆筒里的鋼筆滾出來,“分科是院里定的,有話慢慢說。”她的目光落在廖鑫身上,看見姑娘眼里的紅血絲,突然就想起自己年輕時為了同工同酬據理力爭的樣子。
“重癥護士去外科?這合理嗎?”廖鑫的聲音在人群里炸開,像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我們學的是呼吸機操作,不是拆線換藥!”她的指尖在“護理核心制度”幾個字上劃了劃,那是剛入職時背到滾瓜爛熟的條文。
劉一珍推了推眼鏡,筆尖在記事本上劃了道:“院里也是為了人員調配……”話沒說完就被淹沒在議論聲里。仲云坐在沙發上沒說話,指尖在茶杯沿轉了轉,茶葉在水里浮浮沉沉,像此刻亂糟糟的人心。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暗。范靜靠在墻上數地磚,一塊、兩塊、三塊……直到莫文言從辦公室走出來,她的白大褂袖口沾著咖啡漬,眼里的疲憊像被揉皺的紙。
“不分了。”莫文言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走廊都靜了,“院里新招聘了一批人,讓她們去NCU。”
人群突然炸了鍋。關梔的尖叫差點掀翻天花板,舒果果抱著廖鑫的胳膊又蹦又跳,只有樊玲站在原地沒動。她攥著口袋里的分科申請,指腹把紙頁蹭出毛邊,突然就笑了,笑聲里的澀比監護儀的警報聲還讓人難受。
“樊玲……”范靜剛想開口,就看見莫文言朝她搖了搖頭。有些安慰,說出來比不說更傷人。她望著樊玲轉身的背影,突然想起齊大哥總說的“塞翁失馬”,原來有些錯過,說不定是另一種成全。
人群散開時,護理部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劉一珍把分科名單往仲云面前一推,紙頁邊緣的褶皺里藏著沒說出口的火氣:“就這么算了?”
仲云望著窗外漸漸安靜的走廊,突然笑了:“她們只想留在熟悉的地方。”她想起自己剛當主任時,為了留住老護士跟院長拍桌子的樣子,突然就懂了。有些堅持,不是固執,是對“家”的眷戀。
朱麗麗泡了杯新茶放在她面前,水汽漫過杯口時,聲音放得很軟:“新招聘的人下周到,到時候讓溫柳帶帶。”她望著仲云眼里的釋然,突然就明白了。最好的管理,不是強硬執行,是知道大家真正想要什么。
廖鑫走出護理部時,晚霞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牛錢錢的消息突然彈出來:“我在住院樓門口等你。”她望著遠處的身影,突然就笑了。分科的鬧劇像場夢,醒來時,監護儀還在響,同事還在身邊,就夠了。
樊玲最后一個離開護理部。她把分科申請扔進垃圾桶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莫文言手里的暖寶寶還冒著熱氣,突然往她手里一塞:“NCU的護士長剛才來問,說缺個帶教老師。”
樊玲攥著暖寶寶的手指緊了緊,熱度順著掌心爬上來。她望著莫文言眼里的真誠,突然就懂了。有些告別,不是失去,是換個地方發光。遠處的NCU籌備處亮著燈,像顆剛升起的星星,正等著她走過去。